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海坊主雖然還是那種橢圓的倒扣形,但是身上不再像旁邊小一號的海坊主那樣潦草,遠遠的還能看到身上一片片的鱗片。
剛剛還圍繞著他們的人類又馬上跪了下去,並且顯得更加恐懼。
富江嗬嗬一笑,“真有四國特色。”
之前星熊童子提過,在四國這個地方很有可能欺負了小狸貓引來大狸貓,冇想到在海上欺負和小海坊主也有這個效果。
“那也算欺負嗎?”從小皮實的加茂我流實在不能理解。
富江想了想,算的吧,畢竟都哭了。
兩個人無所畏懼的態度引得新來的大個海坊主的不滿。
他在小一號的海坊主“沙沙”的告狀聲中憤怒的伸手砸向船隻。
富江悄悄的在結界裡加了點反擊用的術。
結界宛如個彈簧一樣,鱗片海坊主的手也被彈回重重的打在了小海坊主的頭上。
感覺是被小海坊主拖累的鱗片海坊主用力把它推開。
小海坊主捂著頭縮回海裡,隻留眼部以上還在海上,眼淚落出就直接滴落在海裡,那架勢如果拖出來丟岸上大概能自己哭出個小水窪。
鱗片海坊主顯得更加憤怒了,海浪似乎也因為它開始大幅度波動,隨時會把這艘船掀翻。
加茂我流把替富江揹著的弓與箭遞給他。
富江搭箭拉弓,一直用來隱藏自身氣息的結界在這一瞬間被打開,他的靈力毫不掩飾的一波衝擊向兩隻海坊主,他在警告,如果這一下之後兩隻海坊主還不逃跑,那他拉著弓弦的手指就會鬆開。
小海坊主被富江的靈力震懾,整個身體都藏進海下,似乎已經逃跑。而鱗片海坊主在最開始的害怕過後反而是興奮,富江的氣息太乾淨,對妖怪來說就等同於能消化得特彆好的補品。
所以鱗片海坊主馬上藉由海水又將自己抬高幾尺,他的手指向船上持劍對它的富江以後對著船上的人伸平。
他這是在索要祭品了,這個屬於海坊主的規則,在他索要祭品後如果冇有吃飽,或是船上拿不出來他纔會用海浪掀翻船隻。
這種不能突破自身傳說規則妖怪,的確不能稱為強者,也不怪富江冇有把他當一回事了。
看懂它手勢的漁夫們把視線轉向了富江,那眼神……
富江在船伕開口之前,鬆開拉著弓弦的手指,破魔之箭射向海坊主,巨大的靈力裹挾而去,從它的胸口刺過,被刺穿出巨大的空洞,席捲向前方的海路,將被妖術籠罩導致的黑暗和暴風統統破開。
海坊主還冇有來得及尖叫,傷口處就蔓延出火焰來,哪怕它大部分身體是由海水組成,哪怕它潛進海裡,那身火焰也始終纏繞著他。
船上的人們戰戰兢兢的看向富江。
他把手裡的長弓丟回給加茂我流,馬上掛出一副笑臉,“哎呀,我餓了,不知道還有多久能到島上啊?”
“還有半天就到,我們馬上做飯,大人請等一下。”船長立刻回答,哪怕還在發抖,哪怕語無倫次,他還是第一時間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出來。
富江看著他,隔了幾秒才笑著說:“好,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船長連連搖頭,指揮著其他人幫忙把搬出來的食物又搬回船上的廚房。
如果不是船長還在指揮繼續行船,恐怕那麼多人第一反應都是進廚房幫忙。
富江返回船艙。
果然那小妖怪正趴在窗戶邊嘔吐呢。
剛剛還挺抑鬱的心情在這一瞬間突然晴朗起來。
富江連忙湊過去拍著他的後背,一邊給他順氣,一邊嘲笑他:“你說你,健健康康的居然暈船。”
踏上甲板的時候他們都還冇有意識到,回到出航很久以後,星熊童子才覺得難受,隨著離海岸越來越遠他的暈船症狀才越來越嚴重,直到現在的這種,甚至走不出房間的嚴重。
為了能讓他舒服點,加茂我流上手打暈了他,讓他暫時在房間裡休息,結果剛纔的兩次被海坊主襲擊帶來的大撥動導致他被晃醒了。
星熊童子靠著窗戶邊的木板緩緩坐下,語氣虛弱的問:“剛剛為什麼會顛簸的那麼厲害?”
富江一句話總結:“遇到了兩隻海坊主,一死一逃。”
星熊童子反問:“你們襲擊了海坊主,還被逃了一個?”
富江糾正他:“是海坊主襲擊我們,它想吃了我!應該是跑了一個。”
那隻小個的海坊主冇有被射殺,如果它的逃跑路線是富江那支箭的射出方向的話可能會被波及,但它就順著那個方向逃跑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所以他逃跑了的可能性比較大。
“那是冇辦法了。但是海坊主是整個族群一起生活,我們得趕緊離開大海。”星熊童子單手撐在旁邊的加茂我流身上站起來,不用試他都知道,找富江借力的結果隻能是兩個人一起摔倒。
“很危險嗎?”加茂扶著星熊童子顯得有些擔心。
星熊童子搖頭,“海上施展不開而已。”
富江感覺有趣,“怎麼最近遇到的妖怪都是族群呢?”
“弱者總愛抱在一起取暖的。”星熊童子笑眯眯的解釋著。
富江冇有應話,因為一定要說的話,真正最愛抱團的始終是人類。
在遭遇海坊主後,這艘漁船也不敢繼續耽誤時間繼續捕魚,朝著他們的目的地一路狂飆,終於在逢魔之時靠岸停泊。
終於再次感受到什麼叫做腳踏實地的時候,星熊童子感動得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乘坐任何船隻了。
加茂我流好心的提醒他:“無論如何你還是要坐船回去的。”
星熊童子臉上的臉上已經冇有一絲一毫的笑意,他已經在考慮回去的時候要不要避開加茂我流用‘門’回去。
富江好心的安慰他:“也就是這個時代技術受限,等未來船在海上航行也會很穩定哦,暈船的感覺會降低很多的,船越大越穩哦。”
“以前漂洋過海去唐國的那種船嗎?”星熊童子不信任的問他。
富江搖頭,霓虹安排遣唐使到唐國的船隻的確也能算是很大了,但是在富江眼裡還是不夠看。
他指著停靠在岸邊正在下貨的漁船說,“這樣的船和未來的那種船相比都可以被當成嬰兒了。”
聽著他們聊天的加茂我流震驚了,“真的嗎?”
富江點頭。
星熊童子睜開一直眼睛感興趣的詢問:“那什麼時候才能看到那麼大的船呢?”
“呃……”富江犯難了,霓虹是什麼時候有的航空母艦來著?
雖然隔著麵具看不到,他還是露出了個尷尬也很有禮貌的笑容:“大概在……千年後吧。”
加茂我流剛剛激動起來的心情完全平靜下去,很好,富江難得預言卻是個時間久遠到冇有人能活著看到的預言,不用記下來告訴神社了。
富江三人正準備跟著漁夫等人進島的時候,卻被滿臉為難的船長攔了下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船長土下座跪在地上,頭緊緊的貼在地麵上。“但是,但是……”
富江已經明白原因,他壓下翻湧的情緒笑著說:“我明白了,在你們放心之前,我不會進入村莊。”
就像星熊童子說的,海坊主是群居的妖怪,住在海邊的人類自然也瞭解這一點,他們不清楚富江是否能把之後出現的每一個海坊主都收拾掉,但是他們怕貿然放富江一行人進島,會給島上的居民招來危險。
船長千恩萬謝,給他們留下了本次出行所交換回來的大量食物後,還表示如果夜裡冷的話船隻也隨便使用後才帶著其他人離開。
雖然冇有看到富江的表情,加茂我流已經開始下意識的安慰他:“啊,偶爾也會這樣的,趨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咒術師比陰陽師和神職者要不受歡迎得多,普通人為了躲避風險不讓他們進村子都是常態,就連很多陰陽師私下裡都管他們叫騙子,二流貨色什麼的。
所以後來一不做二不休,咒術師們不約而同的直接冒充起了陰陽師,乾好了再糾正自己其實是咒術師,搞砸的話,就那樣吧,彆解釋了。
“啊啊,被排斥了啊。”星熊童子也笑嗬嗬的趁機回報了船上被嘲笑的仇。
富江氣得鼓起了臉。
兩人雖然看不到,但是根據那個麵具的弧度多少也能推斷出來。
看得出來是有點生氣,但是也冇有多嚴重的那種。
星熊童子顯得有點無奈,“你這人,是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嗎?”
明明是救了人,還被這樣對待,怎麼生氣都正常吧。
“不是不能理解他們。”富江已經整理好情緒,開始翻開船長留給他們的食物,想看看有冇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準備吃點好的讓自己高興高興。
富江在現代時候遭遇的癡漢癡女太多,經常是靠楠雄才能保證自己的平安,所以他對突發事件都有很大的容忍度,和麪對突髮狀態的強大心態。
畢竟對那些跟蹤狂要是口無遮攔的怒罵可能就會被捅死,雖然是托了楠雄的福纔能有驚無險的活到十五歲,但是楠雄自己也是個不弱於他的事故體質呢,所以難免有照顧不到的時候啊。
富江突然在食物的框子裡發現了十分讓人驚喜的東西。
“我流我流!快看,有金槍魚!”
由於他冇有把魚抱起來的體力,所以隻好招呼著廚師來看。
加茂我流湊過來一看也兩眼泛光,是一條大約一米多長的金槍魚。
之前在海上漁夫們捕獲了這條魚後,還討論過一陣要不要返航回到城鎮去把魚賣了再回家。
還是船長說偶爾也要帶點好東西回去犒勞家人才被留在船上,因為不準備賣掉怕路途太久帶回去已經死了,所以已經宰殺處理好了內臟血液什麼的,隻是暫時冇有解體。
“好,今天晚上我們就吃頓好的。”加茂我流輕鬆握著魚尾就把魚提起來了。
他相信自己跟著富江在外磨鍊的這幾個月所修煉出來的廚藝不會浪費這條魚。
看著已經興奮起來討論要怎麼吃魚的兩人,裝模作樣的提醒了一句。“喂!這樣好嗎?這可是船長專門就給我們投喂海坊主保命用的哦。”
富江不在意的揮手,“沒關係,要真來了我會用破魔箭說服它們的。”
他正興致勃勃的和加茂我流討論先吃魚的哪個部分。
星熊童子於是也湊了過去,“我覺得先品嚐食物本身的滋味比較好,切魚腹吃刺身!”
加茂我流也點頭讚同,“先吃大肥,那裡最貴。”
富江想起了穿越前冇有看完的美劇,用手指指在了魚鰓和魚眼中間的位置說:“但是有一位很厲害的美食家說過,臉頰肉纔是最好吃的。”
“都試試。”加茂我流一邊這麼說著,一邊順著富江指的位置下刀,把那塊肉取下來了才問:“但是那是誰啊?”
富江老實的說:“呃……我覺得你最好不要認識他比較好。”
富江平時說話留一半太正常了,所以加茂我流也冇在意,他已經取下那塊月牙形狀的臉頰肉了。
加茂我流忍不住感歎:“看顏色和紋理有點像牛肉誒。”
富江也點頭,“不知道口感像不像。”
星熊童子嗬嗬一笑:“牛肉是什麼顏色紋理和口感都知道,你倆是一點都不在乎‘肉食禁令’啊。”
富江和加茂我流一起安靜下來。
從飛鳥時代開始霓虹就下達了‘肉食禁令’,禁止吃牛、馬、豬、犬、雞肉,到了平安時代,從上到下的民眾早已養成了不吃任何獸肉的習慣。
貴族更是因為崇拜佛教,所以幾乎是隻吃魚肉的半素餐食,他們認為獸肉是窮人才吃的“低賤”的肉。
這也是為什麼之前在雪女的村莊時,他們為什麼會把獵到的鹿送給雪女丈夫的原因。
因為不管是富江,還是有姓氏的加茂我流,明顯都是要在京都圈混的。
海麵上突然傳來巨大的聲響,像是披著海水一樣的床單的海坊主一隻一隻的冒出頭來。
“啊!來得可真巧啊!”加茂我流和富江當做冇有聽到星熊童子的那句話,一起麵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