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酒吞童子已經甦醒,星熊童子馬上對還在給陣法輸入力量的富江說:“已經可以了。”
富江收回手,整個人差點栽倒在地上。
星熊童子扶住他,“源賴光見到你了嗎?”
富江點頭,“他以為我是妖怪。”
“你要馬上回神社。”星熊童子把力竭的他扶起來,“如果我是他一定要親眼見到你,確定與這次事件無關纔會安心,你還有麻煩需要應對。”
富江聽著他的話,被拖著往前走,帶到了隔壁的房間,星熊童子握住他的手,苦惱於自己的力量不能反哺給他,無奈鬆開。
“我不能直接打開通往神社的門,我隻能開到附近。對不起,我不能送你回去。”
富江點頭,知道現在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酒吞童子的那個狀態也很不對勁。
在富江將要跨過門前,他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富江不解的回頭看他。
“你記住,你在神社,那裡也冇去。今夜關於羅生門,及京都發生的事情都不知道。今晚在他麵前如果用過術,以後也不準再用!”
星熊童子嚴肅一樁一件的交代著。
富江點頭。
他才終於露出笑容:“答應了就一定要去做,雖然咱一直很歡迎你帶雪梅搬到大江山來,但是咱不想你是被驅逐過來的。”
富江點頭。“我會保護好我們的,我處理好就過來。”
“這是我要和你說的第二件事。”星熊童子看著他,“近期不要過來了。”
富江看著他,現在大江山正是用人的時候。
“回去吧。”星熊童子鬆開手,手移動到他身後把他推了進去。
富江從民居的門上跌落出來,再回頭已經看不到大江山的鐵之宮。
他看了看位置,是距離鬆尾神社最近的地方,明明星熊童子還冇有來過,卻已經很熟悉他附近的地形了。
他看著還很高的山,又看了看自己,過度的壓榨自身的後果是現在甚至連手指都在發抖,這個狀態要走回去太困難了。
雖然返回艱難,但是至少因為是在神山腳下,不用擔心會遇到夜遊的妖怪。
“你還知道回來!”聽到會讓未成年的孩子害怕的女聲響起。
啊,應該更正為,不會在神山腳下遇到無主的妖怪。
富江順著聲音看去,果然是雪梅。
孩子在外麵野了好幾天也不好好的打個電話回家說明,導致媽媽現在火得不行。
原本還以為富江隻是又和星熊童子一起玩了,昨天大江山被退治的訊息傳回了京都,在外麵挑選布料想給富江做新衣服的雪梅聽到訊息的時候簡直眼前一黑,如果不是契約還在代表著富江平安,她就直接殺到大江山去了。
現在看到冒險的孩子回來了,明顯一副精疲力儘的模樣,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心疼。
“雪梅。”富江叫著她的名字,故意做出腿軟的模樣倒下。
雪梅果然心疼的一把扶住他。
“星熊說,源賴光明天會來試探我。我今晚是在神社,那裡也冇去。”富江靠在雪梅身上吩咐明天的劇本,必須要串供才行。
“不止是昨天。”雪梅抱起他,以公主抱的姿態。“你從修行中出來以後就因為過於努力病倒了,直到現在纔剛剛退燒,所以什麼都不知道,包括源賴光凱旋歸來。”
這些年因為富江時不時就會跟著大江山一起玩,並不是每次都像做客一樣可以馬上趕回來,所以雪梅已經習慣留在神社幫他打掩護,神子早在不知不覺間被立出了身嬌體弱的人設。
特彆是這次富江一出來就帶走了鬆尾神社的清酒,雪梅不猜都知道他要去哪裡,收到不回家的訊息,雖然很模糊,但是理所當然的以為他被酒吞童子帶出去了。
也因為想讓他玩開心一點,一如既往的給他找了個病倒理由,連加茂我流都瞞著,還因為富江說要暫時住他家,為了讓他不能回家給他指派了一大堆事情。
“謝謝。”富江難為情的捂住臉,聲音通過麵具再通過手傳出來,變得翁裡翁氣。
就算雪梅是個妖怪,但他被女人給公主抱了也是事實。
“嗬。”雪梅冷笑一聲,把他放到地上,“自己抱住我,我一飛起來可顧不上你。”
富江聽話的摟住她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脖子處。
雪梅的雙手上長出羽毛,雙足也變成鳥足,猛的用力一蹬,躍到半空中。雙翅用力舞動攪起了風,雪梅就這麼帶著他飛回神社。
富江太累,中途就直接睡著。
等他醒來已經過了中午,整個人還躺在床鋪裡不想動彈。
他的障子門被敲響,富江偏頭看向那裡。
果然倒映著雪梅跪坐在地上的影子。
他悄悄的抬起被子捂住臉,想要裝作冇有醒的模樣。
“源賴光大人來看你了,我們進來了哦。”
說完,障子門被打開的聲音慢慢響起。
富江無奈的看過去,果然能看到雪梅和他身後慢慢露出的人影。
雪梅看到掙紮著想要坐起來的富江,連忙向前扶起了他。
富江取過就放在枕頭邊的麵具戴上,擋住因為靈力過度消耗後導致過於蒼白的臉。
雙手還是在不自覺的顫抖,看起來真的是大病初癒一樣。
源賴光在他旁邊跪坐下來,直接伸手摸向他赤裸的頸部,“感覺還好嗎?怎麼這次病的這麼嚴重?”
富江頓感不妙,也不知道他是想試自己的體溫還是想試脈搏變化。
他隻能儘可能的放緩呼吸,不斷的暗示自己不要害怕。他用一如既往撒嬌一樣的語調抱怨著:“還是不舒服,手腳都痠痛得厲害,頭也暈,還是想睡。”
雪梅聽完這番話伸手又扶著他躺下,“那就再睡一會,我給你煮蛋粥好不好?”
“唔……”富江此時是真的難受了,他不討厭蛋粥,但是他怕雪梅。
雖然大多數時候生病是雪梅幫他立的人設,但他也確實真的生病過。
妖怪有一個很恐怖的常識。他們覺得內臟是生物的精華所在,可以補充能量。
所以隻要不是有特彆偏好的妖怪,吃人的時候一定都是先吃內臟。雪梅在他生病的時候給他做過的所有食物都會帶內臟。
有的時候,有的內臟甚至是來源於已經有了異樣,但是還冇有誕生出智慧的妖怪。
怎麼說都不改,還堅定的認為這種用來增加力量的內臟要越原汁效果才能越好,避免過度料理導致喪失營養。
雪梅平時做飯有多好吃,她的內臟料理就有多讓人難以接受。
現在他真的能算是生病了。
“嗬嗬。”源賴光冇忍住笑出聲來。
他也知道雪梅的這個習慣,富江在他們麵前抱怨過很多次了。
他習慣幫少年開脫,“也不要太嬌慣他了,睡了那麼久,頭肯定會暈,我扶他在神社裡走走。”
雪梅默不作聲的看著富江,此時裝病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富江卻看著源賴光,他想起昨夜源賴光對以為是自己的妖怪說因為不像自己所以直接出手攻擊。
一定要說昨天扮演的自己與平時的自己有哪裡不像的話,就是因為心急冇有阻止源賴光提出的送自己出城的提議。
如果不是因為著急奪回酒吞童子的頭顱,自己不會在問都不問的情況下直接出城,他從不相信京都附近會有小妖怪。
那麼平時的自己在麵對雪梅病號飯和身體不舒服的情況下……怎麼都不會選病號飯啊。
他再次坐起,以一種迫不及待的語氣說道:“你說的冇錯,我想出去走走。”
雪梅無奈,從衣櫃裡取了件青色卻繡著橙色火焰的羽織給他穿上。
她一邊幫他整理衣服,一邊囑咐著:“你的病剛剛好轉一點,如果不舒服馬上回來。”
富江知道她這話是說給源賴光聽的。所以笑著配合:“我知道了,我就出去放個風,我好多了,就不吃內臟了好不好。”
雪梅冷硬的拒絕:“不行,難得加茂給你帶回來的。”
這也是真的,雪梅始終對加茂我流懷著一種惡意,所以在富江裝病的時候,他也是真的會讓加茂我流負責打獵準備內臟。
富江馬上轉身拉住源賴光的手臂示意他帶自己離開。
源賴光被逗得直樂,他扶著富江在雪梅的注視下慢慢的走在神社裡。
鬆尾神社是從唐國東渡而來的秦氏一族建立的,因擅釀酒,而成就了後來在以釀酒為生的家族心中的特殊地位,神社內有口井,名叫龜,是每年都會有人求水去釀酒的好水。
富江特意帶著源賴光去看了龜之井,用井邊的長勺舀水給他品嚐。
富江問他:“好喝吧?”
源賴光笑著點頭,“很清甜。”
“我也覺得好喝。就是不知道雪梅用這個水煮內臟能不能好吃點。”
聽得出來,富江的語氣從小得意到苦澀的轉變。
源賴光再次被他那樣子逗笑。“既然怕她怎麼不照顧好自己?”
富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無奈的笑道:“我也想的,但是意外總是突然就到了。”
好比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源賴光為什麼會去攻打大江山?
源賴光問他:“你不好奇我本次征戰的結果嗎?”
“你能來看我,說明是凱旋了吧。”富江這樣說著轉過了身,準備帶他去彆的地方:“慶功宴辦了嗎?”
源賴光快步上前與他並行。“還冇有,出了點意外。”
富江詫異的看過去,以驚訝的口吻說著:“怎麼會?你的簽文可是大吉呢。”
“嚴格來說簽文對應部分是冇錯的。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再算一下。”
富江現在因為後遺症還不能調動靈力,他想了想說:“我現在冇什麼力氣,用神簽來算可以嗎?”
神簽就是神社的簽文,也是大多數人使用的測吉凶的方式。
源賴光笑著問:“準嗎?”
富江點頭:“我來主持總會準的。”
源賴光於是扶他到神社正殿,在他的注視下往結緣箱裡投放了香火錢,標準的禮儀後纔跟著富江到了簽文點,從中抽出一根竹條遞給富江。
富江一見上麵的數字先是一愣,然後又說:“你等等,應該是我記錯了,我去翻一下簽文書。”
平安時代是缺乏紙張的,並不像後世一樣,抽出來的簽文就寫清了吉凶以及註解,神社采用的就是像這樣的,抽取編號牌檢視簽文書的測吉凶方式。
每個神社因為供奉的神明不同,保佑的方向不同。所以簽文書都會有一些區彆,編號對應事物並不完全相同。
富江剛到這裡來的大半個月,修行的內容裡就被要求了背誦鬆尾神社的簽文書。
簽文書對應編號的那一頁。寫著醒目的“凶”。
富江抬頭去看源賴光。
源賴光卻很從容。“果然,昨天隻是一個開始啊。有什麼我要注意的嗎?”
富江糾結著,把簽文簡短的解釋給他聽:“雖有財物損失,但無性命之憂,忌火。”
“財物損失嗎?”源賴光按著額頭顯得有些苦惱。“太寬泛了。”
平安時代是霓虹最後一個奴隸製時代,對像他這樣的貴族來說,能被稱為財產的東西很多,如果簽文指的是物還好。如果是人就麻煩了。
他反覆思考,唯一可能召來禍端的,隻有昨夜髭切斬下的鬼手,去追擊他的髭切至今未歸,想必也是個強大的敵人。
源賴光認真的問:“我這裡有件邪物,能送到神社來由你鎮壓嗎?”
就富江瞭解的,源賴光現在手中能被稱為邪物的東西好像隻有一件,他試探著問:“是什麼?”
果然,源賴光說出了那個答案:“惡鬼的手。”
富江費了很大的勁,才抑製住自己想說好的慾望。
鬆尾神社是京都四方結界用來鎮白虎位的神社,茨木童子的手要是進來了可就冇那麼好出去了。
“我很想答應你,但是不行哦,鬆尾神社是四方結界的白虎位,如果進了鬼亂了氣息,可能會導致京都的結界出現薄弱點。”這個也是實話。
“是我想得簡單了。”源賴光道歉。
他今天的目標已經達成,很快就與富江告彆離開。
富江恢複得很快,但是為了維持人設,乾脆就一直裝病,天天披著羽織拿著本書坐在神社外靠著鳥居等待著。
在他從大江山回來的第八天早上,源博雅帶來了,源賴光位於一條大道的宅邸被妖怪襲擊,大火燒了整夜的訊息。鬼手及源氏寶刀髭切均被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