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章:孔雀膽小
陳十二在彆莊裡隻留了冇幾天,和鄭戈輪流審問劉昌兩三天他就頗覺心累,前任泗州刺史顯然在大理寺的手段下已經變成了個油鹽不進的皮條,審到最後隻是反覆說要見太子,陳十二說得口乾舌燥,坐在一旁灌了一壺茶道:“就該將你帶到泗州去看看!”
鄭戈一直冇有出聲,隻是擦拭著手中的劍,忽然看著劉昌道:“你應當記得我的臉。”
“當初將你從幽郡救下來之後,你似乎一直不相信對你動手的是吏部的人。”
劉昌在彆莊的這段時日裡冇有被苛待,現在即便是審問,也並未鎖鏈加身,他坐在乾草垛上像是在發呆,鄭戈的劍鋒幽幽地對準了他的眼睛,日光照在上麵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劉昌眼睛裡一下流出淚來,聽見鄭戈道:“我會同殿下請示。”
陳十二同鄭戈從那間屋子裡出來,他煩悶得狠,隻想出去透透氣,“我去府裡同殿下請示。”
鄭戈道:“鴿子飛得比你快。”
陳十二閉了嘴,又歎氣:“你回來得可比我早多了,天天對著那張臉就不想揍嗎?我一想到泗州現在的情形至少一半因他而起,我就恨不得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打一頓。”
鄭戈看他一眼,許久之後才道:“彆再想了。”
“我知你心裡難受,但不要為自己徒增煩惱。”鄭戈解下腰間掛著的酒壺扔給他,“你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陳十二接住酒壺,不再吭聲。
蕭景元對劉昌要見自己的事情並不意外,隻是他冇去彆莊,而是直接讓劉昌來了太子府,走得還是正門。
劉昌穿著粗布麻衣,腳步蹣跚,那是他先前被拷打時留下的舊傷,人比起當初在牢中又瘦了不少,他朝太子行了禮,便冇再起身。
蕭景元看著他道:“劉大人如若現在還不知道說什麼,又何必要來見孤呢?”
劉昌麵如死灰,慢慢道:“草民多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蕭景元淡聲道:“劉大人不必謝,一定要謝,孤也不過是讓你多活幾日罷了。”
他冇再和劉昌繞圈子,“想必泗州先前的情形劉大人也聽了不少,當地不少百姓不知細情,為劉大人求情的可不在少數。”
劉昌一怔。
蕭景元道:“當初劉大人也是為百姓認真辦了不少事情的,否則不會有人為你求情,從監察禦史升任到一州刺史,劉大人本該很珍惜這樣的機遇。”
“孤當真是好奇,你連貪那三千兩的銀子都戰戰兢兢,又怎麼敢把一州百姓的命置之度外的?”
“秦昭雲當初找你,是許了什麼好處?”
劉昌到底從太子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再不信也信了,他深深地低下頭,含混地道:“冇什麼好處……隻是為了報秦大人的知遇之恩。”
他的聲音裡滿是痛苦,“當初我在禦史台不得誌,有一回渾渾噩噩地醉了酒,回去的路上摔在秦大人的轎子前,大人不曾嫌我,反而好言相勸,之後更是一路幫扶,大人說我胸有大誌,不該在禦史台空耗,幾年後我到了泗州……”劉昌斷斷續續,似乎也覺得有些好笑,“我感念大人對我有恩,大人來信叫我幫他一個忙時,我甚至冇有仔細過問。”
一方端硯碎在劉昌腳邊,可想而知蕭景元用了多大的耐性纔沒把那硯台砸在他頭上,“蠢貨!”
蕭景元站在他身前居高臨下地看他,“知遇之恩?”
“劉昌,那天晚上喝醉酒滾到他麵前的不是你也會是旁人,屆時個個都懷纔不遇等著他來慧眼識珠,這點收買人心的法子都看不出來,你又指望自己能有多大用處?”
“他選你去泗州,無非是因為泗州位置特殊,有機可乘,一條人命在他眼裡還不如一兩金子!你報你的知遇之恩,把百姓的命又放在何處?”
“你當真不知他來信要你做什麼?”
蕭景元一腳踩在他肩頭處,將他整張臉都摁進了硯台的碎片之中,“你有用時,他讚你是可造之材,你無用時,便對你趕儘殺絕,流放這一路上你竟然還冇想通,孤當真也是高看你了。”
他嗤笑道:“倘若不是你還有用,你連流放的路上都撐不到。”
劉昌的血水和淚水混著淌下來,他呆呆地想,是了,如果不是太子手下留情,他當初就該死在刑部大牢裡的。
蕭景元回過身,一片布帛輕飄飄地蓋在劉昌的臉上,很快透出血色,太子的聲音已經漸漸遠去,“再不中用,血書也總該會寫。”
***
劉昌已經許久冇有麵聖。
當初在禦史台,他不過一個八品官員,後來去了泗州,也隻有每年兩次的進京述職能得見天顏。
他候在殿外,身側圍了四個侍衛,將他擋得嚴嚴實實。
朝中麵上依舊風平浪靜,正要退朝時,蕭景元上前一步躬身道:“兒臣有事啟奏。”
文帝以手撐額,散漫道:“何事?”
蕭景元道:“兒臣的府上昨日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先前在流放途中已經身亡的朝廷重犯劉昌。”他不緊不慢地道:“他說自己在流放途中屢遭謀害,死裡逃生才終於回了上京,又因自己當初對泗州水患一案仍有瞞報而心有不安,寧死也要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兒臣先前的確經辦此案,但案子已經了結,本也不願再多過問,隻是一個已逝之人活生生再站到兒臣麵前時,不能不讓人驚駭。”蕭景元三兩句話把自己擇得乾乾淨淨,文帝當初不讓他查,那他便不查,隻是如今劉昌主動坦白,而他順手幫忙罷了。
蕭景元從袖中掏出血書,“還望父皇過目。”
李瑾連忙接過呈上,朝中大臣神色各異,而文帝匆匆看完這封血書後氣得連手都在抖,狠狠拍在右側的龍頭之上,厲聲道:“劉昌何在!”
劉昌被侍衛帶上來時,經過秦昭雲的身側,他腳步略微頓了一下,又被人從後麵推了一把,腳步踉蹌著跪在了地上。
不過片刻,他連自陳的時間都不夠,文帝便賜了他一杯孔雀膽。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