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安回應天,坐馬車得走半個月。
所以,回去坐的還是飛舟。
飛舟停在西安城外十裡處的官道驛站,周圍有五百禁軍把守。
朱桪繞著飛舟轉了三圈,伸手摸了摸船身,轉頭對朱標說:“大哥,這飛舟都是工部的人製作的嗎?”
“沒錯,這個世界除了我們大明,還沒有人有如此大的飛舟。”朱標笑道,率先登上舷梯。
四個錦衣衛緊隨其後,再後麵是朱桪。
等眾人都上了飛舟之後,朱標對船頭的道官吩咐道:“開船...”
道官是個白鬍子老頭,穿著青灰色道袍,聞言躬身領命,走到船頭法陣處,掐訣唸咒。
“嗡...”
船身微微震動,那些刻在船體上的符籙逐一亮起,泛著淡青色光芒。
地麵開始遠離。
飛舟緩緩升空,離地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這已經不是朱桪第一次坐飛舟了,不過每次都很是驚奇。
他趴在水晶窗邊,眼睛盯著下方,就像是一個土包子。
他看到西安城越來越小,像沙盤上的模型。街道變成細線,行人變成螞蟻。
遠處的秦嶺山脈蜿蜒如龍,山頂還覆蓋著白雪。
隨著飛舟加速,眼底的畫麵開始變換。
“比騎馬快多了!”朱桪不由感嘆道。
“一天能飛兩千裡,就是費靈石,這一趟得燒掉三百塊下品靈石。”朱標喝著茶說道。
飛舟破雲而行,下麵是大明錦繡河山。
朱標拿出奏摺批閱,朱桪看膩了風景,開始打哈欠。
“困了就去睡,臥室在那邊。”朱標頭也不擡。
“不困,就是…想我媳婦了。”朱桪老實說。
朱標筆下頓了頓,擡起頭,似笑非笑的道:“纔出來幾天?”
“五天零三個時辰。”朱桪記得很清楚。
朱標失笑,搖搖頭繼續批奏摺。
飛舟飛了一會兒後,就有一個道官進來請示道:“太子殿下,前麵是洛陽,要不要降落歇息?”
“不用,繼續飛,繼續趕路吧!”朱標搖了搖頭的說道。
“是。”
朱桪餓了,便準備去小廚房找吃的。
廚房裡備著乾糧,肉脯,水果,還有一些酒。
他抱了一堆出來,擺在茶桌上,兄弟倆一邊吃著,一邊聊天。
因為他們回應天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所以,飛了一會兒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
窗外漆黑一片,隻有偶爾經過城鎮時,能看到點點燈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朱標批完所有奏摺,揉了揉眉心,也走到窗邊。
“大哥,你說那些亮光的地方,住的都是咱們大明的百姓?”朱桪忽然問。
“嗯。”
“那得有多少人啊?”
“戶部去年統計,六千三百萬人。”朱標說。
朱桪掰手指算了算,沒算明白,乾脆不算了。
“這麼多人,都能吃飽飯嗎?”他又問。
朱標沉默片刻,輕聲道:“正在努力。”
飛舟在夜色中穿行,星辰彷彿觸手可及。
朱桪看了一會兒星星,忽然說:“大哥,等你當皇帝了,讓所有人都吃飽。”
朱標轉頭看他,月光透過水晶窗照在弟弟憨厚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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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認真點頭。
……
隨著時間推移,飛舟進入南直隸地界。
下麵已經是江南水鄉,河道如網,稻田如棋,白牆黑瓦的村落星羅棋佈。
朱標站在船頭,手裡拿著一張輿圖在看。
朱桪湊過來問道:“大哥,看啥?”
“看揚州,從這裡往東三百裡,就是揚州。”朱標手指點在輿圖上一個位置說道。
“揚州有好吃的嗎?”
“有,揚州炒飯,獅子頭,三丁包子,改道,去揚州。”朱標說著,收起輿圖,對道官說道。
“殿下,不是回應天嗎?”道官一愣。
“順路辦點事。”朱標淡淡道。
飛舟轉向東南。
朱桪撓頭道:“大哥,去揚州幹啥?”
朱標微笑道:“吃頓飯,順便…抄幾個鹽商的家。”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說去菜市場買顆白菜。
朱桪哦了一聲,沒多問,反正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不過,當飛舟來到揚州外麵的時候,眾人還是在飛舟上待了一晚,到了第二天才一起進入了揚州城內。
揚州城牆高聳,運河穿城而過,碼頭停滿船隻,街上行人如織。
此時正是午後,炊煙裊裊,整座城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
“這就是揚州?”朱桪扒著窗戶看。
“嗯,天下第一繁華地,也是第一藏汙納垢地。”朱標也看向下方,眼神卻有些冷厲的道。
飛舟沒有直接進城,而是在城外十裡一處荒僻河灘降落。
落地時很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道官收起法訣,那些發光的符籙漸漸暗淡下去。
艙門開啟,朱標率先走下舷梯。
河灘上已經停著三輛普通馬車,十來個穿著便服的錦衣衛等候多時。
為首的是個精瘦漢子,見到朱標立刻單膝跪地:“揚州千戶所千戶趙鎮,參見太子殿下,吳王殿下!”
“起來,情況如何?”朱標問。
趙鎮起身,壓低聲音說道:“三天前,三大鹽商中的陳家和王家已經開始轉移家產,船隊夜裡從運河走,我們的人盯著。
李家還沒動靜,但李老爺子三天沒出府門了。”
朱標點點頭說道:“鹽運使司那邊?”
“鹽運使張明德稱病告假,實際躲在城外別院,有三十個護院守著,殿下,我們什麼時候動手?”趙鎮頓了頓問道。
“不急,先吃飯。”朱標說著,走向其中一輛馬車。
朱桪跟上去,鑽進馬車。
車廂很普通,但裡麵鋪著軟墊,坐著舒服。
車隊啟動,沿著土路往揚州城去。
朱桪忍不住問道:“大哥,鹽商是幹啥的?”
“賣鹽的。”朱標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賣鹽也犯法?”
“賣官鹽不犯法,賣私鹽犯法,鹽鐵專賣,是大明國策,鹽商從朝廷拿到鹽引,去鹽場取鹽,按規定區域銷售,交稅。
但有些人,繞過朝廷,自己開鹽場,走私鹽,不交稅,一斤鹽賺的利是官鹽的三倍。”
朱標睜開眼,耐心解釋道。
朱桪想了想道:“那朝廷不是少收錢了?”
“十年,少收八千萬兩,這些錢,本該修河堤,賑災民,養軍隊的。”朱標聲音冷下來的道。
“八千萬兩…能買多少羊肉?”朱桪對錢沒概念,但感覺還是很多很多。
朱標被逗笑了道:“夠你吃十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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