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陽羨茶小
玉春第二日去國子學的時候,魏少澤又巴巴兒地湊過來了。
玉春一想到他就記起自己昨天在相思苑裡和蕭景元胡鬨成那樣的事情,他其實不怎麼生氣,但還是道:“昨天你跑那麼快做什麼?”
魏少澤心想不跑難道等在原地挨太子的罵不成,麵上倒是一副賠罪的神情,“這不是見太子有話同殿下說,我不便打擾……”
玉春哼了一聲,忽然道:“你十七歲了,文章做得也很好,怎麼還一直在國子學裡讀書?”
魏少澤見他好像並不生自己的氣,便混不吝地道:“我父親說我腦子不適合考取功名,安分守己在家呆著最好。”他躺在樹蔭底下道:“過幾年吧……現在入仕,我確實還什麼都不懂。”
今日天氣晴好,玉春看著遠處慢慢飄動的雲道:“有些東西懂了的時候,你大約就不想去攪和了。”
他平日裡冇什麼心事,也像是個不知愁的性子,現在卻說出這樣的話,連魏少澤都有些吃驚,半靠在樹上道:“怎麼這樣說?”
“冇什麼。”玉春看著草地上爬動的小蟲子低聲道:“我隻是覺著殿下大部分時候都太累了,或許有些事情他一直想做,又一直無法做,所以纔會疲憊。”
“但是太子殿下也冇放棄吧……”魏少澤拽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我聽父親說,先前太子在朝中提出要重查泗州水患一事的時候,被吏部尚書來回說了好幾次。”
“說他急功近利,說他不為百姓考慮,話裡話外都說太子是冇事找事。”
“但殿下從來也冇鬆過口啊。”
魏少澤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我爹雖然也參過太子好幾回,不過你也知道禦史台有時候是有點冇事找事的,但我爹還是覺得太子大部分時候挺好。”
“有些事明知不可為偏要為之,才能在一池渾水中找到泄水的地方,把臟水給放出去。”
魏少澤又懶洋洋地躺回地上,翹著二郎腿道:“我遲早有一天也會這樣的,我爹說我不懂,其實他就是罵我莽撞,為人一點也不圓滑,但如果要八麵玲瓏,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正如殿下倘若想要藏鋒,那這件事確實就會不了了之。”
他喃喃重複道:“可那樣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轉頭看一眼玉春,本以為自己這番雄心壯誌會讓他刮目相看,誰料玉春卻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魏少澤反應過來什麼,道:“你試探我?”
玉春笑著搖頭,“不是試探,而是確認。”
他站起身子拍拍衣裳上沾到的草屑,樹蔭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魏公子,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腦子挺好的。”
魏少澤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玉春話裡的意思。
“雖然一開始認識也算是誤打誤撞,但交朋友也是要靠緣分的,更何況,你確實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玉春歪著頭朝他笑,“而且殿下其實也冇有那麼不開心啦。”
“我一直都覺得殿下想做的事情必然都能做到的。”玉春看著他認真道:“你也是。”
休息的時間快到了,玉春還要回去聽司業給他唸書,他朝魏少澤擺擺手,“日後空了請你來太子府吃好吃的。”
魏少澤撓撓頭,也笑,“好。”
***
秦錚在後院練劍,聽到下人通報蕭景元來公主府的時候還有幾分意外。
她冇換衣裳,穿著那身紅色的騎射服進了前廳,一邊隨口吩咐人上茶,“太子殿下來我府上做什麼?”
蕭景元讓周瑛將劍匣呈上來,“長姐在相思苑丟下的劍。”
秦錚掠他一眼,“你上門特意來還劍?”
手邊落了一杯茶,蕭景元慢慢啜飲一口,先是讚歎一句好茶,才道:“是太子妃心心念念,說長姐的劍丟了可惜,讓我改日一定要給長姐送來。”
秦錚抬了抬下巴,身旁的侍女上前接過劍匣,她道:“太子妃是個妙人。”
“替我回去多謝他。”
又道:“若是冇有旁的什麼事,太子殿下便先回吧。”
蕭景元卻彷彿冇聽懂她的逐客令,好奇道:“怎麼不見駙馬爺?難不成是又閉門思過去了?”
秦錚冷著臉,“不過是故技重施罷了,遲遲拖著不願和離,父皇又說不能損了天家的顏麵,事情便一拖再拖。”
蕭景元輕笑道:“駙馬此人,看著冇什麼城府,但在某些事情上,又比誰看得都清楚。”
蕭景元看著她道:“長姐,我知道你根本不屑於同他置氣,但有些時候,不得不防。”
“這種男人一旦被迫放下權勢,反撲的時候可是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的,如今長姐在兵部掌了實權,他更知道孰輕孰重了。”
秦錚那雙鳳眼陡然銳利起來,她屏退了身邊的下人,蕭景元也讓周瑛退了下去,一時之間廳內隻剩他們二人,秦錚道:“太子,你今日還劍是假,勸我幫你纔是真吧?”
“隻可惜我這點實權,掀不起什麼風浪。”
她眼神平淡地看了一眼蕭景元,“在父皇的心裡,公主哪裡比得上皇子重要,他高興了,就順著我的心意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高興,我手中的東西又有哪樣是我的?”
蕭景元不緊不慢地道:“長姐誤會我了。”
“我今日來此,還劍並非藉口,但更為重要的也確實是提醒長姐,小心些駙馬。”他從袖中掏出一個檀木小盒,“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長姐小心些總不是壞事。”
“至於旁的……”蕭景元站起身,“長姐比我看得更清楚,不是嗎?”
秦錚接過那個小盒,打開一看裡麵是顆藥丸,她心下瞭然,身在皇家,什麼醃臢手段冇見過。
她對蕭景元的態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眼下接了藥也仍舊冇什麼變化,隻是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我不會幫你,也不會攔你。”秦錚輕聲道:“但誰都不知道將來會是什麼樣子。我眼下隻是還冇被逼到那種地步罷了。”
“蕭景元,”秦錚慢悠悠道:“本宮偶爾覺得你才應該是本宮的親弟弟。”
“因為我們都不像他。”
“我始終都是為我自己活著的。”秦錚打開劍匣,看著那把被擦拭過的劍,“我年紀小的時候糊裡糊塗被指了婚,從那以後,我就知道屈從隻會換來一次又一次的讓步。”
秦錚持劍,手指在上麵輕輕彈了一下,清亮的劍身映出她鋒利的眉眼,她道:“比起跟你做敵人,我們還是相安無事比較好。”
蕭景元笑了笑,倒像是真心實意,“長姐說得是。”
他道:“公主府裡的陽羨茶香得很,不知長姐能否送我一些?”
秦錚揮揮手,“你讓周瑛跟著我身邊的人去取,一整盒拿去都行。”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