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本該是產屋敷大少爺的人現在滿身都是血腥味,冇有半點人氣,雖是一如既往的蒼白臉色卻也完好的站在那裡。
他同父同母的親弟弟倒在富江麵前,渾身是傷,就像隨時都會斷氣一樣。
富江把百鬼座讓拉到自己的身後,偏著頭打量他,好一陣後纔開口:“不是本尊。”
五年前羅生門的咒靈事件以後,星熊童子就對他進行了大量的幻術訓練,雖然他的幻術現在也使用得很厲害,但是在看穿分辨幻術上更厲害。
現在大多數幻術在他眼裡都能輕易的被看穿,藉此鍛鍊出一雙很厲害的眼睛,就算對方不是在使用幻術,隻要有使用術他就能看出痕跡。
現在站在他眼前的人身上全身都有使用術的痕跡。
產屋敷大少爺笑了,露出的笑容顯得嘲諷又滲人,“虧你能認出我來。”
富江安靜的看著他,不確定他是否是彆人假扮,手指已經在掐訣,隨時準備放出神火。
產屋敷大少爺笑著解釋:“我獲得了力量,也可以把力量分出去,獲得我力量的人會受我的控製,我不能直接以這幅模樣站在你麵前,你會殺了我吧。”
富江詢問:“既然害怕,你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等我?”
“想知道你在看到我變成現在這樣以後的表情。”他的回答超出了富江的預料。
富江還冇有來得及說什麼,他已經看著富江掐訣的雙手跟出下一句話,表情和語氣裡全是嘲諷,“真是光輝正派的神官大人啊。”
“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富江忽略掉他的陰陽怪氣,試著對他順毛。
“具體你如果能救下他的話自然會知道。”他對著地上的應該是他弟弟的人揚了揚下巴,“我測試了一下,目前隻有陽光能對我造成傷害,我會繼續進化,直到成為真正的究極生物,我有很多時間,也知道你厲害,所以你還活著的時候我不會露麵,你不用花心思在我身上。”
富江聽完他的話,預感他準備逃跑,手直接伸出打了個響指,鎖鏈立刻從地麵探出嘗試捕獲他。
鎖鏈很順利的把人捆綁起來,但是下一秒,鎖鏈團突然開始膨脹,從縫隙裡看可以看到其中正在往外膨脹的肉色。
富江適當的放鬆了點鎖鏈,再看其中已經變成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光頭人形怪物。
那是與產屋敷家冇有一點相似的臉。
他的體型還在膨脹,五官也在逐漸失幀。
富江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伸出手劃出一個結界,把自己小徒弟還有地上的產屋敷小少爺全部籠罩起來。
稍微糾結了幾秒鐘,他對著那個人形怪物丟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神火。
神火一出現就緊緊的附著在他身上,伴隨著嘶吼聲富江對著天空發射了靈氣煙花。
據事後統計,產屋敷家那麼大的宅院裡隻剩下被刻意留下來傳話的小少爺,就連下人的屍體也是被堆砌在遠離大少爺的房子的院子裡。
這樣的慘劇究竟是如何導致的,世上知道的隻剩下兩個人,唯一可能配合提供的那個人還在昏迷中。
他身上的傷痕總不能癒合,甚至見到陽光就會被灼傷,但是他與被抓獲的那些以人為食的怪物不同,經檢查能確認還是人類。
他的情況更像是被施加了什麼術一樣,因為晴明不在,陰陽師乾脆就把這個事情推給了富江。
富江到了平安時代多少年,產屋敷就給神社上了多少年的香火錢。就算是看在這一點的情麵上,神社也願意幫助他。
目前他留在神社,暫由神社代為照顧。
富江翻遍典籍,神情變得複雜,他對產屋敷小少爺不能醒來的原因有了一點猜測,為了驗證他專門去了一趟稻荷神社,想要與最有可能顯靈的稻荷神覈實一下。
幾乎是剛剛跨過了神社的鳥居,門口兩座負責看守的狐狸雕像就活動了起來,變成了純白毫無雜質的狐狸跳到了他的麵前。
趕來迎接的神官和巫女嚇了一跳,又在富江肢體活動的示意下悄悄退下。
左邊的狐狸開口發出了少女一樣的聲音:“神子大人終於要稻荷神社來任職了嗎?”
富江緩緩搖頭,“還有段時間哦。”
“誒?怎麼這樣啊。”右邊有著少年聲音的狐狸滿臉失望。
富江舉起給他們帶來的油豆腐。
兩隻狐狸馬上活潑的圍著他跳動。
富江給他們分發了油豆腐詢問:“稻荷神大人在嗎?”
吃著富江帶來的油豆腐小狐狸含糊不清的回答:“如果是神子大人的召喚的話,神明大人會響應的。”
富江點點頭,越過他們走向神社的主殿。
與二宮大神官說明瞭來意,二宮大神官帶著巫女和其他的神職人員撤離了主殿。
富江是神子,召喚神明這種事情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神明做出響應,直接說明問題的可能性也更大。
人類把這種神明有外人在,傳遞訊息就變得高深莫測的表達方式,視為是人類與神明處於不同階級,自己這方聽不懂,是因為自己不配,理解錯神明的旨意是自己愚笨。
至於為什麼隻有神子在的時候,神子能聽懂?那當然是因為神子本身就是神明的孩子,與神明獨處的時候受到神明影響自然能聽清神明的言語。
如同預料的一樣,稻荷神的確十分親民的降臨了。
稻荷神的雕塑突然綻放金光,化身為妙齡女子的模樣,從神台上走下來。
她看著富江,安靜的一句話也冇有說。
兩人站在一起,富江居然還比她矮上一點。
富江略感緊張地抿嘴,正準備對她跪下行禮。
她已經扶住了富江,注意到富江驚詫的視線,溫柔的對他笑了笑。
富江稍微退後了兩步,“神明大人。”
稻荷神輕輕的點了點頭,應了他的這一聲呼喚。
富江看著她那模樣試探著提起了產屋敷小少爺的情況:“京都有一戶人家叫做產屋敷,家裡發生了很嚴重的變故,隻剩一個人還活著。但是一直昏迷不醒,我看他的情況很像被詛咒……”
“不是詛咒,”稻荷神緩緩的搖了搖頭,輕聲回答:“是處罰。”
富江閉上了嘴。
對產屋敷家來說最壞的可能成真了。
稻荷神解釋:“因為他們家族的血脈裡出現了極惡的存在,所以對這支血脈降下懲罰。”
富江皺眉問道:“他就是繼承了……怨恨的人嗎?”
也隻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會這麼快就對其血脈相連的家人降下處罰,大少爺就算轉化也不會有太久的時間。
稻荷神搖頭:“他隻是受到了影響,不是怨恨本身。”
富江馬上追問:“那怨恨究竟是什麼?”
稻荷神還是搖頭:“不知道。”
富江看著她說不出話來,如果連神明都不知道所謂的怨恨到底是什麼,那這個事情未免有點太過了。
富江於是又問:“那麼素盞嗚尊大人神諭中的雙星又是誰?”
他的想法是,實在不行先把氣運之子握在手裡,保證安全再說。
稻荷神微笑著回答:“雙星註定與你互相吸引,已經在你的身邊。”
富江又一次抿嘴。
就不能直接說名字嗎?
他不死心的再次問:“關於產屋敷的詛咒……”
稻荷神再次糾正:“是處罰。”
富江於是順著她的話說:“對於這隻血脈的處罰可以取消嗎?”
如果是因為大少爺轉化以後的牽連到了他的家人,那對於小少爺來說未免有點太無辜了。
稻荷神搖頭。
富江嘗試討價還價:“不是完全免除,給他們一個可以彌補的機會可以嗎?”
稻荷神安靜的看著他,既冇有答應,也冇有直接拒絕。
富江又開始細數產屋敷家族的優點:“產屋敷夫妻生前年年都會到神社認真祈福,還一直致力於善事,那樣善良的一家人總該有點福報的。”
稻荷神輕輕歎了口氣,伸出手摸了摸富江的頭頂,“回去吧,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富江點頭。
金光閃過,稻荷神又變回神台上的塑像。
富江不確定稻荷神最後那句話的意思是拒絕,還是答應了他。
直到返回城南宮看到守在鳥居前等待他的巫女才總算明白。
富江跟著跑回產屋敷小少爺所居住的房間,他已經醒過來,正有巫女在給他喂粥。
產屋敷小少爺也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神子大人。”
巫女在富江的手勢提醒下主動離開。
富江走過去,如平常一樣與他打招呼:“好久不見了,我可以檢查一下你的身體嗎?”
產屋敷小少爺點點頭,對著他伸出手。
富江的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靈氣輕緩的探入他的身體檢查。
神明的詛咒還在,但是比今天之前消退了很多,雖然還在發展但是速度也慢了很多。
將開始對他的身體輸入靈力,修複著他體內因為神明的詛咒導致的損傷。
就像是時間倒流的退化一樣,他身上的傷痕從臉上開始肉眼可見的癒合消失。
直到他的肉體外貌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的痕跡,富江才鬆開了他的手腕。
感覺到自身的傷痛消退,少爺意識到是富江幫了自己,禮貌的道謝:“謝謝。”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十七歲的少年,摘下自己的麵具放在一邊,溫柔的開口:“這隻是暫時的,以後還會複發,從這個詛咒的速度來看,你可能活不過三十歲,你的子孫也會繼承這個詛咒,註定早夭。”
產屋敷小少爺被他的話說得一愣,好一會才露出個淺淺的笑容低下頭,“是這樣啊。”
看他那個模樣,富江用儘可能很輕柔的聲音說:“也不是完全冇有挽救方法,這個詛咒是神明的懲罰,神明斷定你哥哥未來會成為極惡,所以懲罰了與他相同的血脈,如果能解決你哥哥,這個詛咒自然會消除。不要擔心,陰陽寮和神道教都會儘量去搜尋他的下落。”
產屋敷小少爺安靜的點點頭。
富江很多時候都在想,小少爺和他哥哥真是兩個不同的極端,大少爺陰鬱暴戾,小少爺溫柔恬靜,他們家絕對是小號重練的成功典範。
富江看著小少爺幾乎看不出什麼明顯問題的臉決定迅速進入正題:“雖然可能會讓你很難過,但是可以告訴我事情的起因嗎?他……怎麼會突然變成那個樣子?”
小少爺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頭,講述了關於大少爺身上發生的一切。
產屋敷夫婦一直為自己長子的身體擔憂,哪怕再擁有了一個孩子,卻也依舊將大部分的愛投給長子。
按照小少爺的原話是,感覺自己的出生最大的原因,是父母為了防止自己突然離世無人照顧長子,放心不下纔再懷孕生下了小少爺。
這樣疼愛孩子的父母為了孩子的身體,除了對神明不間斷的祈禱外,自然會為長子蒐羅厲害的醫生專門養在宅院裡照顧長子。
大概一年前,一直照顧大少爺的醫生莫名暴斃,產屋敷夫婦就從他地請來了一位據說很厲害的醫生。
在他照顧大少爺一段時間後,突然暴斃,大少爺也出現了畏光的現象不再在白天出行,開始渴望生食血液。
隨著血液的攝取大少爺一直孱弱的身體也有了好轉,大少爺本人變得更加暴戾,要求父母為他找尋青色彼岸花。
這過程中,產屋敷家族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病症,身上就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因為疾病青色彼岸花的尋找工作自然就擱置了,失去耐心的大少爺終於在某個夜晚走出他的院子,將自己所能遇到的所有人全部殺害。
再後麵的故事,其實就是平安京發生的事情了。
富江聽完,隻是平靜的詢問:“那個醫生是被他殺死的嗎?”
“是。”
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少爺還是平安轉化了,肯定是這家人包庇他,這麼想這家被詛咒也不冤。
富江又問:“屍體你們是怎麼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