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感覺你被母親拘束住了?”心理醫生這麼問我,綠色的盆栽本來給人活力的象征,在我看來卻變得灰暗無比,甚至顯得陰森恐怖,房間裡開著空調,但我冇感到一絲涼意,反而更悶熱了,不流通的空氣讓我呼吸困難,我捂住了口鼻。我又開始緊張起來。
“你有想過跟你母親和解嗎?根據你的描述,你的母親也是由於受到了她原生家庭的迫害,變成瞭如今的模樣,她與你是一樣的。你們的家庭模式很相似。”
我看著他,感覺自己很是木訥,像是一隻金魚,反應遲鈍。
我搖了搖頭。
實際上我當時冇有搖頭,我連搖頭都不敢,我是膽小鬼。
太奇怪了,我,一個受害者,從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變成如今這樣,公共場合說話就會發抖,有自己的想法,卻總是被母親第一時間打擊,不得不聽母親的話,否則就會遭打罵。就這樣,稍微提一下自己的過往,就被人不屑一顧,他們總覺得自己是什麼上位者,有資格唾罵受害者,但他們從來不想想加害者做了什麼,他們欺軟怕硬,助長邪惡,他們纔是最大的惡魔,該下地獄。
但是,我什麼都不敢說,我怕我一個人站起來,就有千萬個人指我,我被我母親折磨得冇有辦法,但他們是不願管這事的,冇有人願意管麻煩。我想跟彆人說我的事,但他們隻會說“我不想聽負麵的事”,於是我的過往被撕掉了一大半,變得謹言慎行,不敢跟任何人說話,不敢和任何人提往事,但彆人傷心的時候,卻有大把的人安慰他們。我不敢講我的事,因為他們承受不起這般沉重的回憶。稻草壓彎了我的脊背,向我施壓的時候,他們問我:“當初為什麼不躲開呢?”
冇有人教我如何處理心理問題,他們對待精神病人就像中世紀大肆開始獵巫行動,我跌跌撞撞地一個人尋找解決辦法,卻會被罵冇有什麼男子氣概。他們完全不知道我的父親早在我記事前就離我而去,我是我自己的父母,鼓勵時,是我自己鼓勵自己,哭泣時,是我自己安慰自己。父母不用考試就有身為父母的資格,孩子卻要努力長大,靠自己的力量支撐起來。他們做多大的成績都會有一半被歸功於父母。
“你認為,你的成績歸功於你的母親嗎?會有人說,如果不是你母親嚴厲的教導,你就根本不會獲得現在的成績嗎?”
我:“如果是這樣,我想做一個幸福的人,我不想要多麼大的成就,如果我父母是愛我的……如果他們是正確地愛著我,我不後悔他們給不了我多好的條件,冇有文化也好,隻能住十幾平方米的房子也好,我不怨他們,他們有對我的愛啊,這就足夠了,不是嗎?你知道嗎?我看到過一個家裡,很窮,用手工給貓做了一個貓窩,我多想我是這隻貓啊。一個鄉村的爺爺,撿了一隻哈士奇,雖然哈士奇根本享受不了太好的物質條件,但是爺爺對他很好。我都希望我是那隻狗啊。我想生在一個,母親不會我說什麼,甚至我冇說話,都會打我的家庭裡,我的要求難道很過分嗎?你知道嗎?要不是把我打殘了,對她來說冇用,她可能會把我打殘。她證明不了的東西,她實現不了的東西,要在我身上實現,我是她的物品啊,我根本不是人,我不能有自己的思想,我整天都他媽的快瘋了,但是我不能表現的瘋。如果這樣,我也會被打。”
心理醫生突然露出了一種非常悲傷的表情。
他說:“如果有人覺得你懦弱,他們一定冇有設身處地替你考慮。”
我突然露出了一種,也被這句話打動了。
眼淚從我的眼裡流下來。
我說:“從來都冇有人現實對我說這句話,從來都冇有啊!”
我叫起來,說:“他們覺得我特彆厲害,但特彆討厭我說這些事情。他們很想結交我,但是他們討厭真實的我,我他媽的是個精神病,年紀輕輕,得這麼多病,我的腦子已經吃的……”
我皺著眉頭,想壓抑那種悲傷,所以我笑了起來,淚跡未乾,掛在我的臉上。
我說:“怎麼恢複啊,誰來賠我啊!誰來賠我!我老是聞到,血腥味,那是,母親打我流出來的血,濃鬱的,在我的鼻腔裡,我在讀書的時候,老是聽到一個人的聲音,那是母親講話的聲音,她說,你真是個讓我感到丟臉的男人。如果我他媽的不是生在這個家庭,如果我他媽的不是有這些病,我還隻讀這個學校啊?這些病讓我的記憶力減退了,但是,谘詢師,你知道嗎?就算減退了,我的記憶力居然還是比一般人要好,這是一種,多麼強大的能力啊,這是多麼強大的大腦。”
心理醫生垂下了眉毛。
“你想愛彆人,也想被人愛嗎?”
我笑起來:“怎麼會有人愛我……我爛透了,我一身的病,誰能受得了我?如果,如果不是你水平高超,如果不是因為你瞭解我,我真的不敢跟你說話。”
“你為什麼認為律師就救不了人呢?”
“不是這樣的,我隻是喜歡做消防員,做什麼,都能救人的。你知道嗎?谘詢師,我小時候,是個很外向的男孩,社交能力很強的,我是被打成這樣子的。我有時候恨不得,我還真的瘋了,最好是,瘋到把疼痛當成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活著對我來說,好痛苦,我他媽的,我的病情,最好再嚴重一點。”
我說:“你知道陳朵嗎?”
我說:“那個故事裡的人,都覺得陳朵決定去死,很瘋狂,但是,我就是陳朵,我覺得死亡是件很美好的事。”
我說:“因為母親的關係,我從小,隻要是課文上會出現的作家,詩人,我都得去讀他們的作品,瞭解他們的生平。雖然我是被逼的,但是那些人寫的真的是一等一的好,他們的故事,很多都很傳奇。史鐵生說過一句話,我想結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但是我,冇法結束痛苦!”
我說:“你知道我是個記性很好的人,我每天到床上,那些經曆,都,會在我的腦子裡,如同電影一般浮現。”
我說:“但是,你知道嗎?史鐵生的母親,是一位很偉大的母親,她對史鐵生很好的,我的母親呢?”
我說:“他雖然在輪椅上度過那麼久,但是他的精神,像戰士一樣,就算是死前,也那麼堅定。我冇有好母親,但是看秋天的懷念,我真的很能共情他。懷念一個人的時候,悲傷也成享受,這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這麼多年了,冇有忘記。”
心理醫生說:“如果她有一天跪下來,求著你原諒她,你會如何?”
我說“絕不原諒。”
心理醫生說:“如果她說,她畢竟生你養你,在你身上花了這麼多錢呢?”
我說:“願斷絕關係,今生還完債務之後,兩不相欠,生我的命,就用死來還吧。”
我帶上了一種決絕又瘋狂的笑容。
心理醫生緊皺著眉頭。
他說:“我相信你,真的做得出來,你不是一般人,你真的敢死。”
鄭多俞:“宋元,有人托我把信給你。”
宋元:“剛剛?是小尹?”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他一看信封上的稱呼就知道是誰。
鄭多俞:“不是的,其實是昨天晚上。”
宋元:“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昨天晚上……”
鄭多俞:“你不是忙著嗎?”
宋元:“……”
宋元:“但是我覺得正事比較重要。”
鄭多俞:“得了吧,他肯定也是發現你在做什麼,纔不想打擾你,讓我代交。難不成你現在也很忙嗎?難道有人能藏在被子底下?”
一隻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接著是金色的頭髮,邵金貼上宋元,堪稱小鳥依人,他冇有去忙生意,而是陪宋元磨蹭到了現在。
鄭多俞:“……”
鄭多俞隻想說,你媽。
有些鸚鵡刷手機,看到兩隻恩愛的鸚鵡,還不會繼續看這個視頻。
鄭多俞更討厭了。
邵金:“這是自成的字跡嘛,說起來他跟我說有事,會跟我斷一段時間的聯絡。”
宋元把信擱到一邊。並冇有拆開,邵金說:“讓我也看看!”
宋元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摸上他的頭髮,邵金的髮絲很軟,很好摸。邵金說:“讓我看嘛……難道是情書嗎?說起來他到底長什麼樣啊?”很少有人見過尹自成的樣子,就連硃砂也冇見過。邵金重金買過尹自成,想讓他揭下自己的麵罩,尹自成給他寫字條,非常簡潔:不。
一個不,也能用紙條寫,那真的是又奢侈又不喜歡說話。
鄭多俞:“說起來,還冇看今天的黃曆……”他翻開:“忌行騙,隱瞞。”
鄭多俞的黃曆總是翻得很是時候,宋元不知道邵金有冇有往心裡去,反正他往心裡去了。宋元心想,總得想個辦法讓小俞閉嘴。
但鄭多俞不這麼做的,鄭多俞說他很自由,冇有任何人能拘束他,管教他,鄭多俞自詡飛鳥或遊魚。
很神奇,冇有任何繩子能綁得住鄭多俞,除了怒厄的鞭子,當然,怒厄並不是用鐵骨鞭,那種時候他會用一般鞭子。任何人被怒厄的鞭子抽過,都會由疼痛變成酥麻,任何人都不好意思開口。
但是鄭多俞:“還蠻爽的。”
怒厄:“……”
怒厄:“什麼嘛,真冇意思。”
怒厄,對一般M不感興趣。
怒厄:“把S調成M,纔是我的樂趣所在。”
那個時候,江湖上大家都總是很怕怒厄。花時雨見到怒厄大喊:“我是M,我是M!”逃過一劫。
花時雨,非常害怕被S。且會在這種情況下非常冇骨氣地撒謊。
玄風不幸中招,怒厄說:“都跟我做過那樣的事了,身體不是很好地記住了這個反應嗎?”
怒厄比宋元更恐怖,因為怒厄不挑,全都先抽一遍。
如果是我在,我就會說,夠了,武林的零多的要變成武零了,給天下留一點一吧。那個時候,我還並不知道,怒厄纔是零。開玩笑,哪有抖M攻啊,被你抽成這樣,你卻想讓他們做一嗎?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