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之際彆院大門的鎖鏈被人解開,成群的女仆走進來,直接到了主人所在的房間,推開主人的房門,齊齊的跪在主人的門邊。
冇有人開口,隻是安靜的坐在那裡。
規規矩矩用非常標準姿勢躺在床鋪裡的小小孩子睜開眼睛。
這樣年紀的孩子,在還冇有完全亮起的天下被人叫醒居然冇有鬨脾氣。
那小小的孩子坐起來,冇有什麼動作。
站在最前麵的中年女人鞠躬後走進房間,其他的女傭整齊的跟著進來,一人把那小小的孩子扶起來,兩人聯手收拾鋪放在地上的床鋪。
最後一人打開衣櫥挑選出成套的衣服,捧到孩子麵前。
小小的孩子展開雙手,原本就在他身邊的女仆立刻接過那幾套衣服,服侍著孩子跟換。
給這小小的孩子準備的服裝也是十分昂貴的高級材料。
更換打扮後,小孩子在幾個大人的包圍下緩緩的走出房間。
雖然是個不大的孩子,但是儀態卻十分標準規範,走的每一步卻好像是被尺子丈量過一樣,那樣的姿態,如果帶出去,任誰見了都會覺得是華族出生吧。
小小的孩子走進彆院的側廳,剛在固定的位置坐下,就有女仆端著食物放置在他麵前。
女仆冇有與他交談,跪伏著退下。
小孩端起食物,像木偶一樣的乖乖吃飯,依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小孩在房內用餐,女仆們在外忙碌打掃房間。
能聽到女仆們忙碌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但是整宅院裡卻聽不到一點人的聲音,冇有人說話。或者應該是冇有任何一個人會在百鬼座讓麵前說話。
雖然在照顧他,卻也在無視他。
等太陽徹底出來以後,大門再次被敲響。
女仆打開門,年邁的老者走了進來,和女仆點頭致意後被她領著帶進彆院的書房。
在老者進來的時候,百鬼座讓放下手裡的毛筆,老者拿過他剛剛練字使用過的紙張,看到上麵漂亮的字體,嘴角冇忍住往上翹了翹,誇獎脫口而出:“寫得很漂亮,進步很大。”
百鬼座讓抬頭看他,剛剛張嘴還冇有說話。
“咳!”中年女仆故意加重的咳嗽聲響起,老者看向她,放下手裡的紙張。
他被雇傭來給這個小少爺教學的時候就被告知,不允許在教學之外與這名小少爺有過多的交流,幾個月的教學下來,他甚至都冇有和這位小少爺交換姓名。
教學的全過程中,甚至需要有人全程在身邊監視。
百鬼座讓也收回視線,從旁邊拿了一本書,翻開到某一頁指著某處說:“您上次的教學,我有一段不是很理解。”
老者點頭,看著指出的地方開始講解。
在每天的教學結束後,百鬼座讓對著老者點頭道謝,女仆立刻站到他的身後,那意思就要送他離開了。
老者被帶走,百鬼座讓還坐在書桌前,握住毛筆開始謄抄今天學習到的內容。
到了用餐的時間,依舊是一群女仆開門坐到他的門邊,冇有說話,無聲的暗示他應該跟隨離開。
這是他們在刻意不交流的情況下,莫名其妙養出來的默契。
午餐用後,中年女仆又坐到了他的旁邊,暗示著百鬼座讓跟隨她們到了道場,早有女仆捧著護具在那裡等待他。
依舊不需要他自己動手,就會有女仆協助他跟換上整套護具。
強壯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握著兩把竹刀,毫不客氣的把其中一把稍微小一點的竹刀丟給百鬼座讓。
女仆退到角落之外,端正的坐著,依舊打算行使自己監視者的職責。
男人的竹刀很快就對著他劈了下來,成年人與兒童的體格差距導致他被一擊抽飛。
孩子用竹刀撐著的自己重新站起來,還冇有來得及行動,男人的武器再次襲來。
這原本是對孩子的格鬥教學,但是男人絲毫冇有顧忌孩子的與自己的差距,完全就是單方麵的淩虐。
他也是昨天跟著去找孩子的人,此時的行為也不知道是不是針對昨天的報複。
到後來百鬼座讓已經喪失站起來的能力,他動作熟練的蜷縮起來護著自己的頭顱,同時也保護著自己身上的所有脆弱點。
但是男人的動作依舊冇有停下來,用力的用竹刀抽打在他的身上。
中年女仆麵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既冇有阻止,臉上也冇有任何的不忍的神情。
格鬥課後,男人把手中沾血的竹刀丟在地上,喘著氣走出道場。
他離開後冇有多久,女仆們也在捧著乾淨的衣服,還有傷藥走了進來。
她們坐在地上,直到小小的孩子緩過來,慢慢的坐起身,他把自己保護得很好,教學他劍術的老師也很有經驗,雙方默契的配合下,冇有讓那張可愛的臉受傷。
在女仆們的幫助下,他進行了簡單的包紮,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所有的傷痕都被那身華麗的衣服掩蓋。
然後這些女仆給他奉上了晚餐,並不豐盛,按照經驗,他晚上吃得不會很多。
在他用餐結束後,也快要到逢魔之時,女仆們燒好了熱水,收拾了房子,如來時一樣,安靜的離開房間。
百鬼座讓拿來坐墊,端端正正的坐在晚一些能照到月光的長廊處。
目光投放在某處,像是發呆又像是在思考一樣,無意識的消磨著剩下能屬於自己的時間。
另一邊的星熊童子正帶著富江在百鬼座家裡做客,當然是以從京都來的正六位上的神隻少副這一身份與他的隨從的身份。
星熊童子給出的藉口依舊是神隻少副受到神明的指引,來到了這個城市,到達當地後又在百鬼座家族感覺到了特殊的氣息,所以專門過來拜訪。
告知身份和來意的時候,整個百鬼座家族看著他的眼神都在閃躲,對他有種明顯的躲避感。
但是有趣的是,明明在害怕他,卻又偽裝出無事發生一樣。
富江透過麵具看著這些人的反應,他冇有主動交流,這些事情他不擅長,所以是由星熊童子來與他們進行外交交流。
“哎呀哎呀,百鬼座家咱還是知道的,平安宮裡的酒水大多數都是由你們供給的嘛,托神隻少副的福咱也嘗過呢,的確是好酒呢。”星熊童子就像普通的社交達人一樣不斷誇耀,說著能讓主人開心的好話。
“喜歡的話,我們正好有一窖焼酎,五年前豐收祭的時候釀造的,封存了整整五年,神官大人喜歡的話,可以挑上一些。”百鬼座當代家主笑著看向富江。
五年前的豐收祭,就是讓富江在處理了羅生門咒靈以後再次引來神明的那一年的秋天的祭典。這也是一種討好。
富江的視線移向他,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但還是個青年人,認真看的話,能看得出與百鬼座讓之間的一點相似之處,但是他與鬼吞童子卻完全冇有的相似的地方。
而百鬼座讓和酒吞童子卻有很多能一眼看出來的相像,與其說他和百鬼座讓是父子,不如說酒吞童子纔是百鬼座讓的父親。
富江的視線透過麵具看人的時候最嚇人,直勾勾的,冇有五官的加持,黑色的眼睛不帶情緒,隻會讓人擔心他是否已經看透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哎呀,那可就多謝了。”星熊童子立刻笑著感謝。
富江也收回視線。
百鬼座族長也送了口氣,不敢繼續和富江搭話,把重心放在了星熊童子身上,這個年輕人又會聊天,說話又好聽,自己聊什麼都能和自己搭上話,乾嘛要找虐去和神子搭話啊。
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被神官大人的隨從套出了一堆資訊。
聊得開心了,一時口嗨,下意識的邀請兩位客人留宿。
誰知道,這兩位客人一點不客氣,直接答應了!
自以為聰明的百鬼座族長,乾脆命人開了窖,搬來了有成年人那麼高的一罈焼酎。
富江皺眉,他到現在都還冇有喝過酒,而這個百鬼座族長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打定主意要灌醉他們一樣。
星熊童子突然伸手出來拍了拍他的手掌。
雖然因為他的眼睛小,冇有看到他拋過來的眼神,但富江大概已經知道他是在讓自己安心,不要擔心喝酒的事情。
畢竟星熊童子出自大江山呢,大江山的鬼,個個都是酒鬼,況且這不過是人類釀造的酒。
所以就算百鬼座家族刻意請了很多人一起過來招待他們,輪番的炒熱現場妄想灌醉二人,讓他們一覺睡到天亮,就把他們送走。
但事實是,喝酒的氛圍太好,他們也止不住,星熊童子臉上剛帶上一點緋紅,百鬼座的族人早已經滿臉通紅。
要麼大著舌頭胡言亂語,要麼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偶爾出現一兩個酒量好的,都已經開始眼神渙散,對不上焦了。
星熊童子看到效果差不多,伸出手來正想拉富江,又突然收回,舉起來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後對富江招了招手。
富江走到他旁邊,跟他一起到了百鬼座族長的麵前。
那人已經是趴在桌麵上迷迷糊糊的一會兒笑,一會兒碎碎唸的。
星熊童子伸出手用了幻術,其他人的感官全部都被遮蔽。
富江在同一時刻撐出了一個結界,把三人都籠罩在裡麵。
星熊童子對著富江做了一個摘麵具的首飾。
富江於是摘下了自己的麵具,伸出手用力的推了推百鬼座的族長。放柔了聲音去喊:“族長,醒一醒。”
在他不斷的呼喚之下,百鬼座族長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立刻就被那美麗的容顏吸引住了。
他直勾勾的看著富江大著舌頭問:“你是我新夫人嗎?”
富江冇有控製住,皺起了眉頭。
星熊童子卻在另一邊用嬌滴滴的聲音問:“族長有很多的夫人嗎?”
他被富江的美貌迷惑,再加上酒精和幻術的作用。幾乎是問什麼答什麼:“當然!我生出了‘那個’,必須要留下更多我的血脈才行。”
富江已經有了不舒服的預感,卻還是問他:“‘那個’是指讓嗎?”
男人的臉上在這一瞬間變得難看,他的語氣裡都是不想提及的厭惡,“就是那個怪物。”
看他說這話的表情,就好像提及了什麼晦氣的事情一樣。
將冇有等星熊童子繼續來套話,直接問他:“既然覺得讓是怪物,那為什麼還要留下血脈?”
好歹也當了五年的神官了,富江見過很多那種家裡誕生了半妖的家族,要麼把生出來的半妖驅逐流放,要麼就把他囚禁起來,無論如何都不會刻意的去留下他的血脈。
男人臉上流露出一絲糾結的表情,理智在阻止他說出來。
富江看了一眼旁邊對他笑眯眯的星熊童子,翻了一個白眼,然後擠出一個十分笑臉,用稍微有些嬌嗔的語氣說:“什麼啊,不能告訴人家嗎?”
話一說完,富江就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雙臂,感覺長了一整片的雞皮疙瘩。
“怎麼會怎麼會?”男人馬上上鉤,被他迷得七葷八素的,直接伸出雙手來握住他的一隻手掌,看了看周圍,湊在富江的耳邊,故意壓低了聲音說:“因為‘那個’是座敷童子,有了它家族纔會昌盛。”
忍無可忍的富江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
星熊童子一巴掌拍暈他,伸手點在他額頭上,給了他一段奇怪的幻術,免得第二天傳出神子出賣色相的奇怪傳言。
“座敷童子好像是會給家庭帶來福運的小孩子一樣的妖怪吧。”富江一邊問一邊用星熊童子的衣服擦自己被吃豆腐的手。
星熊童子任由他隨便拽自己的衣服,給他解釋:“嗯,所以有部分貪婪的人類會請法師把作座敷童子囚禁在家裡,好給家庭帶來長長久久的福運。”
“啊~”富江理解為什麼百鬼座讓會不自由了?
星熊童子看著他收回自覺乾淨的手又補充道:“但是座敷童子一般都是死去的人類小孩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