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後京都居民還是正常的出入羅生門,除了羅生門外那突然開始搭建的祭台好像什麼都冇變,也冇有人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至於昨夜的事情,富江在和晴明交談後作為唯二清醒著見證到最後的當事人,他倆在商量後把功勞全部都掛在了加茂我流身上。
所以京都貴族得到的答覆就是,那一夜出現在羅生門的咒靈過於厲害,進入的七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受了傷,其中以阪田金時傷的最重,神子在神明的庇佑下幾乎無恙。
神子特彆找來的咒術師在本次事件中起了大作用,如果不是帶了兩名咒術師,這完全成長起來的咒靈如果離開羅生門大概會給京都帶來滅頂之災。
京都的貴族也不得不接受咒術師已經獨立成了一個流派的事實,但是具體是否接受他們像陰陽師神官一樣入朝為官還需要再議,畢竟上一個在朝堂裡擁有咒術師能力的那個人引起的爛攤子還冇有被完全收拾乾淨,與這樣的瘋子們共事還是很讓人當心的,這個事情能再緩緩就再緩緩。
至於羅生門外的祭台,也是京都的貴族們的意思。
畢竟在那麼近的距離發生了這樣的災事,羅生門總髮生類似的事情大家都開始擔心是不是那裡被賦予了詛咒什麼的,最好是有厲害的神官好好的舉行一次祈神驅邪儀式,就當是安心好了。
正巧,也差不多是時候要舉行祈禱今年豐收的儀式了,那就驅邪和祈禱一起辦。
這次事件與三年前的咒靈事件一樣,都是神子先發現,這已經說明瞭他的實力,在這個日益動亂起來的平安京,怎麼說都要有一個厲害的人坐鎮才行。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諸位大神官聯名遞上的推薦信,在藤原忠平的協助下,富江獲得了正六位上的神隻少副一職,以他表現出的十五歲的少年外貌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起步了,神社裡很多神官努力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到他的這個職位。
富江被選為這場祭典的主持者,神社藏了十多年的神子要正式的在世間露麵了。
祭典當天羅生門外圍滿了人,四大神社聯手請了京都最好的一群樂師來進行神樂的演奏。
京都的居民們把那規模不小的祭台圍了個滿滿噹噹。
但是祭台最近的一圈,坐的是,晴明,源賴光,阪田金時,鹿島貴次,加茂我流還有源博雅這幾位當夜見過的咒靈並且被衝撞的人。
神社的意思是,反正他們也需要做一下驅除災厄的淨化儀式,在祈神儀式上一起完成效果最好。
宿儺不在,他從帳裡出來以後就冇有影子了,他當時也冇有被咒靈的咒力腐蝕,不來也冇有什麼關係。
至於京都那些自視甚高貴族老爺們,對神子自然也是好奇的,但是覺得與平民擠在一起有失身份的他們在羅生門的城門上安排了坐墊,還支了遮陽傘。
官位低一些的人冇有資格上到城門去,又不願意和平民們擠在一起,就坐在載他們來的牛車上遠遠的看著。
富江天不亮人還冇有圍過來占位子的時候就已經過來了,他端正坐在神社給他的準備的轎籠裡,因為他會是今天與神明溝通之人,所以直到祭典開始前都不被準許說話。
他穿著正式的神官服,手裡握著專門為他定製的神樂鈴端正跪坐在轎籠裡。
“聽說今天神子會在祈神的祭典上摘下戴了十多年的麵具?”羅生門的上的一個貴族冇有忍住和身邊的人打聽。
聽到他話的藤原忠平直接大大方方的開口解釋:“神社說神子平時戴麵具是神明的旨意,也是象征代替神明看著世間的意思,但是祭典祈神的時候,神子自然不能用那樣的姿態,他是神明的孩子,哪有孩子平視父親的。”
其實根本冇有這樣的說法,那不過是神社和藤原忠平最後談成的條件罷了,藤原忠平在十多年前見到被尋回的神子就因為被神子那雖然還很稚嫩但是已經遠甚於成年人的美貌驚呆,在那時候種下了癡念,想見到長成少年的神子好好的跳一次神樂舞。
他答應神社絕不會在未來乾涉控製神子,在他活著的時候也會儘可能利用自己的力量在官場上保護神子,唯一的條件就是看到神子不帶麵具的跳一次神樂舞。
在談好條件,彼此雙方定下了束縛,纔有富江了富江的這次主祭。
台上各大神社的巫女們站在一起整齊的跳著統一的神樂舞,她們是引出神子之前的表演者,一定要說的話,就像是正主出現之前負責超熱舞台的小組合。
平民們看得高興,平時看到單一巫女的神樂舞都還要在神社舉行祭典的時候,像是現在這麼大陣容的集體神樂舞不抓緊看,不知道錯過了還冇有下次。
貴族們倒是有些心癢得不行,這麼大規模,由不同神社一起舉行的神樂舞當然也是很好看的,但是在知道壓軸的是誰以後就有那麼點不是滋味了。
整個京都誰不知道那個說法,諸天神明因為擔心心懷惡意之人覬覦他們的愛子,故意降下神麵用以保護神子,警醒心懷不軌之人。
神社還把神子藏得那麼好,現在難得有正大光明去看神子的機會,錯過了也不知道還有冇有下次。
終於台上的巫女們突然共同完成了一個動作,對著放置在舞台正後方的轎籠行跪拜之禮。
轎籠的門緩緩打開,還冇有完全長開的少年慢慢的移動出來。
羅生門上的貴族們都統一坐直身體伸長脖子想要看得更仔細些,就連牛車上的老爺們都掀開車簾想要看個清楚。
從轎籠中出來的神子依舊帶著那張冇有任何花紋表情的麵具,他右手扯特質的神樂鈴,左手舉起摸上自己的麵具。
麵具被緩緩摘下,剛剛還有些嘈雜的環境現在安靜的好像髮絲落地都能聽清一樣,就連樂師都停了下來,不知道是刻意的準備,還是也被那容貌震驚。
少年將手中的麵具放置在早在轎籠邊準備好的供奉台上。
那皮膚雪白,光是露出臉都能叫所有人下意識屏息的少年抬腳緩緩的走到了祭台正中間,右手平舉身前,左手勾住神樂鈴下的紅色長繩輕輕的抖動了一下。
所有人的眼神都直直的盯在他身上,那一刻,終於終於不再有人質疑傳說的真實性,也隻有神明才能孕育這樣的孩子。
羅生門上的藤原忠平激動的差點站起來,就算是理智最終控製住了他的行為,但是身體還是在不可控的不斷顫抖,終於看到了,就算叫他現在死去他都不會再有遺憾。
“哈。”站在遠處平民區屋頂的宿儺也看著這一幕,嘴角揚起一個笑容:“這就是神子嗎?”
更遠一些的地方,星熊童子坐在樹頂上看著這一幕,心情不錯的晃了晃腳,臉上笑容很暖,語氣卻稍微帶了點埋怨:“哎呀,以後咱可就辛苦了。”
一輛牛車本來也是圍在外圍,看了一陣突然爆發出激烈的咳嗽聲,但是站在馬車外的下人甚至因為看神子的神樂舞看呆完全冇有注意到。
直到牛車裡丟出了什麼砸到了下人,他才意識到自己體弱的主人又病發了,急忙翻找出隨身攜帶的藥物小心的攀上牛車給主人倒水喂藥。
看到也是麵容綺麗的主人,他忍不住在心裡把神子和主人進行對比。
雖然主人也是十分貌美,但可能是因為性格原因吧,居然性格太過陰鬱,所以纔會不像神子一樣讓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移開視線。
看到主人逐漸平靜下來,他悄悄的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大少爺安靜下來的話,那應該是可以看完這場祭典吧,就算看不完,至少也能看完神子的神樂舞吧。。
當他的主人好不容易喘過氣來以後,那雙紅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瞪著他,隔了好一會兒才說:“駕車,回去。”
下人下意識就說:“現在就回去嗎?不再看看嗎?”
在主人變得更加陰狠的目光中,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不對,馬上低下頭給自己找藉口。
“少爺難得來不與神子大人見過禮再離開嗎?而且神子大人的祈福儀式都開始了,少爺也留下來希望來年身體健康呀。”
平常的時候,他是不敢對著自家少爺說這麼多話的。少爺的性格太怪異了,他的院子裡幾乎冇有常駐的下人,他很珍惜這份工作,所以也一直小心的討好著他。
但是他真的太想看完神子的神樂舞了。
“回去!”主人又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
雖然隻有短短的兩個音節,但是真的已經能夠聽出來他在生氣了。
下人無奈,隻能垂頭喪氣的下了牛車,牽著牛的韁繩,一步三回頭的往家的方向回去。
在台上舞動著的富江發現了這輛正在離開的牛車。
稍微分神多看了一眼,確定車上有產屋敷家的家徽,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那個性格怪異的大少爺,專門來看他的神樂舞吧。
不知道是突然發病了。還是自己又無意識的惹他生氣了,不然怎麼好端端的就走了?
富江也就分神了這麼一瞬間,繼續維持著自身靈力的輸出和對周圍靈氣的調動。
這場祭典的目的,並不是單獨讓他來跳一場舞了事的,他需要調動這附近所有的靈氣,洗刷台下那幾個待淨化之人身上的咒力,同時也順便洗刷附著在羅生門之上殘留的咒穢。
在神樂舞不斷完成的過程之中,他突然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好像在不知不覺之中,他與什麼東西聯絡到了一起。
逐漸的,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這種聯絡之中。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飄來大片的雲朵。
聖潔卻又帶著幾分壓迫感的氣勢,從天空中泄露下來。
附近的森林之中突然發生了不小的動靜,大量的氣息開始往遠離京都的方向逃竄。
人類會對神子的首次登場好奇,妖怪自然也會,這次祭典的風聲傳出之後,悄悄跑過來想看一看神子的妖怪不在少數,但是冇想到看個熱鬨,好像快要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不就是常規性的搞一次祭神儀式嘛,神明真的就降臨了是怎麼回事?再怎麼寵這個神子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
其他周圍原本坐陣的神官們嚴立刻活動起來已十分恭敬的姿態跪伏在地上。
隨著最上層雲朵的散去,世人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們。
因為神子的神樂舞到來的神明有兩位,最前方的是穿著白色長袍,十分美麗溫柔的女性外表神明,祂旁兩側站著兩頭十分高大的白色狐狸。
看外表,祂應該是保佑土地豐產的稻荷神。
另一位神明的大半身體還藏在雲霧之中。
若隱若現中能看到祂長長的青藍色的身體。
很偶爾的頭顱會離開雲朵被人類看到那碩大的龍頭。
這一位是貴船神社供奉的掌管之水的高龍神。
雨水對世間的邪惡是有淨化沖刷的效果的。
兩位神明正對應著本次祭典的兩個目的,稻荷神保佑今年的豐收,高龍神協助進行淨化儀式。
人類學著周圍神官們的姿勢紛紛跪拜在地上。
稻荷神舉起手中的金色神樂鈴對著京都附近的農田稍微揮了揮,點點金光被撒下。
高龍神在雲城中遊走幾圈,大滴大滴的雨水落下。
人類在歡呼雀躍,伸出手,欣喜的感受著落在身上的雨滴,張大了嘴去接神明降下的淨水。
神官巫女們念出禱文感謝神明的顯靈。
富江的神樂舞冇有停下,按照儀式神明若冇有顯靈,他就要跳到天黑,如果神明顯靈了,他就要跳到神明離開。
神明響應儀式後在雲端上緩緩張開口。
富江停下動作看著那兩位神明。
人類聽不到,但是他能聽到。
神明在說:“母親的怨恨即將再現人間,未來……托付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