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年冬的這場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應天城銀裝素裹,皇宮屋簷下的冰淩掛得老長。
坤寧宮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朱桪正蹲在爐子邊,盯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熊掌湯。
雪貂小白趴在他肩上,琥珀色的眼睛也盯著鍋。
“快好了。”朱桪吸了吸鼻子。
馬皇後在旁做針線,聞言笑道:“桪兒,這都第三碗了,還沒吃夠?”
“娘,這熊掌是妖熊的,勁兒大,吃了暖和,我給大哥也留了一碗,他批奏摺累,補補。”朱桪認真道。
正說著,外麵傳來腳步聲。
朱標披著狐裘進來,肩上落著雪。
他先在門口跺跺腳,抖掉雪沫,這才進門,臉上帶著溫潤的笑道:“大老遠就聞見香了。”
“大哥!”朱桪趕緊盛湯。
朱標接過碗,在弟弟身邊坐下,小口喝著。
熱氣氤氳,他眉眼柔和,全然看不出三個時辰前,在東閣輕描淡寫定了八人生死的樣子。
“二弟,北邊可能又得出趟遠門。”朱標忽然道。
朱桪正嚼著熊筋,含糊問道:“啥事?相柳又回來了?”
“不是相柳,是新冒出來的,叫金鵬大王,說是要破居庸關,取你頭顱。”朱標放下碗,從袖中取出那份密報,遞給弟弟說道。
朱桪接過密報,歪著頭看了會兒。
好在他恢復記憶後,所有的字就已經能夠認出來了。
“金鵬…大王…大哥,這玩意兒是鳥吧?”他念出聲,然後擡頭,眼睛亮了。
朱標一怔:“應該是,有金翅大鵬鳥血脈。”
“那能吃不?”朱桪認真問。
“…”
朱標沉默兩息,失笑:“應該…能吧!上古記載,金翅大鵬以龍為食,肉質想必不差。”
朱桪一拍大腿:“那我去!正好給爹孃和雄英帶點回來嘗嘗!”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不是去打仗,是去趕集買肉。
那不是有鵬翅膀吃,打回來給自己父皇母後和大哥還有大侄子嘗嘗。
馬皇後急著道:“桪兒,這剛回來幾天,怎麼又要去,那什麼金鵬,讓徐將軍他們處理不行嗎?”
“娘,沒事,我就去看看,要是真能吃,我抓活的回來養著,下蛋給您補身子。”朱桪咧嘴笑道。
馬皇後哭笑不得。
朱標溫聲道:“娘放心,二弟的本事您也見了,相柳都不敢見到二弟,這金鵬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轉頭對弟弟囑咐道:“不過二弟,這次不可輕敵,金鵬以速度著稱,據說雙翅一振便是九萬裡,你…”
“九萬裡...那它飛起來,我追不上咋辦?”朱桪撓頭說道。
這問題很實在。
朱標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無妨,它既然揚言要破居庸關,總要落地的,落地了,就歸你管。”
“有道理,那它要是耍賴,一直飛呢?”朱桪點頭道。
“那就直接擲出武器,將他打下來...”朱標說得從容。
兄弟倆一本正經討論怎麼抓鳥吃,馬皇後在一旁聽著,又是擔心又是好笑。
最後嘆口氣道2:“行吧!你們兄弟商量好就行,桪兒,這次多帶點人,別又一個人往前沖。”
“哎,聽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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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奉天殿早朝。
北境八百裡加急送到,金鵬大王麾下三十萬妖軍已抵居庸關外三百裡,妖氣遮天,關城烽火再起。
朝堂上氣氛凝重。
這迴文官們學乖了,沒人敢直接反對吳王出征,上一個反對的,全家還在詔獄裡等著秋後問斬呢。
但總有不怕死的。
都察院一個新晉的禦史,姓周,江南士族出身,年輕氣盛,出列朗聲道:“陛下!吳王殿下剛征北歸來,未及休整,豈可再遣。
臣以為,當遣徐帥或常帥統軍,方為穩妥!”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半眯著眼,沒說話。
朱標溫聲開口道:“周禦史所言有理。”
周禦史一喜。
卻聽太子繼續道:“隻是,金鵬點名要取吳王頭顱,若吳王不去,豈不顯得我大明畏戰?傳出去,北境軍心如何穩?”
“這…”周禦史語塞。
“再者,吳王殿下有刑天傳承,戰力無雙,此乃天賜大明之福,不用,豈不是辜負天意?”
朱標語氣依舊溫和。
這話扣的帽子就大了。
周禦史額頭冒汗,還想爭辯,朱標已轉向朱元璋:“父皇,兒臣建議,仍由徐帥掛帥,吳王為副,率二十萬精銳北上。
另,調潼關衛和大同衛策應,以防妖族分兵突襲。”
“準。”朱元璋吐出一個字。
周禦史還想說什麼,朱標已微笑著看過來道:“周禦史憂國之心,本宮感佩,這樣,北境糧草督運正缺一位幹吏,便請周禦史辛苦一趟,即日赴任吧。”
糧草督運,聽著是美差,實則要去前線,危險不說,還是苦活累活。
周禦史臉都白了:“殿下,臣……”
“周禦史不願,方纔不還說,要為國分憂?”朱標笑容不變。
“臣…臣領命。”周禦史咬牙躬身。
退朝後,朱標回東宮的路上,蔣瓛悄無聲息跟上。
“殿下,周禦史家中,與蘇州顧家有姻親,顧家上月剛收了一批海貿的銀子,來路…有些問題。”
朱標腳步未停:“查清楚,若真有問題,按律辦,若無問題…北境糧道艱險,周禦史若不幸殉國,朝廷當厚恤其家。”
蔣瓛低頭:“臣明白。”
……
三日後,北伐大軍再度集結。
這次規模小些,隻有二十萬,飛舟兩百艘。
但精銳程度更勝上次,徐達從各衛所抽調的都是百戰老卒,不少人都跟妖族真刀真槍幹過。
碼頭送行時,人比上次還多。
朱元璋沒來,但馬皇後來了,拉著朱桪的手千叮萬囑。
常氏抱著朱雄英,小傢夥掙紮著要二叔抱。
“二叔,打大鳥,打大鳥!”朱雄英揮著小拳頭。
朱桪把他抱過來,掂了掂道:“重了,等二叔回來,給你帶鳥毛做毽子。”
“要金色的!”
“行,金色的。”
常氏在旁溫婉笑著,眼底卻有憂色。
她看向丈夫,朱標對她輕輕點頭,示意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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