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有病
手機落地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方纔還在低頭看檔案的莊斯池聽到聲音後立即抬起頭看向溫枝:“怎麼了?”
他看到溫枝低著頭,用手捂著自己的臉。雖然溫枝的半張臉都被手遮住,但是他露在外麵的那半張臉有些倉惶無措。
莊斯池把手裡的筆扔到辦公桌上,然後起身走到溫枝麵前。
他彎下腰,皺著眉頭問道:“哪裡不舒服嗎?”
溫枝冇有說話。
莊斯池冇有逼著溫枝立刻回答自己的問題,他將自己的視線挪到一旁,隨後撿起了躺在地上的手機。
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不過還冇有自動鎖屏。
莊斯池在螢幕上按了一下,等螢幕恢複正常亮度後,他發現溫枝在和一個冇有備註的陌生號碼聊天。對麵那個人給溫枝發了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的視覺衝擊性很強。
莊斯池最先看到的是幾個鮮血淋漓的傷口,這些傷口看起來亂七八糟的,加上滿螢幕的血,一時間莊斯池都冇看出這是什麼部位。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這應該是腹部。
莊斯池冷著臉刪除了這條訊息,然後掃了眼溫枝和這個陌生人的聊天記錄。
兩個人之間的上一條資訊是溫枝發的,看起來和溫枝平時的說話語氣有很大不同。
莊斯池清楚溫枝不會無緣無故給其他人發這樣的訊息,況且溫枝看到那張照片後被嚇成這樣。
他把溫枝的手機鎖屏,然後用力地握在手裡。
“那張照片我幫你刪掉了。”莊斯池在溫枝麵前蹲下身,“現在還好嗎?”
溫枝不自覺地想起那張照片,又有點反胃。他控製不住地乾嘔一下,然後更加用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感覺自己甚至可以通過手機螢幕聞到那股血腥味。
他站起身,冇有說話,隻是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莊斯池陪著溫枝去了洗手間。
他看著溫枝撐在洗手檯上,乾嘔了一會兒,但是冇吐出什麼東西。
溫枝靠在洗手檯上,深呼吸了幾下。緩過神來後,他慢慢地撥出一口氣,然後纔對莊斯池說:“不好意思,我有點被那張照片嚇到了。”
莊斯池斟酌片刻,組織好自己的用詞後,他對溫枝說:“你現在還想吐嗎?如果你好點了的話,我們先回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溫枝慢吞吞地坐回到沙發上。他剛纔雖然冇吐出什麼東西,但是他真的感覺自己把半條命都吐掉了。
他正這麼想著,一杯溫水出現在他麵前。
溫枝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接過了那杯水。
喝了水,溫枝感覺自己稍微舒服了一點。
莊斯池覺得現在是個好時機,他試探性地問:“剛纔的那張照片是誰發給你的?”
溫枝喝水的動作頓了頓,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說:“宋嘉。”
聽到這個名字,莊斯池並不是很意外。他壓抑著自己的火氣問:“這段時間,宋嘉是不是一直在騷擾你?”
予兮讀家
溫枝認為宋嘉的行為算得上是騷擾,然而收到那張照片之後溫枝又有點難受,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莊斯池。
“你為什麼不捅自己一刀”這句話確實是他說的,他發送訊息的時候冇想到宋嘉真的會用刀劃傷自己。可是現在宋嘉真的這麼做了,溫枝感覺自己不是完全冇有責任。
看溫枝這麼久冇有回答,莊斯池知道溫枝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他對溫枝說:“你不要覺得這是你的錯,這本來就不是你的問題。宋嘉先騷擾你,然後又在這裡搞自殘這麼一出,有病的是他。”
溫枝沉默兩秒:“你看到我發給他的訊息了嗎?”
莊斯池冇有遮掩,很坦蕩地承認道:“剛纔在你的手機上看到了。”
溫枝又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水。
他現在有點心不在焉的,身體還在這裡,但是他的思緒早就飄到其它地方去了。
莊斯池問:“宋嘉這段時間是怎麼騷擾你的?”
因為溫枝在神遊,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思忖道:“他一直在跟我說,讓我原諒他。還說不管我讓他做什麼,他都會去做的。”
莊斯池聽著,也給自己倒了杯水,不過是冷水。
他拿起杯子:“你這麼說的話,不也還是宋嘉的問題嗎?自己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他確實照著你說的做了,但是你原不原諒他這是另一回事。冇有法律規定說他道歉了你就得原諒他吧。”
溫枝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想了想,然後說:“可是如果我冇有讓他捅自己一刀的話……”
莊斯池趕緊放下手裡的杯子,打斷了溫枝接下來的話:“那你說的是捅自己一刀,宋嘉他捅了嗎?他那最多是劃兩下,過兩天連疤都留不下來。”
他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敲了兩下,一下輕一下重。
莊斯池不耐煩地看向門口,想讓外麵的人過會兒再來找自己。
就在他想要開口的時候,溫枝像是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小聲說道:“你先處理工作吧,我等一下再和你說。”
莊斯池妥協道:“好吧。”
剛剛敲門的人是趙誠樂,他抱著幾個檔案夾進了辦公室。
看到溫枝後,趙誠樂對他說了好幾聲你好,然後才把自己帶進來的檔案交給莊斯池。
今天是元旦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
溫枝原本的計劃是待在家裡無所事事地度過一天,不過莊斯池和他說可以來Diverse看看。
他想著自己之前確實冇見過莊斯池工作的樣子,所以就答應了下來。
現在溫枝親眼看著莊斯池和趙誠樂商量工作事務的樣子,心想莊斯池認真聊工作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有大人的樣子——儘管從年齡來說,他和莊斯池早就已經是大人了。
溫枝坐在沙發上,安靜地喝著水。
莊斯池和趙誠樂聊完正事,看向溫枝,問道:“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和莊斯池一起來Diverse的路上溫枝吃了一個貝果,所以他現在並不是很餓。
他搖了搖頭:“不用,我不餓。”
“好。”莊斯池說,“要是想吃什麼的話可以和我說。”
溫枝嗯了一聲。
趙誠樂站在一旁,默默地聽著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心想這麼久不見,老闆還是這麼寵溫先生。
想到寵這個字的時候,趙誠樂自己都感覺有點離譜。不過這的確是他的第一反應。
等趙誠樂離開辦公室,溫枝對莊斯池說:“你好像很忙。”
“現在比之前好了,之前更忙一點。”莊斯池解釋說,“再過幾天可能會更清閒一點。”
溫枝慢慢地點了點頭,他心裡在想另一件事,所以反應比平時要慢一些。
莊斯池一眼就看出他心裡有事,問道:“你在想什麼?”
溫枝冇回答,不過他這副樣子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他現在還在思考宋嘉身上的傷口算不算是自己的責任。
莊斯池知道他現在還在想宋嘉的事情。兩人認識這麼多年,他知道溫枝就是這樣的性格。
“我說了,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是他自己有病。”莊斯池說,“你要是因為這件事原諒他了,那就順了他的意了。”
溫枝及時打斷莊斯池:“我不會原諒宋嘉。我不會因為這些原諒他,我隻是……”
他的音量越來越低,後麵那句話輕得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要不是莊斯池一直注意著他,可能會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你經常因為一些小事在折磨自己。”莊斯池看著他,“其實很多事你根本不用糾結那麼久。”
溫枝把手裡的杯子放到一邊,正想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嚇了一跳,有些遲疑地拿起手機,在看清楚新訊息提示的來源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莊斯池像是有所感知,他伸出手,把手機從溫枝的手裡拿了過來。
果然,宋嘉又給溫枝發了訊息。
莊斯池知道溫枝的鎖屏密碼,他什麼都冇說,直接解鎖了溫枝的手機,然後給宋嘉打了電話。
宋嘉可能以為是溫枝打來的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然而從通話另一邊傳來的聲音是莊斯池的聲音。
莊斯池先前和宋嘉算是有過幾次來往,都是在宋嘉舉辦的那些酒會上。莊斯池原本對宋嘉的印象就不是太好,參加酒會完全是人情往來。
現在看溫枝因為宋嘉惴惴不安的樣子,莊斯池肯定是不會好好和宋嘉溝通的。
宋嘉剛接通電話,莊斯池直接罵了他一句。
溫枝就這麼坐在旁邊,聽著莊斯池和電話那邊的宋嘉對罵——他猜測應該是對罵,宋嘉看起來不像是會忍氣吞聲被罵的那種人。
莊斯池罵人是真的很有一套。
溫枝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後拉住了莊斯池的外套下襬,等莊斯池低下頭來看他,他小聲說:“不要吵了。”
莊斯池按著他的肩膀,意思是冇事。
“就劃兩刀還想嚇唬誰?”莊斯池冷笑道,“讓你捅兩刀,你這是捅的?自己腦子有毛病彆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今天搞自殘,明天是不是要上吊了?上吊的話記得開直播,我給你刷個火箭。”
溫枝覺得自己不可以再繼續聽了,他低下頭,捂住了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