坤寧宮暖閣裡,地龍燒得旺,暖和得像春天。
馬皇後親自端來薑湯說道:“快喝,驅驅寒。”
朱桪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觀音奴小口抿著。
朱元璋拉著朱桪坐下好奇的問道:“跟爹說說,怎麼打的?”
朱桪撓頭:“就...徐叔說攻城,我就去劈門,門太硬,我就多用了點勁兒,把山劈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旁邊伺候的宮女太監們聽得目瞪口呆。
劈...劈山?
朱元璋卻聽得津津有味道:“那李成桂嚇尿了?”
“嗯,兩次。”朱桪點頭。
“哈哈哈!該!讓他跟咱嘚瑟...還什麼高麗國祚八百年,呸!八百年抵不過咱老二一斧頭!”
朱元璋拍大腿的大笑道。
朱標坐在一旁,微笑聽著,偶爾問幾句細節道:“高麗國庫清點如何?”
“徐叔說黃金八十萬兩,白銀三百萬兩,還有很多珠寶。”朱桪說。
“不錯,夠修三條黃河大堤了。”朱標點頭道。
觀音奴輕聲補充道:“還有一些密信,高麗與倭國,女真都有勾結。”
朱標眼神一冷,看著自己的兒子說道:“信呢?”
“徐將軍收著了,應該會隨奏報一起送回。”觀音奴說。
“好,倭國...足利義滿最近不太安分。”朱標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的道。
朱元璋冷哼道:“等過完年,讓老二去收拾他!”
馬皇後瞪他道:“大過年的,說什麼打打殺殺,先讓桪兒和觀音奴好好歇歇,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對對,先過年,先抱孫子!”朱元璋連忙笑道,
……
晚膳擺了一大桌,全是朱桪愛吃的。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烤全羊...
還有高麗廚子沒學會的那種正宗紅燒肉。
馬皇後不停地給朱桪和觀音奴夾菜,碗裡堆得像小山。
“娘,夠了,吃不完。”朱桪說。
“多吃點!在外頭肯定沒吃好!”馬皇後又夾了一塊排骨。
觀音奴小口吃著,心裡暖暖的。
在北元時,她雖是郡主,但父親早亡,哥哥王保保常年在外征戰,王府裡冷冷清清。
像這樣一大家子圍坐吃飯,還是第一次。
朱標註意到她的神色,溫和道:“弟妹,以後這裡就是你家,有什麼不習慣的,儘管說。”
“謝謝大哥。”觀音奴輕聲說。
“對了,你哥哥...”朱標頓了頓。
觀音奴手一緊。
朱標微笑道:“王保保現在兵部掛了個閑職,每日讀書練字,挺安分,你明日可以去看看他。”
觀音奴眼睛一亮道:“真的?”
“大哥什麼時候騙過你。”朱標說。
觀音奴起身,鄭重行了一禮道:“謝大哥。”
“坐,自家人,不客氣。”朱標擺擺手。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對馬皇後低聲說道:“標兒辦事,周到。”
馬皇後點頭,眼裡都是欣慰。
……
吃完飯,朱標說還有公務要處理,先回了東宮。
朱元璋拉著朱桪下棋,他教了朱桪半個月,朱桪學得很慢,但力氣大,每次落子都“啪”的一聲,能把棋盤震得跳起來。
“輕點!這是雲子,很貴的!”朱元璋心疼。
“哦。”朱桪下次落子時收了力,但還是把棋子摁進了棋盤裡,嵌進去了。
朱元璋:“……”
觀音奴在邊上掩嘴笑。
下了三盤,朱元璋輸了三盤,不是朱桪棋藝高,是他總走神,盯著兒子看,越看越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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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下了,你們早點歇著,明天大朝會,你得去,爹要讓文武百官都看看,咱大明的吳王,一斧定高麗!”
朱元璋起身,拍拍朱桪的肩膀說道。
“哦。”朱桪點頭,其實他不想去,但爹說了,就得去。
馬皇後拉著觀音奴說悄悄話,主要是問在高麗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人欺負她。
觀音奴都說沒有,還說徐將軍很照顧她,士兵們也很尊重她。
“那就好,那就好,等過完年,娘帶你去各府走走,認識認識人,你現在可是吳王妃,總得有個交際。”
馬皇後拍拍她的手說道。
“嗯。”觀音奴點頭。
……
回到吳王府時,已是亥時。
府裡一切如舊,青梅青竹兩個丫鬟早就燒好了熱水,備好了乾淨衣物。
觀音奴泡在浴桶裡,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半年在高麗,雖然朱桪從不讓她受委屈,但終究是軍營,洗澡都是簡單擦洗。
現在回到自己的家,泡在熱水裡,才真正放鬆下來。
朱桪在隔壁房間洗澡,他洗澡快,三下五除二就完事,換上寢衣,坐在床邊等觀音奴。
等觀音奴披著濕發出來,他拿起幹布,笨拙地幫她擦頭髮。
“夫君,我自己來。”觀音奴說。
“沒事,我勁兒大,擦得快。”朱桪認真地擦,差點把觀音奴的腦袋按進懷裡。
觀音奴哭笑不得,但心裡甜絲絲的。
擦乾頭髮,兩人躺下。
床是熟悉的床,被子是熟悉的被子,連熏香都是馬皇後特意配的安神香。
“還是家裡好。”朱桪說。
“嗯。”觀音奴靠在他肩頭。
安靜了一會兒,朱桪忽然說:“媳婦,今天大哥說,過完年可能要打倭國。”
觀音奴身體一僵道:“這麼快?”
“爹說倭國有銀山,很多銀子,打下來給百姓修路,給小孩建學堂不過大哥說,倭國比高麗難打,隔著一片海,還有...很多妖怪。”
朱桪頓了頓的道。
“妖怪?”
“嗯,高麗那個國師說的,他說倭國有八百萬神靈,其實是八百萬妖靈,我不懂,妖怪就妖怪唄,一斧頭的事。”
朱桪撓頭說道。
觀音奴沉默片刻,輕聲說:“夫君,如果...如果去打倭國,我還想跟你去。”
“太危險了。”朱桪搖頭。
“在高麗不危險嗎?你不是保護得很好?草原上的女人,不能總是躲在帳篷裡。”觀音奴擡頭看他道。
朱桪看著她的眼睛,那雙草原狼一樣的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他想起在高麗時,有一次遭遇高麗殘兵偷襲,觀音奴第一時間不是躲,而是抓起弓箭射倒了三個敵人。
徐達後來跟他說:“殿下,王妃不是需要保護的花,她是能跟你並肩作戰的鷹。”
“那...我得問問大哥。”朱桪說。
“嗯。”觀音奴笑了,她知道,朱桪這麼說就是答應了。
窗外傳來打更聲。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的聲音漸行漸遠。
應天府的冬夜,安靜而溫暖。
朱桪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觀音奴看著他憨憨的睡臉,輕輕伸手,摸了摸他左臂上的斧盾紋身。
紋身在沉睡,但隱約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這個男人,一斧能劈開山。
可睡覺時,還會像孩子一樣流口水。
她笑了笑,吹滅蠟燭,鑽進他懷裡。
明天有大朝會,後天要去看哥哥王保保,大後天可能要進宮學禮儀...日子還長。
但隻要有這個人在身邊,哪兒都是家。
她這樣想著,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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