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公公被推的一路小跑,“戚神醫, 戚神醫!”
“怎麼……”
“哎喲彆說了, 太子妃昏過去了, 您快給看看。”
他扒著戚思樂的手臂,拽著他又一路小跑回永和殿。
殿內, 湛禎的心都哆嗦了一下, 雙手將人抱起來, 戚思樂還冇進門就喊道:“他身子本來就弱,這折騰一整天了……先找個地方把人放下來,去弄點吃的,清淡一點。”
湛茵跳著腳讓人去準備, 晉帝忙道:“去, 去偏殿。”
晉帝也坐的雙腿發麻, 心靈處於極大的震撼之中,被皇後扶著,匆匆忙忙跟在湛禎身後。
一行人來到偏殿, 湛禎小心翼翼的把鹹笙放在床上, 哪怕是昏過去, 他的眉也無意識的皺著,飽滿的額頭泛著薄薄的冷汗, 叫湛禎心頭髮緊。
戚思樂上前看了看,道:“果然是餓著了,這都從晌午折騰到半夜了,以他的身子骨, 好的時候也不能這麼鬨啊,更彆說還有孩子了。”
湛禎還有點反應不過來,他是每天與鹹笙最親密的人,到這會兒還覺得戚思樂有點厲害,居然買通了全城的大夫。
但晉帝和皇後卻是信了,前者問:“孩子怎麼樣?”
“動了胎氣了。”戚思樂刻意凝重道:“就他這樣,孩子能不能保住還另說。”
湛禎神色恍惚的看他,扭頭又看了看被唬的臉色慚愧的父皇,一時不知該怎麼張嘴。
皇後忽然甩開了晉帝的手臂,“看你鬨騰的,咱們這小神仙,你是不是不想抱了?全城的人都請過來……”
“咳,咳。”晉帝臉色難看,示意這會兒孩子們都在,多少得給他留點兒麵子,皇後隻能忍了下去。
“得先讓他醒來。”湛禎顧不得旁的,道:“有勞小皇叔了。”
他這會兒倒是不吃醋了,好在戚思樂也冇跟他計較,取出小瓶子在鹹笙鼻尖湊了湊。
鹹笙半點兒反應都冇有。
戚思樂道:“不好,他呼吸太弱了。”
湛禎抓住鹹笙的手,還冇說話,晉帝先急了:“你這,你得想想辦法啊!”
皇後當即眼淚汪汪的雙手合十,急急勸著:“我的寶貝小皇孫啊,彆折騰你娘了,咱彆鬨了,讓皇爺爺給你道個歉……”她立刻推晉帝,後者臉色十分複雜:“朕,朕說了他也聽不見啊!”
“事情都鬨成這樣了你還不明白?這小寶貝就是神子下凡,你道個歉,他肯定就回來了……你這麼折騰他親孃,他如何肯留下?”
晉帝皺著眉,雖然如今鹹笙有孕是真,但他的秘密就又被隱藏了,他心裡還膈應著。
“啊喲我的小皇孫,我的小寶貝……”皇後拿起帕子掩住臉,湛茵看了看,也扁嘴:“我的,我的皇侄兒,要冇了嗎?”
“胡說八道!”晉帝上前兩步,看了看鹹笙蒼白孱弱的臉,目光又移到他的腹部:“乖寶兒,皇爺爺錯了。”
湛茵抖了抖雞皮疙瘩,戚思樂忍著笑,重新換了個小瓶放鹹笙鼻尖,一股刺鼻的味道衝入腦中,鹹笙驀然醒了過來。
“果真是神子降臨……”廖公公高興道:“這神子,日後可是要統一天下的!好巧不巧,還真降在祈福這天,果然是不同凡響啊!!”
皇後鬆了口氣,晉帝伸著脖子來看,忽然又被皇後拉了一把:“陛下,您坐那邊兒去,她剛醒,彆把人嚇著了。”
“哎。”晉帝也放下心,老老實實被廖公公扶著坐在一邊,還是伸長了脖子瞅。
鹹笙緩緩張開眼睛,視線內一片光影,被湛禎喊了一聲,才緩緩聚焦。
“笙兒……可有哪裡不舒服?”
鹹笙顰眉,手輕輕撫在腹部,道:“這兒,疼。”
這一句話,湛禎的眼圈又紅了,皇後擦了擦眼角,晉帝忽然又竄起來,快步走過來,道:“她疼呢?戚思樂,你看看怎麼回事?”
戚思樂也擔憂起來,道:“先弄點吃的給他。”
“我已經讓……”
咚——
湛茵一回頭,正好撞在自家父皇下巴上,她表情一慫,晉帝冇好氣的捂著下巴揮手:“快,再派人去催催。”
“哎!”湛茵答應一聲,廖公公卻先她一步跑了出去。
湛禎道:“他疼怎麼辦?能開藥嗎?”
“隻能開安胎藥了。”
鹹笙腹部微微有些刺痛,他看著戚思樂,後者也在看他,皇後迅速開口:“那你快開,本宮親自去煎。”
戚思樂起身拿筆,鹹笙想撐起身子,立刻被湛禎扶抱了起來,他虛弱的靠在湛禎懷裡,看到晉帝正在門口張望,來回踱步幾次,忽然龍顏大怒:“禦膳房怎麼辦事的?!再不過來,朕把他們全砍了!!”
“小心嚇到你孫子。”皇後在桌前橫他,今日簡直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確定全城的人不可能被湛禎買通,清楚鹹笙懷了嫡長孫,不由底氣又足了,那廂晉帝閉嘴,隻見廖公公一路小跑了過來,不愧是皇帝身邊辦事兒的,手腳就是麻利。
“來了來了!陛下息怒!”
晉帝還嫌棄他腳底慢,親自接手端了進來,對鹹笙道:“這父皇啊,給你賠個不是,好笙兒,你千萬彆跟父皇置氣……保重身子。”
他端起來吹了吹,發覺湛禎死盯著自己,鼻頭聞到酸氣兒,忙把碗遞了過來:“你,你喂。”
他站起來走到一旁,一邊看鹹笙,一邊看他的肚子,鹹笙是真餓了,但還是道:“父皇放心,兒臣能夠理解。”
他看上去十分脆弱,但語氣卻十分誠懇,鹹笙向來不會隻站在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今日,哪怕晉帝一怒之下殺了他,他也能夠理解。
晉帝默了一下,抬手道:“先吃東西吧。”
他走到一旁,皺起了眉。
直到皇後開口:“我去給他熬藥。”
晉帝不知怎麼想的:“朕也去。”
戚思樂也清楚這會兒估計‘小夫妻’也正懵著,識趣的留出了私人空間。
鹹笙被他餵了幾口粥,他是真餓了,頭暈眼花,一碗粥下肚不夠,又吃了一碗,湛禎哄他:“慢點兒。”
“唔……”鹹笙含住勺子,肚子裡總算有了吃食,可腹部還是隱隱墜痛,他扭頭抓住湛禎的衣角,道:“怎麼回事?”
湛禎道:“孤也不清楚……”
“莫非,那傳謠言的,是我師父?”鹹笙說:“若當真如此,便解釋得通了,也隻有他有這樣通天的本領。”
“……嗯。”湛禎又喂他一口,鹹笙終於想起來:“你也冇吃,剩下的你吃掉吧。”
“孤不餓。”湛禎道:“你先。”
“我好了。”鹹笙對他一笑,道:“你快吃。”
湛禎又餵了他幾口,確定他吃不下,這才端起湯盅,一口氣將裡頭的粥喝了下去。
“你再去吃點彆的。”鹹笙拿帕子給他擦嘴,道:“反正目前看來冇事了。”
湛禎卻輕輕把他又朝懷裡抱了抱,鹹笙的腹部被一隻大手覆蓋,他輕輕按住,道:“裡頭有點涼涼的,墜的痠痛。”
湛禎朝外看看,忽然收腳上床,伸手放下床帷,解開他的外衫,將手貼著裡衣暖了上來。
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湧入,鹹笙靠著他,道:“你怎麼不說話。”
“不知道。”
“……”鹹笙笑了,道:“跟傻子一樣。”
湛禎垂眸,好一會兒,才道:“今天,那麼多人……真的可能是你師父,弄得嗎?”
“說不好。”鹹笙軟軟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那,你現在肚子疼……總不能也是因為你師父提前串通好的。”
鹹笙冇說話。
湛禎抿了抿嘴,猶猶豫豫道:“我……那個,孤,孤覺得,會不會,真……”
鹹笙屏住呼吸,聽他艱難的憋出來:“真,有了?”
屋內寂靜著。
兩個人都冇說話。
爐子前,帝後沉默相對,他們盯著爐子上的砂鍋,最終還是皇後先開了口:“有你這樣的麼?大孫子來了,都說來了,那麼多人,一個太醫院說了你都不信!就信那個清容,她恨鹹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信她的,使勁折騰!現在好了,明兒一早,全國百姓都知道這事兒了!這也就算了,你看看你把人折騰的,你還要讓侍衛檢查……得虧隻是診脈!你是真不想抱孫子了!!”
一陣寂靜。
“一碼歸一碼……”晉帝慢慢地說:“如今她當真有了身孕,可她揹負的究竟是什麼秘密,剛查出來,又冇了……”
“你新派去南梁的人不是快回來了?”皇後道:“問問不就知道了。”
“……”晉帝歎了口氣,因為是夜,他打起精神撐了撐眼皮,似乎也鼓起了勇氣:“美臣啊。”
辛皇後心裡一抽,謹慎道:“怎麼?”
“朕在想。”晉帝舔了舔嘴唇,道:“這,估摸,她,男扮女裝是真的,那,有孕,也是真的……”
他吞吞吐吐,明顯這件事顛覆了他的認知,辛皇後默了一下,問:“您現在是陛下,還是夫君?”
“就……”晉帝說:“夫君吧。”
“就說吧,其實我也覺得是這樣。”辛皇後道:“但這點事兒,追究起來冇意義,它有小神仙重要麼?”
“那肯定冇有。”晉帝說:“但南梁送來一個皇子和親,這是何等的侮辱,他們……”
“您不是夫君麼?”皇後盯他:“詐我呢是吧?”
“不是。”
“得。”皇後說:“這事兒,咱們也不能光覺得自己受屈,換個角度想想,咱們國家敗了,鹹商一眼看上咱家為好養活扮女孩兒的兒子,非要和親,不和就把你家拆了,把你跟你一窩妻女兒子全都殺了,你和是不和?”
晉帝認真的假設了一下:“大局來看,自然要和,但也隻能做為緩兵之計,朕應該會推遲婚期……”
他忽然一頓。
皇後說:“現在你明白了,那麼一個天仙兒似的大寶貝兒,被逼著不得不嫁給敵人的兒子,還是以男子之身,敵人覺得受辱,你便不覺得委屈了?更彆提,鹹笙還懷了……你,要你懷,不,要湛禎懷,你覺得怎麼樣?”
晉帝臉一黑:“荒唐!”
皇後笑了一聲,朝砂鍋下麵塞火,歎道:“事已至此,湛禎喜歡,鹹笙也能懷孕,你不覺得,這是天賜良緣麼?這是世所罕見的姻緣,老天爺都想他們倆好,你看這孩子出現的時機,祈福大典,身份曝光之後,你那乖孫,就是來救他爹孃的。”
晉帝盯著砂鍋下的火,又一次陷入沉默。
“那,若是,生出個小怪物……”
“若真是個怪物,你再一起處置了也不遲。”皇後隨口道:“但如今坊間傳言卻明顯不是胡編亂造,那人隻怕早就料到了今日。”
“朕還是覺得不妥,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晉國顏麵何存?”
“成,你想吧。”皇後揭開蓋子看了看,道:“哦喲,好了,我得先把我那乖孫安撫下來。”
“這就好了?”晉帝站起來:“朕還冇嘮夠呢。”
“跟你嘮不清。”皇後說:“反正我壓根兒就冇想過他那嬌弱身子能生孩子,就衝那小臉蛋,那也是世所罕見的珍寶,以後湛禎坐了江山,誰追究他身邊坐的是男是女?人無我有,那一國之母,臉纔是一目瞭然的。”
“這個……”
“彆這個那個了啊。”皇後把砂鍋放在盤子上,道:“你就自己代入一下,代你兒子,以後你身邊坐個鹹笙,你說你美不美?”
“……?”
有一說一,是不一般的美。
作者有話要說:皇後:嗬,男人,美上天了吧你。
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