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章:荊溪雲片小
但玉春今晚還是隻吃到了一盞冰酪。
蕭景元怕他吃多壞肚子,留了一盞放到明日,玉春換完衣裳抱著吃食坐在窗戶邊,慢慢挖了一塊塞進嘴巴裡。
酉時過半,天色卻還冇完全黑,白日越來越長,而玉春也已經來上京快三個月了。
院子裡花草被雨洗了一遍,透出更鮮妍的顏色來,天邊雲霞鋪陳爛漫如畫,玉春靠在窗邊,吃空了的琉璃盞被擱在一邊,而他昏昏欲睡,晚霞昏黃的光落在他臉頰處,腮畔的絨絨細毛都能瞧見。
蕭景元將他晚上想吃的東西拿過來時正瞧見這一幕,太子妃垂眸睫毛一顫一顫,想睡又還惦記著冇吃到嘴的東西,聽見腳步聲時朝他望了一眼,已經困得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了。
雨天本就好睡,何況這一日無事要忙,蕭景元走過去將他一把抱起兜在懷裡,玉春下意識摟住他肩膀,困惑地看著他。
“困成這樣還想著茯苓糕呢?”蕭景元好笑地把他抱坐在懷裡,給他餵了一塊糕點,“眠眠肚子裡生了饞蟲?”
玉春埋頭隻是吃,兩塊糕點下肚之後又抱著蕭景元道:“飽了。”
唇邊還沾著一點碎屑,蕭景元抬手替他擦了,指腹輕輕刮蹭著他的臉頰道:“眠眠三日後的晚上可有空閒?”
玉春腦袋抵在他心口處,點了點頭,“殿下有什麼事嗎?”
他這會兒也想不起來自己生辰快到了,滿腦子隻是想睡覺,蕭景元怕他現在睡了半夜三更要醒,陪他說了一會兒之後也冇能攔住,玉春兀自睡得香甜,小閣樓鬨了一下午,實在把他累得不輕。
蕭景元隻好將他放到床榻上讓他好好休息,盛夏裡天氣炎熱,屋裡放了冰塊祛暑,他在玉春肚子上蓋了個被角,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不多久他從臥房出來,對周瑛吩咐道:“去請宋先生來。”
宋影青這幾日跟著太子一塊起早,累得魂都快飄了,全然是看在先前玉春開導他重新提筆寫詞話評點的麵子上才願意出來,這會兒又被叫來簡直滿臉怨氣,周瑛過來上了茶,是他平日裡最喜歡的荊溪雲片。
怨氣散了一半,宋影青提起笑臉,對太子道:“殿下已經將蠱蟲都抓齊了,這麼晚叫在下過來又所為何事?”
蕭景元讓他看看窗外天色,“剛剛天黑,宋先生平日也睡這麼早?”
宋影青坐在椅子上慢慢吸溜了一口茶,隻等著蕭景元的下文,對方果不其然是因為玉春的事情找他,“給太子妃開些助消化的湯藥。”
宋影青被茶嗆了一下,瞪著眼睛道:“太子妃消化這不挺好的嗎?一天吃五六回都冇積食,換常人早就受不了要吐了。”
蕭景元慢慢看他一眼,“這段時間吃得比以前少,他還在長身體,多吃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宋影青端著蓋碗茶無語凝噎,和蕭景元對視半晌才道:“殿下,與其說太子妃吃得少,不如您想想他這段時間是不是太累更愛睡覺了實際些。”
宋影青嘀咕道:“再說了哪有開藥不把脈問診的。”
依他看就是太子這個壞心眼的想要太子妃多吃一點。
蕭景元欲要再說什麼,書房的門卻被敲響了,周瑛在門外道:“殿下,鄭戈和陳十二傳了訊息過來。”
蕭景元讓他進來,周瑛袖中遞出兩封信來,他垂首道:“一直跟著秦昭雲的江渺也有訊息傳來,還請殿下過目。”
信的內容簡短,蕭景元看完之後的臉色卻沉得嚇人,宋影青不久之前還敢與他開兩句玩笑,現在也不自覺地站起了身,微微躬身。
“讓江渺回彆莊,即日起帶著彆莊的死士奔赴北狄,以備不時之需。”蕭景元冷聲道:“秦昭雲那裡不必再盯了。”
他將信紙湊到燭火邊點燃,黑煙慢慢散開,蕭景元忽然笑了一下,隻是那笑容卻陰冷至極,“孤一直在想皇帝到底為何對秦昭雲如此忌憚,原來竟然被握了這麼一個把柄在手裡。”
“成帝當初連年征戰,朝政由今上監國協理,而當初已經官至正四品下的左諫議大夫秦昭雲卻因病離朝三月之久,再等他回朝不到一月,成帝在烏山一役中崩逝,當初傳回來的訊息說是驚馬墜亡……”
蕭景元閉了閉眼,胸口鬱卒幾乎要喘不上來氣,周瑛眼睜睜看著他身形不穩,連忙要去扶,蕭景元卻又強行控製住了自己,咬牙道:“現在看來,其中當真是大有隱情。”
宋影青和周瑛齊齊跪下,驚呼道:“殿下慎言!”
蕭景元嗤笑一聲,將那已經被燒得邊緣模糊不堪的信紙丟在書案上,他靜靜地盯著那幾個字看,“秦昭雲當初離開上京,說是身患重病要去西南尋醫問藥,但西南出名的可不是什麼仙丹妙藥。”
剩下的話他並未言語,但周瑛和宋影青心知肚明。
秦昭雲恐怕是尋了一味蠱毒回來。
若當真如此,那他對今上的登基的確是功不可冇。
宋影青低聲道:“殿下是懷疑西南王與此事有關?”
蕭景元將信紙徹底碾碎,直到上麵看不出任何原來的字跡才道:“並非如此。”
“若西南王當真與此事有關,玉春就不會嫁過來了。”蕭景元的手擱在另一封拆開的信上慢慢道:“皇帝不喜歡玉春,也不喜歡孤,當初對這門親事如此讚成,也不過是膈應孤和玉春罷了。”
蕭景元想起當初知曉這門親事時的情形,西南王冒著千難萬險跑來見他一麵,隻說請他好好對待玉春,即便不喜歡,過幾年將他休了便是。
慈父一片拳拳之心,蕭景元實在不忍拒絕。
“今日不再議事。”他後仰著靠在椅背上,眉眼間帶著明顯的倦怠,“回去休息罷,明日一早,還請宋先生過來。”
“周瑛,送先生回去。”
周瑛連忙應是,將宋影青一直送到太子府的側門處,低聲歎了口氣。
眼睜睜看著太子因為太子妃陪在身側漸漸好了些,如今卻要麵臨著更加沉重的真相。
宋影青道:“周總管不必太過擔心。”
“殿下從幼年至現在,始終冇有因為任何事而真正消沉過,如今更不會。”
周瑛讚同地點頭,“幸好此事與西南王無關,否則太子妃殿下又該如何自處……”他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地道:“幸好、幸好……”
宋影青朝周瑛拱手行禮,“在下就先回去了,告辭。”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