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星屑不眠 011

秘密

深夜。公寓的檯燈是唯一的光源，在昭意疲憊緊閉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數位板還亮著，畫筆滾落在手邊。她趴在堆滿草稿和顏料的桌麵上，呼吸均勻而綿長，徹底被連日趕稿的疲憊拖入了深沉的睡眠。

公寓門鎖傳來極其輕微的“哢噠”聲。

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是江煜。他手裡攥著一把昭意公寓的備用鑰匙——當初他以“潛在風險極高，需確保緊急情況下能進入”的強硬理由，不容分說地讓她交出了一把。他放輕腳步，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蜷縮在工作室燈光下那個單薄的身影。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她沉睡的側顏，平日裡倔強緊抿的唇此刻微微張開，透著一絲毫無防備的脆弱。幾縷碎髮黏在她汗濕的額角。

江煜的眼神在觸及她睡顏的刹那，如同堅冰遇暖，瞬間融化，流淌出幾乎能溺斃人的溫柔。他環顧四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條薄毯，動作輕緩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她瘦削的肩頭。

就在他準備悄然退開時，視線無意間掃過攤開在桌麵上、被畫筆壓住一角的手繪速寫本。

最新翻開的那一頁，線條淩亂卻充滿力量。

炭筆的筆觸流暢而精準地勾勒出一個穿著筆挺警服的男性側影。硬朗的下頜線，緊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還有那微蹙的眉頭下，一雙深邃銳利、彷彿能穿透紙背的眼睛！那眼神被捕捉得極其到位——是江煜自己！穿著警服，帶著他慣有的冷峻和審視！但在這精準的描繪之下，每一根線條裡都浸透著一種複雜到極致的情感：深沉的眷戀、尖銳的怨懟、還有小心翼翼的貪婪的探究……

江煜的呼吸驟然停止！

高大的身軀瞬間凝固在原地，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中。血液似乎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畫，那雙被描繪得如此傳神屬於他自己的眼睛！那裡麵承載的濃烈情緒，像一把燒紅的鉤子，狠狠鑿進了他靈魂最深處！

他的指尖不受控製地開始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力度。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腹帶著滾燙的溫度和輕微的顫抖，緩緩地輕輕撫過畫紙上那個“自己”的唇線位置。彷彿在確認，在感受那線條下湧動的屬於她的複雜心緒。

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具侵略性和毀滅性的佔有慾，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眼底轟然爆發！那眼神瞬間變得熾熱而危險，彷彿要將這承載著她心事的薄薄畫紙徹底灼穿！要將畫中人——那個穿著警服的“自己”從紙上拖出來，狠狠揉碎，再將她連同她的筆觸、她的目光、她所有隱秘的心思，一同嵌入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目光猛地從畫紙上移開，落在沉睡的昭意身上！身體不受控製地俯低、靠近！

灼熱的氣息，帶著他身上強烈的雄性荷爾蒙味道，蠻橫地侵入她頸窩最敏感嬌嫩的肌膚，噴在她小巧的耳廓和敏感的耳後！距離近得危險，他的鼻尖幾乎要觸碰到她散落在頸間的柔軟髮絲！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混合著顏料和洗髮水的清香，能感受到她溫熱均勻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下頜皮膚！

一股強烈的電流順著脊椎直衝而下，小腹深處猛地竄起一團灼熱的火焰！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轟鳴！他想要更多！想狠狠吻住那微張的、毫無防備的唇瓣！想用滾燙的唇舌碾磨她敏感的耳垂和頸側！想感受她肌膚在他唇齒下的戰栗！

沉睡中的昭意似乎感受到了這極具侵略性的靠近和灼人的氣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這聲細微的嚶嚀如同兜頭澆下的冰水！

江煜渾身猛地一震！俯身的動作瞬間僵住！眼底那洶湧的、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慾火被強行壓製，翻湧起劇烈的痛苦和掙紮！他死死地盯著她近在咫尺的脆弱睡顏，下頜線繃得像要斷裂！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彷彿在艱難地吞嚥著滾燙的岩漿。

最終，他用儘全身僅存的所有自製力，猛地直起身！拉開了那危險的距離！

那隻剛剛撫過畫紙上自己唇線的、滾燙的手，在空中懸停了片刻，帶著不甘的顫抖。然後，它緩緩落下，冇有去觸碰任何禁忌的部位，隻是用帶著驚人熱度微微粗糙的指背，極其輕柔地蹭了蹭昭意微涼的臉頰。

睡夢中的昭意似乎感覺到了這輕柔的觸碰，無意識地側了側臉，細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彷彿被那滾燙的溫度驚擾，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江煜像被燙到般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縮進掌心，用力到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貪婪地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燈光下她沉睡的容顏，彷彿要將這一刻鐫刻進靈魂深處。然後，他強迫自己轉過身，帶著一身尚未平息的洶湧澎湃的暗流，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公寓。

門鎖再次落下輕微的“哢噠”聲。

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昏黃的光線下，江煜高大的背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膛劇烈地起伏，眼神幽深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還在畫他。用那樣的眼神……

眷戀？怨恨？探究？

那眼神裡的熱度……意味著什麼？難道她……？

一個極其荒謬又讓他心臟狂跳的念頭剛剛冒頭，就被他狠狠地、幾乎是帶著恐懼地掐滅！

不！不可能！

她是昭意！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

他怎麼能……怎麼敢有這種肮臟的念頭！

可是……畫紙上那幾乎要溢位來的複雜情感，又是什麼？

……

翌日，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空氣裡瀰漫著濃咖啡和熬夜的疲憊氣息。

江煜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一堆卷宗，但他眼神有些放空，指間夾著的煙燃了長長一截菸灰，都忘了彈掉。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昨夜燈光下那張速寫，和她沉睡中毫無防備的側臉。

“老江！”周臨川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拽回。周臨川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眼神銳利，將一份薄薄的資料拍在江煜麵前的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有進展了。”周臨川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手指點著資料上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和幾個名字，“上次破壞溫小姐工作室窗戶、留下菸蒂的那幾個混混，摸清楚了。城南‘老疤’手底下的人，一夥專門乾些偷雞摸狗、收保護費勾當的雜碎，有幾次尋釁滋事和故意毀壞財物的前科。”

江煜的眼神瞬間聚焦，變得冰冷銳利，拿起資料迅速翻看。

“但是，”周臨川話鋒一轉，眉頭緊鎖，“這次的手法，不像他們平時那種冇腦子的粗暴風格。目標明確，踩點精準，隻破壞窗戶留下菸蒂製造恐慌，冇有順手牽羊，更像是……一種警告。”他抬眼，看著江煜，語氣沉凝，“我懷疑，他們背後有人指使。而且，目標很明確，就是溫昭意。”

周臨川頓了頓，指尖重重地點在“老疤”這個名字上，聲音壓得更低：“順著‘老疤’這條線往上摸，雖然還冇確鑿證據，但隱隱約約……好像能聞到點熟悉的味道。”他冇有明說，但眼神裡的凝重和指向性不言而喻——矛頭隱隱指向了江煜臥底任務中，那個尚未被徹底肅清、盤根錯節的犯罪集團殘餘勢力！

一股帶著血腥味的冰冷寒意瞬間從江煜的腳底板竄遍全身！他捏著資料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在他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底最後一絲關於昨夜畫紙的迷茫和悸動被徹底碾碎，隻剩下凍結一切的冰冷殺意和刻骨的暴戾！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透辦公室的窗戶玻璃，死死釘向遠處城市昭意工作室所在的方向。

拳頭在桌下無聲地攥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青筋猙獰暴起，彷彿下一秒就要捏碎什麼看不見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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