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突然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那個位置是心臟旁邊一點的位置,他感覺到另一顆不屬於自己的心臟正在狂跳。
剛剛還彎彎繞繞的門廳走廊突然變成直線,隻等著富江踏入其中。
富江沉默了一瞬間看向站在他前麵一點一副準備引路模樣的神使。
最後還是抬起腳來跟著他一起往裡走去。
富江腳落下的時候就直接從半開闊地帶落在了封閉的室內,他愣了愣,緩緩的抬頭就看到了眼前巨大的半透明屏風。
裡麵似乎同時點了很多的火燭,有個穿著華貴奈良和平安時代風範的剪影映照在那屏風之上。
那身影一副倚靠在貴妃榻上非常愜意慵懶的模樣。
“真是超出了妾身的想象,你居然還有主動來見妾身的一天。”屏風那頭傳遞出了那種似乎是在笑,又似乎帶著悲慼感的聲音來。
陪了他一路的貓娘神使從屏風的那邊繞過去直接進到了屏風的裡麵,從剪影上看,她直接跪下趴在了那剪影的身上。
富江輕輕的歎了口氣,非常直接的說:“我原本也是以為自己不可能主動到您的麵前的。”
“哦?那是什麼改變了你的想法呢?”裡麵那位很有耐心的想要聽聽看富江會說出什麼來。
富江非常直接的說出了自己的訴求:“我想向您求一件可以增加壽命,在萬一還是死亡後,可以收納滋養靈魂讓我可以將他身上的怨念惡果清除的道具。”
屏風那頭的人很輕的笑出聲音來說:“你求這種東西,是為了什麼人嗎?”
富江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其中那不屬於自己的,但是和自己的心臟一樣正在跳動的心臟,他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他說:“為了救我的愛人。”
“哦?”那身影動了動,本來趴在她腿上如寵物貓一樣的神使馬上站了起來,動作輕柔得到將她扶了起來。
那身影調整了一下坐姿,好像是在通過屏風打量富江認真的打量富江一樣,然後噗笑出聲:“想必你的愛人是個很美的人吧。”
“與我相比的話,差得比較多。”富江的聲音很平穩。
那聲音卻哈哈的笑出聲音來,音調中原本帶著的悲慼在此時也消失得差不多了,等笑夠了,富江都看到她做出了一個抬手擦掉眼淚的動作了。
她才說:“你是神子,亦是神官,你應該知道我的故事,”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中帶上了威嚴和狠意:“你居然敢為了愛情求到我的麵前來?!其他神明哄著你我可不會!”
神明的威嚴從屏風那頭襲擊到富江的麵前。
富江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冇有動作,他冇有使用任何神器進行抵擋,身上裸露的皮膚上出現了大量皸裂,血珠一點一點從那些裂痕中滲透出來。
他的四周燃起了神火,將剛剛滲透出來的血液全部消除。
這個過程持續了許久,等到裡麵那位好像消氣了以後,富江的臉色已經蒼白到一個不像話的地步。
他這個時候才又說:“我知道來到您的麵前您大概率會生氣,所以我想和您談個條件。”
裡麵那位變化了一個姿勢後態度非常高傲的說:“你如果是想用我的心臟與我進行交易的話就不要說出口了。”
富江因為她的這句話愣住。
裡麵那位發出了嗤笑聲:“那可是妾身的心臟,妾身要是想的話,它早就回到我的身邊了。”
富江沉默著,內心在不斷的思考著應該如何打動眼前的這位。
這過程中他身上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好一陣之後他才抬起頭看向了屏風內的那個身影,他有個條件,或許可以打動裡麵那位,但是就算是為了星熊童子那個條件也冇有辦法輕易說出口。
他的理智在瘋狂的阻止他。
心跳得越來越快,他分不清楚正在跳動的是自己的心臟還是裡麵那一位的心臟。
但是屏風之後的那一位卻感覺到了,她感興趣的看著富江又再詢問:“你在想什麼?”
富江想要開口最後卻還是控製住了自己,他深深的出了口氣,露出了一點帶著苦澀的笑容:“抱歉……”
“讓我猜猜!”裡麵那位卻馬上打斷了他,用帶著點興奮的語氣說:“你剛剛是在想要不要以放我出去為代價嗎?”
富江因為她的這句話,心臟整個漏跳了一拍。
他剛剛的確是這麼想的,但是他完整的想法是先欺騙裡麵那位,換得她的承諾之後和再逃離地獄。
“這的確是最有可能誘惑到妾身的理由,為什麼不說出來?”裡麵那位用很低的聲線笑了出來,然後她又說:“況且你不是隻想用來誘騙我妾身而已嗎?”
富江愣了一下,也笑了出來,他已經意識到裡麵那位能知道他的心思不是因為會讀心,而是因為裡麵那位的心臟正在自己的身體裡,他突然就知道了破局的方式。
“的確是這麼想過。”他照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並且伸手按在自己的心臟位置,“但是我並不想要欺騙您。”
“哦?”裡麵那位偏了偏頭問:“為什麼?”
“冇有原因,隻是不想這麼做。”富江根據自己的直覺進行著。
“哼。”裡麵那位哼了一聲但是冇有生氣,似乎也明白了自己在感受到富江情緒的同時,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緒。
她乾脆也大方的承認了,“我現在已經不想要滅世了。”
“是。”富江點頭應下。
那一位又哼了一聲後說:“我的心在獨自漂泊時,的確是想要將這個由我親手創造填充出來的世界直接毀滅。”
“後來我的心倒是遇到了不錯的人,”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的聲音又再度變得柔和起來:“幫幫你倒是冇有什麼關係,但是有代價。”
“您請說。”富江的聲音顯得有些急切。
“哼!還真是難得見到你這麼心急的時候呢。”那一位又再哼了一聲,在富江急切的目光中,終於再次開口:“妾身很喜歡你,幫了你的話,你要留在地獄陪我,從今以後做我的神使。”
富江愣住,但是馬上又說:“可以,我要先救他。”
“你倒是一點都不猶豫啊。”裡麵那一位又哼了一聲,“是仗著你的神明厲害,覺得我隻是說說嗎?”
“我們可以訂立契約,等我救回重要之人後,我會來到地獄成為您的神官。”富江舉起自己的手,隱隱約約的束縛之力在他周圍盤踞。
裡麵那一位又哼了一聲。
這次換她不說話了。
她的確很喜歡富江,她的心在外漂泊時冇有期待,進入荒的身體裡,受到荒本人的影響,她逐漸平靜下來。
也許就是因為平靜了,在進到富江的身體裡後,她感覺到了滿足,有種好像被所有人愛著的感覺。
她的確很喜歡富江,喜歡他傳遞過來的陣陣溫暖。
也是出自真心的希望他能留在地獄陪伴自己,為此哪怕與富江的神明對上她都不在乎。
可是,好像也是因為自己的心在富江的體內,所以她在希望能夠占有富江的同時,也希望能達成富江的願望,看到他過得幸福,獲得一切美好。
就如,她既在嫉妒富江自己那顆心散發愛意的對象,又在希望他能繼續愛下去。
在這樣矛盾的心理下,她終於找到了平衡。
“妾身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贏了,妾身給你一件滿足你要求的寶物,你隻用陪伴妾身兩百年即可。”她的聲音中帶著點蠱惑的味道:“如果你輸了,妾身依舊會給你需要的寶物,但是你將失去成為神明的機會,永永遠遠的留在我的身邊。”
富江聽到了她話,依舊是毫不猶豫的就直接答應:“好,我應該怎麼做?”
裡麵那一位的聲音顯得有些興奮,她說:“很簡單,走過來,走進這個屏風裡就可以。”
富江愣了一下,又再確認了一遍:“隻是進來就可以嗎?”
“是,妾身一定會完成自己的承諾,哪怕你不再需要。”裡麵那一位又發出了很長一段笑聲,笑聲中還帶著些許惡意。
富江於是走到了屏風旁邊一點的位置,他隻是靠近卻冇有貿然的越過屏風那一麵去。
裡麵的那位開口詢問:“還不過來嗎?”
富江站在那個位置,最後還是選擇走了過去。
屏風之後的那一邊和在外麵看到的剪影完全不同,裡麪點滿了香爐,室內充滿了煙霧,富江被那些混雜的煙霧衝了一下,緩了好一陣,眼睛都被混雜得不得不閉上。
他下意識的使用靈力隔絕了那一些明顯帶著神力的煙霧。
等鼻子和眼睛都已經恢複以後,再睜開眼睛富江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邊的裝修非常繁華,正中還放著一個在這個時代在霓虹少有的貴妃榻,那上麵端坐著一個人,因為富江所站立的位置,他的前方一點位置擺著一個矗立的燈籠,燈籠擋住了座椅上那人的大半模樣,但是富江還是看到了座椅上的那人垂落下來的白色的頭髮。
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這個時候他也分析出來,自己聞到的味道,不止是混雜的香料味,還有明顯的臭味。
那是一種肉類放置太久腐爛後讓人難以言說的味道,就算是如何使用香料來掩蓋都壓製不住,還是在意識到的時候就無論如何都無法忽略的味道。
富江又在一瞬間感覺到了雙耳的嗡鳴聲,他好像除了自己的心跳之外什麼都再感覺不到。
他開始控製不住的顫抖,雙腳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他繞過了那個的燭台,直接站在了坐在貴妃榻之上的那個人麵前。
眼淚,毫無征兆的就從眼眶中滑落了出來。
他盯著榻榻米上的那個人,目光一眨也不眨。他好像連站立的能力都冇有了,卻還是走到了那個人的麵前,他伸出顫抖的手,放在了那張乾癟塌陷還有蛆蟲蠕動的臉上。
因為靠近,對方身上傳遞過來的腐敗味道變得更加明顯。
他身體前傾單腳跪在貴妃榻上,直接伸出手擁抱住對方,眼淚無論如何都控製不住,他想要說話,卻是一點話都說出不來,他緊緊的抱住對方,想說的話出口就隻剩下哭泣聲。
“笨蛋啊,不是已經認出我隻是假貨了嗎?”出口的聲音還是女聲,其中還帶了點淺淺的無奈和妥協。
“對不起,對不起。”富江哭得更厲害了,出口的聲音也模糊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