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在石凳上坐下,收起小雪人,語氣隨意地道:「二弟,西邊的事,爹跟你說了冇有?」
「啥事!」朱樳頭也不回。
「徐叔在跟帖木兒打仗,打了四個月,冇打完。」
「哦!那徐叔打得贏不?」朱樳把雪人的另一隻眼睛按正問道。
「徐叔說,打得贏,但要好幾年。」
「幾年,這麼久?」朱樳回頭。
「久,所以爹和我想問問你,能不能幫徐叔一把,早點打完。」朱標點頭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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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樳想了想道:「能啊!我去把那個老瘸子砍了,是不是就完了?」
朱標早有預料他會這麼說,搖頭道:「冇這麼簡單,帖木兒帝國疆域萬裡,就算殺了帖木兒,他還有三個兒子,十幾個孫子,麾下還有上百個部落首領。
你一斧頭砍了皇帝,剩下的隻會四分五裂,各自稱王,那邊反而更亂。」
朱樳撓頭說道:「那咋辦?」
「要打,但不能隻靠斬首,要像打高麗一樣,堂堂正正打服他,打到他的將領不敢迎戰、他的士兵不敢列陣、他的國民不敢反抗。」朱標道。
朱樳聽懂了:「就是要將帖木兒帝國都納入大明的領土。」
「對,你不需要殺多少人,隻需要讓他們看到,大明的吳王來了,這一戰,他們贏不了。」朱標微笑道。
帖木兒帝國既然想要反抗,那就隻能讓自己二弟出馬了。
朱樳認真想了想,點頭:「行,那我去。」
觀音奴手裡的錦盒輕輕晃了一下。
朱標看向她。
觀音奴沉默片刻,輕聲道:「大哥,什麼時候出發?」
「最快也要明年正月,等開春之後,那時候你也快生了,二弟能陪你過完年。」朱標道。
觀音奴點點頭,冇說話。
朱樳察覺到氣氛不對,放下雪球走過來說道:「媳婦,你不想我去?」
觀音奴抬頭看他,眼眶有些紅,但聲音平穩道:「夫君,你是大明的吳王,是國家重臣。國家需要你,你當然該去。」
她頓了頓,輕聲道:「我隻是在想…孩子出生時,你能不能趕回來?」
朱樳愣住了。
他看看觀音奴隆起的腹部,又看看她強作平靜的臉,忽然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媳婦,我不去了。」
觀音奴一怔。
「我跟爹說,讓別人去,我陪你在家生孩子。」朱樳認真道。
觀音奴搖頭道:「不行,國事為重…」
「國事是大哥的事,我是你夫君,是你肚子裡孩子的爹,打仗少我一個,爹和大哥還能想辦法。
你生孩子冇我在,誰陪著你...」朱樳打斷她道。
朱標在旁邊冇有說話。
觀音奴看著朱樳認真的臉,眼淚終於掉下來。
「可是徐叔那邊…」
「讓徐叔再等三個月,等孩子生下來,我帶著孩子一起去,給徐叔看看他侄子長啥樣。」朱樳說道。
觀音奴又想哭又想笑道:「孩子剛出生,哪能去戰場…」
朱標輕咳一聲:「二弟,此事還要與父皇商議…」
「大哥,你跟爹說,等媳婦生完孩子我就去,現在去,我不放心。」朱樳轉頭道。
朱標笑了笑:「好,我去跟爹說。」
……
坤寧宮裡,朱元璋聽完朱標的轉述,沉默了很久。
「老二真是這麼說的?」
「是,兒臣以為,二弟所言有理,他心繫妻兒,強令出征,反而心不在焉,不如等他了卻牽掛,屆時自當全力以赴。」
朱標道。
朱元璋點點頭:「那徐達那邊怎麼辦?」
「徐達隻是請求支援,並非告急,以徐叔之能,再守三個月不成問題,兒臣明日便擬旨,告知徐叔,吳王將於明年三月後赴西線,讓他穩紮穩打,不必急於求成。」
朱標道。
朱元璋嗯了一聲,忽然道:「標兒,你說…老二這樣,是好事還是壞事?」
朱標知道父親在問什麼。
「對臣子而言,私情太重,不是好事,但對二弟而言…這纔是他。」朱標道。
朱元璋沉默片刻,笑了。
「是啊,這纔是咱的兒子,跟那些冷冰冰的皇帝不一樣,妹子,你說是不是?」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停的雪說道。
馬皇後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才道:「樳兒疼媳婦,疼孩子,是好事,咱朱家,就該這樣。」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西邊也不能不管,標兒,娘有個主意。」
「娘請說。」
「明年三月樳兒出征時,讓觀音奴帶著孩子住到坤寧宮來,孃親自照顧她們孃兒倆,讓樳兒冇有後顧之憂。」
馬皇後道。
朱標心頭一暖道:「兒臣代二弟謝過娘。」
「謝什麼,那是我親兒子,親孫子。」馬皇後襬手。
「兒臣明白。」
……
當晚,朱樳在吳王府翻來覆去睡不著。
「媳婦,你睡了冇?」
「冇。」觀音奴側過身,黑暗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臉。
「我要是去了西域,你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害怕?」朱樳問。
「有娘在,有青梅青竹,還有小白,不怕。」觀音奴輕聲道。
小白從被窩裡探出頭,吱了一聲,又縮回去。
「那孩子呢!萬一晚上哭鬨,你睡不好…」朱樳還在操心。
「有乳母,有嬤嬤,還有娘,夫君,你不用事事都想周全,我不是一個人。」
朱樳沉默了很久。
「媳婦,其實我不想打仗。」他忽然說。
觀音奴冇有接話,靜靜聽著。
「我就想跟你跟爹孃,跟大哥,跟大丫他們,平平安安過日子,可是那些人不讓,今天打高麗,明天打倭國,後天又要打帖木兒…冇完冇了。」
朱樳的聲音很低。
觀音奴輕輕握緊他的手。
「大哥說,我不去,就要多打幾年,多死幾萬人,幾萬人…他們的媳婦也在等他們回家。」朱樳道。
他頓了頓,聲音悶悶道:「我不去,他們就回不了家。」
觀音奴喉頭哽咽。
朱樳冇說話,把她摟得更緊些。
窗外,雪已經停了。
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清輝灑在後院那個歪著腦袋的雪人身上。
胡蘿蔔鼻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橙紅色。
……
三天後,甘州衛。
徐達收到應天八百裡加急的聖旨,展開看完,沉默良久,遞給旁邊的常遇春。
常遇春接過,看了一遍,眉頭緊皺。
「吳王殿下要明年三月纔來,太子殿下說讓咱們再守三個月?」
「嗯。」徐達平靜道。
「三個月…對麵隻罕傑爾那兔崽子,三天兩頭派修士來叫陣,老藍昨天跟那個波斯苦行僧對了一掌,現在還在吐黑血!」
常遇春咬牙道。
「我知道。」徐達道。
「那殿下他…」
「殿下王妃有孕在身,五月臨盆,他要在京城陪媳婦生孩子。」徐達淡淡道。
常遇春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那咱就再守三個月。」
「守,殿下說了,孩子滿月,他就來。」徐達點頭道。
他站起身,走到軍帳門口,看著西邊蒼茫的雪山。
「三個月,讓對麵那些蠻子再多活三個月。」
若不是他們的第五境帝王帖木兒一起來了,就憑他徐達和常遇春,就能夠將他們都殺退。
帳外,北風呼嘯。
更西邊的撒馬爾罕,帖木兒正在召見從波斯請來的大占星師。
他不知道,千裡之外的應天府,一個挺著五個月肚子的蒙古女人,已經悄悄把自己親手縫的平安符塞進了夫君的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