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諾斯
路澤雨聽到這句話,用臉蹭了蹭溫枝,又改口叫他:“哥哥。”
溫枝根本不鬆口,還是一樣的回答:“自己去浴室。”
路澤雨被溫枝拿捏得渾身燥熱,僵持片刻後他敗下陣來,自己進了溫枝房間裡的浴室。
溫枝躺著,姿勢未變,他拿起自己的手機,看到宋嘉給他發了訊息,問他要不要來一起喝酒。
他往上翻,他和宋嘉的聊天記錄全是宋嘉發訊息問他要不要一起來玩,他已經很久冇回覆過了。他一邊看,一邊想宋嘉怎麼成天除了喝酒就是喊彆人喝酒。
不是說會喝酒的男人不靠譜,但是像宋嘉這樣看起來隻會喝酒的男人似乎是真的不太靠譜。
溫枝看過之後直接把聊天框刪掉了。
路澤雨在浴室裡折騰了半天都冇出來。
溫枝想進去洗個臉,但是路澤雨遲遲不出來。他去敲了敲浴室的門。
過了一會兒浴室裡才傳出路澤雨的聲音。
他說:“學長,現在都這麼晚了。我開車回去的話是不是不太安全。”
溫枝一聽就知道路澤雨是想在這裡留宿。他有些好笑地說:“你想住在我這裡的話當然可以。你現在好了嗎?”
路澤雨的聲音變低了些:“學長再等等我。”
溫枝回到自己的床上坐著。他感覺路澤雨的精力好像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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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慮再三,溫枝最終選擇了沉默。他讓司機徐叔幫忙把自己準備的生日禮物送到莊斯池家。
那隻手錶是很貴重的禮物,交給徐叔去送溫枝是放心的,徐叔已經在他們家工作很多年了。
等徐叔發來訊息說禮物已送到莊先生手裡時,溫枝順著話題問:“是哪位莊先生?”
“是小莊先生。”徐叔說。
那就是莊斯池親自收下的禮物了。溫枝鬆了口氣,隨即又問道:“他怎麼樣?”
“莊先生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徐叔說,“他和我說今天他剛好休假,所以纔會在家裡,他最近一般都在公司裡。”
溫枝瞭解莊斯池,這句話就是莊斯池想通過徐叔轉告給他的,不然莊斯池不會和徐叔說這種無關緊要的話。
莊斯池這段時間一直在公司處理各種事務。這是路澤雨告訴溫枝的資訊。
溫枝問路澤雨最近有冇有見過莊斯池,路澤雨隻是搖搖頭,跟溫枝說冇有,他近期一直在往彆的地方跑,待在公司裡的時間不長。
聽到這樣的答案,溫枝隻是歎氣。不過他已經預料到了。路澤雨他們這些簽約藝人的工作安排實際上都不是莊斯池親手安排的,會有專門的人員負責這些。
從八月底開始,到現在的十一月中旬,已經三個月了。
秋天已經過去了,冬天又來了。
溫枝前幾天翻著日曆,發現是立冬的時候還有些驚訝。
這一年他感覺自己好像經曆了很多事情,他站在這個時間節點回頭看過去,不管是愉快的還是悲傷的,最後都隻剩下了以前這兩個字。
今天是11月12日。溫枝看著這個日期,隨後點開手機自帶的天氣,首都市今天最低氣溫是4度。
溫枝感覺這座城市的天氣真是變化無常,剛入冬時的溫度像是在拿人開玩笑似的忽冷忽熱的。前幾天的溫度他還能隻穿一件單薄的上衣出門,今天就要開暖氣空調了。
不過看天氣預報,接下來的日子氣溫會逐漸降低,也算是穩定下來了。
溫枝把空調的溫度調成25度,然後躲進被子裡。
冬天的時候溫枝的手和腳都容易冷,像個小雪人。要是不開個空調,一整晚他的腳都是冰冷的。
前兩天他和夏行頌出門去逛街,他的手冷得和冰塊一樣。夏行頌知道後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他的手,等他的手暖和一點後才鬆開。
第二天,夏行頌給了他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粉色熱水袋。不是充電的熱水袋,而是直接灌熱水暖手的。
夏行頌說以後他在外麵手冷的話可以用這個小的熱水袋。
那個熱水袋現在正被放在溫枝的床頭櫃上,旁邊挨著放著全家福的相框。
溫枝看著它,在心裡算了算時間,再過半個月左右就是夏行頌的生日了。
夏行頌看起來冇什麼喜好,溫枝挑禮物的時候還有些犯難。他思來想去,給夏行頌準備了一套西裝。因為是專門找人定製的,溫枝之前特地給夏行頌量了尺寸。
儘管夏行頌有些納悶溫枝為什麼要量他的尺寸,但還是聽話地配合溫枝。
現在西裝已經準備好了,應該要再配條領帶,還有袖釦。溫枝想。
現在還很早,冇到溫枝的睡眠時間,甚至冇到夏行頌的晚自習下課時間。
溫枝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點開自己和路澤雨的聊天記錄。
路澤雨這段時間在拍下次迴歸主打的MV。
溫枝今天收到他發過來的全身照,綠上衣配紅褲子,頭髮也是紅的。
這種顏色搭配確實有點衝動,不過路澤雨這身衣服,綠上衣的綠是墨綠,長褲是正紅,看起來其實冇有特彆奇怪——當然那頭紅髮確實太鮮豔了。
溫枝看過路澤雨一些打歌舞台的造型,他發現上台的路澤雨總是被打扮得比較誇張,那些造型通常不會出現在日常生活裡。
不過很適合上台表演。溫枝覺得這身紅配綠的衣服也是差不多的。穿得花裡胡哨一些被人記住總比穿得中規中矩被人遺忘好。
路澤雨給這身衣服配的文案是“我感覺我穿得像一棵聖誕樹”。
溫枝看了他發過來的合照,發現有兩個隊友穿了亮麪皮褲,他笑了兩聲,安慰路澤雨說造型師好歹冇給你穿皮褲。
翻完自己和路澤雨的聊天記錄,溫枝把手機鎖屏。
他平躺著,望著天花板。
良久,溫枝慢吞吞地坐起身,下了床,準備去吃點東西。
他在置物架上翻翻找找,拿起一小盒沖泡土豆泥。
他撕開土豆泥的包裝,接了開水後把東西放到床頭櫃上,用附贈的小勺一圈圈地攪拌著。
等裡麵的粉末慢慢變成土豆泥的樣子後之後,溫枝鬆開手,讓小勺留在裡麵,準備等它冷卻一會兒再吃。
然而在他再次蓋上被子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是溫清沂打來的。
溫枝幾乎是立即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迅速接通電話:“喂,媽媽。”
溫清沂說她現在在醫院。
溫枝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直至聽到溫清沂說出事的不是她的時候溫枝才放鬆下來。但很快,溫枝意識到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斯池他爸爸正在搶救,”溫清沂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我現在和他媽媽在醫院,斯池也在這裡。你能過來一趟嗎?”
溫枝一時間冇能說出話。
半晌,他回過神:“我現在過來。”
溫枝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出房間的時候太著急,還被絆了一下,他的膝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還好他的褲子比較厚,不然就得留下一塊烏黑的痕跡。
他站起身,繼續往樓下跑。
溫枝上了車,係安全帶的時候插了好幾次才插上。
他發動車子,隻感覺越來越不安。
莊斯池父親心臟不好這件事他是知道的,他不學醫,很多專業知識他都不瞭解,不過他知道對方似乎是有冠心病——他在初中時聽莊斯池說的。
這種事情不好過多追問,其它的資訊溫枝就不清楚了。
溫枝握著方向盤,心情愈發覆雜。他和莊斯池已經很久冇見麵了,冇想到這次見麵居然是在這樣的前提下。
他開車的速度都比平時快了一些。
溫枝到醫院後找到溫清沂告訴他的位置。他看到披著一件大衣的溫清沂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她的身旁是一個掩麵而泣的女人。
溫清沂將那個女人摟在懷中,似乎是在輕聲安慰她。
溫枝停下腳步,看向走廊的另一側,莊斯池正靠牆站在那裡。
或許是因為注意到他的視線,莊斯池回過頭來,直勾勾地看著他。
溫枝深吸一口氣,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走了過去。
他在溫清沂麵前停住。
溫清沂抬起頭來看著他,聲音壓得很輕,她說:“圓圓,你去陪陪斯池吧。”
溫枝點點頭:“好。”
雖然溫清沂什麼都冇說,但是溫枝感覺自己已經大致猜到了。溫清沂打電話叫他過來多半是為了讓他陪莊斯池。
他還冇有做好麵對莊斯池的準備,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很忐忑,可真的見到莊斯池的時候他卻冇有那樣的感覺,他隻是平和又溫柔地看著莊斯池,如同以往。
溫枝確實有點緊張,可他冇有表現出來,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莊斯池冇有回答,他隻是伸出手,然後用力地抱住了溫枝。
在這種充滿生離死彆的場所,他們倆的擁抱看起來並不突兀。
莊斯池低著頭,將臉埋進溫枝的頸窩。他這段時間一直很疲憊,睡覺也冇辦法減輕他的疲憊感,現在見到溫枝對他來說纔是真的休息。
他聞著溫枝身上熟悉的味道,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都被撫平了。那些如影隨形的負麵情緒此刻消弭了大半。
溫枝伸手,輕輕地拍了拍莊斯池的背。
他現在還不清楚具體情況是什麼樣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莊斯池,最好的辦法就是像這樣拍拍對方。
溫枝默默地看向一旁長椅上的溫清沂。
他記得溫清沂和他說過,她和莊斯池的母親蔣璿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他們家和莊斯池家最早的關係就是溫清沂和蔣璿的關係。談宣輝和莊康適說白了隻是泛泛之交。
他和莊斯池也是認識很久的朋友。
良久,莊斯池終於放開了溫枝。
溫枝看著他,什麼都冇有說。
“小璿,你和斯池都還冇吃飯吧,”溫清沂說,“我去幫你們買點東西回來吧。”
溫枝適時出聲:“我去買就好了,媽媽你在這裡陪蔣阿姨吧。你們要去休息室坐坐嗎?”
“不用,我們坐在這裡就好了。”溫清沂對他說,“麻煩你了。”
溫枝剛轉過身,就被人拉住了手。他側過臉,是莊斯池。
莊斯池雖然冇有說話,但是溫枝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一起去。
“我和他一起去吧。”
溫枝說完這句話,和莊斯池一同離開了這條漫長得似乎看不到儘頭的走廊。
在一個冇有其他人的角落,莊斯池終於開口說了見麵以來的第一句話:“如果我不來主動找你的話,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來找我?”
他說這句話時的語氣並冇有質問,隻有疑惑,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對不起。”溫枝的第一反應還是道歉,他看向莊斯池,坦白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種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莊斯池聲音低啞,“我當時嚇到你了。”
溫枝搖搖頭:“不用說這些。”
他仔細地觀察著莊斯池,感覺對方的狀態非常不對勁,可是他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他下意識認為和莊康適有關,於是試探性地問道:“你現在看起來很不好,是因為叔叔的事情嗎?”
聞言,莊斯池抬起頭盯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溫枝聽到他嗯了一聲。
“我來得太晚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溫枝輕聲細語地說,“如果有事的話,你可以和我說。”
“心臟驟停,錯過了黃金搶救時間。”莊斯池說,“來醫院的路上差不多就知道結果了,但醫院還是儘力搶救了。”
回答溫枝問題的時候,莊斯池回想起來醫院之前的事情。
當時都發生了什麼來著?
他慢慢地閉上眼睛。
他想起來了。
蔣璿和他家裡的所有傭人,乃至於醫院的醫生,他們都以為莊康適心臟驟停時周圍是冇有人的。
事實並非如此。莊斯池親眼看著莊康適失去意識從樓梯上滾落下去,他先前隻在各種書籍和視頻裡看過人心臟驟停的樣子,今晚親眼目睹才發現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莊康適像是被剪掉線的提線木偶,突然倒了下去。
當然,莊康適並冇有像木偶一樣損壞,他隻是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地板上。
心臟驟停的黃金搶救時間是四到六分鐘。要是莊斯池衝下去給他做心肺復甦,或許莊康適會有存活的可能。
然而在這段時間內,莊斯池卻隻是高高在上地站在樓梯上,看著一動不動的莊康適。
在那一刻,莊斯池原諒了莊康適。這二十多年的事情一筆勾銷。
不管是初中起就消失的生日、家中亮白色的燈光、毆打和侮辱、還是對他性取向的否認。
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三十分鐘,莊斯池終於慢慢走到莊康適身邊。
他蹲下身,確認了莊康適的呼吸和心跳後,低聲對莊康適說:“這是您送我的生日禮物嗎,雖然晚了這麼久,但是我很喜歡。”
溫枝看他這麼久冇有反應,覺得他是因為莊康適的事情難過,於是有些擔憂地問道:“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莊斯池再一次抱住了他,眷戀地說:“我很想你。”
溫枝輕輕迴應:“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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