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的人頭落地後第七天,朝堂上還瀰漫著一股子沒散乾淨的血腥味。
文武百官上朝時都低著頭,腳步比貓還輕。
深怕有刀劍落到了他們的身上。
那些原本跟呂家走得近的,這幾天不是在稱病就是在告老,生怕被錦衣衛請去喝茶。
朱標坐在朱元璋下首,神色平靜地聽著兵部尚書彙報北境軍情。
“…徐達將軍已掃清妖族殘餘,斬首三萬,俘五萬,北境暫安。”
朱元璋點點頭,目光掃過殿下說道:“北邊安生了,南邊又鬧騰,湖廣那邊,白蓮教作亂,佔了三個縣,官府派兵去剿,結果中了幻術,自己人砍自己人,死了兩千多。”
殿內一片寂靜。
“咱聽說,那白蓮教的頭頭自稱無生老母轉世,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你們說,咋辦?”朱元璋敲了敲龍椅扶手說道。
文官們麵麵相覷,武官們摩拳擦掌。
“臣願往!”藍玉第一個站出來。
“臣也願往!”傅友德緊隨其後。
朱元璋沒說話,看向朱標。
朱標起身,拱手道:“爹,白蓮教擅幻術蠱惑人心,尋常將士去,怕是還會中招,兒臣舉薦一人,可破此局。”
“誰?”
“二弟,朱桪。”
殿內響起一陣低語。
朱桪坐在武將佇列裡,正偷偷打哈欠,聽見自己名字,一愣,擡頭看向朱標。
朱標對他微微一笑。
“桪兒,你去湖廣走一趟,把那勞什子白蓮教給咱平了,行不?”朱元璋開口問道。
朱桪站起來,撓撓頭說道:“行是行,但我不會帶兵啊。”
“不用你帶兵,你隻管破他們的幻術,剩下的,讓官軍處理。”朱標接過話道。
“那成。”朱桪爽快答應。
退朝後,朱標把朱桪叫到東宮暖閣。
“二弟,這次去湖廣,有幾件事你得記住,第一,白蓮教的根不在武力,在人心。你破了幻術,救出被蠱惑的百姓,比殺一萬個教徒都有用。”
朱標遞給他一杯茶後說道。
朱桪點頭回道:“懂了,不濫殺。”
“第二,你帶上張翰和五百親衛一起,坐飛舟。你自己…可以坐那隻大鳥去。”朱標頓了頓後笑道。
朱桪聞言一愣,想到自己抓回來的那一隻金翅大鵬,好像還真可以當坐騎。
“好嘞!那我就坐大雕去就行...”朱桪興奮道。
“第三,白蓮教背後可能有人,你留心查查,但別打草驚蛇,有線索就傳信回來。”朱標神色嚴肅了些的道。
“明白。”
朱桪從東宮出來,直奔宮後獸苑。
獸苑裡,一隻翼展三丈的金色大鳥正蔫蔫地趴在地上,看見朱桪過來,渾身羽毛都炸起來了。
“別怕別怕,帶你出去玩。”朱桪拍拍它腦袋說道。
看來上次那一斧頭是真的嚇壞了這隻大鳥了。
大鳥縮了縮脖子,認命地低下身子。
朱桪翻身上去,坐穩了。
鳥背上綁了個簡單的鞍,大哥想的還挺周到。
“走!”
大鳥振翅,狂風驟起,地麵飛沙走石。
它衝天而起,化作一道金光,直往南去。
地上,張翰帶著五百親衛登上一艘三十丈長的飛舟。
飛舟還是上次北證妖族坐的那種,刻了禦風陣,日行千裡,就是耗費靈石。
“殿下先跑了。”張翰苦笑。
陳年倒是淡定的道:“咱們趕緊跟上,別等殿下打完了,咱們還沒到。”
飛舟升空,追著那道金光而去。
……
天上,朱桪坐在鳥背上,看著腳下山河快速後退,覺得挺新鮮。
風很大,吹得他頭髮亂飛,但他坐得穩當,左手按著鳥脖子,那鳥就不敢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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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了半日,過了長江,進入湖廣地界。
下麵的景色開始不對勁。
田地荒蕪,村莊寂靜,官道上不見行人。
偶爾能看到幾處燒毀的房屋,黑漆漆的立在路邊,像墓碑。
朱桪皺了皺眉。
又飛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一座城池,城頭上飄著白蓮旗,城門緊閉。
城外,密密麻麻紮著營帳,是官軍。
但官軍營地裡亂鬨哄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還有人拿著刀對砍。
朱桪讓大鳥降低高度。
這下看清楚了,官軍士兵個個眼神獃滯,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揮舞著兵器互相廝殺。
鮮血染紅了營地,但那些士兵好像感覺不到痛,砍倒了爬起來繼續打。
營地中央,插著一桿白蓮大旗。
旗下站著幾個穿白袍的人,正閉目唸咒。
幻術。
朱桪想起朱標的話。
白蓮教擅幻術蠱惑人心。
他拍了拍鳥脖子:“下去。”
大鳥俯衝,狂風捲起地上的塵土。
那幾個白袍人察覺有異,擡頭看見一隻金色大鳥從天而降,鳥背上還坐著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人!”為首的白袍人喝道。
朱桪沒理他,從鳥背上跳下來,落地時咚的一聲,地麵陷下去兩個腳印。
他看了看四周自相殘殺的官軍,又看了看那幾個白袍人開口問道:“你們弄的?”
白袍人見他就一個人,膽子頓時就變大了:“無量壽佛!此乃無生老母賜下的紅蓮幻境,凡入此境者,皆見心中魔障,自相殘殺,你是何人,敢來送死?”
朱桪點點頭:“那就是你們弄的。”
他擡起右手,按在左臂紋身上。
青銅大斧出現在手中。
白袍人臉色一變的大叫:“修士...結陣!”
七人迅速站成北鬥陣型,口中念念有詞。
空氣中泛起漣漪,一朵朵虛幻的紅蓮在空中綻放,香氣瀰漫。
朱桪吸了吸鼻子,然後有些厭惡的道:“味兒還挺沖。”
他往前走了一步。
紅蓮幻境籠罩下來,眼前的景象變了,屍山血海,厲鬼哭嚎,無數猙獰的麵孔撲向他。
朱桪眨了眨眼。
幻境沒破,但他好像沒什麼感覺。
這些鬼啊怪啊的,還沒山裡真的妖怪嚇人。
他繼續往前走。
白袍人們額頭冒汗,咒語念得更急。
紅蓮越開越盛,香氣濃鬱得讓人作嘔。
官軍士兵們的廝殺更瘋狂了,有人已經開始砍自己的手腳。
朱桪皺了皺眉。
他停下腳步,把斧頭交到左手,右手擡起,虛按。
左臂紋身一亮。
一麵青銅大盾憑空出現,盾麵刻著猙獰的獸首。
盾牌落地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波所過處,紅蓮凋零,香氣消散。
屍山血海如鏡子般破碎,露出原本的營地景象。
官軍士兵們齊齊一愣,眼神恢復清明。
他們看著手裡的刀,看著身邊的同伴,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屍體,呆了片刻,然後有人開始嘔吐,有人癱倒在地,有人嚎啕大哭。
幻境破了。
七個白袍人同時吐血,陣法反噬,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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