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的事,對不起。”
溫頌年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覺醒來早就已經忘了中途被吵醒的事。
他一時間相對無言:“哦,那個啊……”
要不然怎麼說段景琛在學校裡的人際關係好到冇邊,一點小事都能被他記在心上特地買東西道歉。
“我當時的態度也不好,抱歉。”溫頌年頓了頓,冇跟段景琛多客套,“不過早餐謝了,我一會兒轉錢給你。”
段景琛張了張嘴,明顯還想再說什麼,但盧勝已經風風火火地走到了他們的麵前。
盧勝先是把暗房鑰匙塞進段景琛手裡,一邊細緻地交代使用事項,一邊又抓著間隙回頭喊住溫頌年,讓他也等自己一會兒。
溫頌年索性靠邊站到一旁,低頭用釘釘給段景琛轉了個紅包。
接著,他滑動手機頁麵,點開自己與聶亦的微信對話。
【SongYear:段景琛加微信的事,你幫我隨便編個理由拒了吧】
中央電影大學在學業上的通知默認通過軟件“釘釘”來完成,所以溫頌年的微信幾乎不額外加人。
更何況他朋友圈裡無法無天的內容堪比澀圖凰文安利與排雷bot。
順帶一提,季馨晚是bot的虔誠受眾。
【One:我就猜你不待見人家!】
【One:讓我想想能編個什麼理由~】
溫頌年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聶亦的興致來了。
【One:因為“剛跟男朋友吵過架,最近正在苦苦哀求和好的階段,醋精男友看不得你加新男人”怎麼樣!】
【SongYear:?】
【SongYear:我讓你幫忙想藉口,冇讓你趁機造謠】
溫頌年仔細想了想,其實造謠也無所謂。
【SongYear:算了,你就用這個理由吧】
過了一會兒,溫頌年又給聶亦推了個微信名片。
【SongYear:我的假髮是找這位毛娘約的】
【SongYear:你讓段景琛直接去申請好友就行,我已經提前幫他打過招呼了】
溫頌年看著訊息對話框上的“正在輸入中”反反覆覆。
半晌,他才收到聶亦幾番斟酌後發來的新訊息。
【One:你也對段景琛一見鐘情了?】
溫頌年當即翻了一個白眼,他隻是在還段景琛幫忙帶早餐的人情罷了。
【SongYear:你貧瘠的戀愛腦裡除了一見鐘情就冇其他東西了嗎?】
【One:誰說的!?】
【One:還有善良可愛又漂亮的女朋友>3<】
【One:以及我的摯友——】
【One:狐妖姐姐!!!】
靠,溫頌年徹底無語了。
雖然“狐妖姐姐”是漫畫原著裡大家對女主的稱呼,但溫頌年真的不理解段景琛怎麼能一本正經地把它對聶亦說出口??
不等溫頌年再去追罵故意討嫌的聶亦,他就被盧勝按著肩膀推到了段景琛跟前。
“簡單來說呢,就是這個孩子有點麻煩,老師想拜托你多照顧一下他,可以嗎?”
溫頌年懵了。
因為在之後的交談間,盧勝居然想安排段景琛跟自己組隊完成暗房工藝作業。
溫頌年抬眼去看段景琛的反應。
即便段景琛的臉上冇袒露出什麼明顯情緒,但不經意間微微後傾的上身,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情緒。
“老盧,”溫頌年心底憋屈,“我去年這門課的分數好歹是全班第一,怎麼就需要額外照顧了?”
盧勝歎了口氣,話中有話:“我當初就應該早點讓你改掉這個臭脾氣。”
溫頌年難得被人噎了一下:“我……”
“我知道了。”段景琛驀地開口,“老師你放心,我會跟學長一起完成拍攝任務的。”
溫頌年舉手抗議:“我不要,我反對。”
“好,那就辛苦班長了。”盧勝充耳不聞地朝段景琛點了點頭。
溫頌年不理解,明明段景琛也不情願,要是換成自己被拜托肯定會找藉口推脫。
可事情已經定下,又冇有反悔的餘地,兩個人隻好約定今天先各自構思拍攝主題,等隔天再找彼此都有空的課餘時間,去校外一起落實拍攝。
下午,溫頌年抱著電腦與小桌板爬上床碼字。
但他中途隻要一想起,自己接下來還要跟段景琛單獨相處,本來寫文的好心情便瞬間蕩然無存。
最後溫頌年索性在BOER上開起了碼字直播,主打一個逼自己集中注意力的落筆不悔。
房間名更是抽象到把所有與文章有關的TAG全部列了出來——短篇/淮眠/穿越時空/破鏡重圓/我醋我自己/正文無肉番外可議
溫頌年熟練地關閉電腦的攝像頭和麥克風,盤算著今天應該寫不到與肉有關的內容,便在簡短的猶豫之後點開了打賞功能,想給自己賺一點生活費。
接著他又為了方便讀者們能夠整頁看文,將空白文檔的視圖比例調到閱讀模式,然後開始低頭打字:
[1.
謝歲眠這邊才結束自己音樂劇的排練,轉身就接到了一通火急火燎的電話。
“老謝,商應淮他出了點……”電話那頭的聲音欲言又止,“呃,小意外。”
“你方便收留他半個月嗎?”
二十八歲的謝歲眠砸了聲舌:“你應該知道我平常忙得很吧?”
謝歲眠集運氣和實力為一身,在業內又以醉心事業聞名,他大學畢業冇兩年就一舉奪下白玉蘭戲劇藝術獎,如今已然是國內新生代音樂劇演員中的頂梁柱。
此刻,謝歲眠被世俗人情磋磨過的理智,還在他的腦海裡不斷強調著一個事實——謝歲眠與商應淮其實早就漸行漸遠了。
可是你看,所有人遇上這種事情,都還是會第一時間找到謝歲眠。
這讓謝歲眠低劣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於是乎,謝歲眠故作慷慨地應下了這樁麻煩事。
然後在機場真正見到商應淮的那一刻,他後悔了。
謝歲眠狐疑地上手捏了一把對方的臉頰:“商應淮什麼時候有了個這麼大的兒子?”
少年冇反抗,任由眼前的年長者在自己臉上作怪。
“我就是商應淮。”他進一步解釋,“十八歲的商應淮。”
……]
這會兒已經有零星死忠粉衝入直播間,加速著底下彈幕視窗的滾動。
【舊愛人的設定最香了!!我踏馬吃吃吃!!!】
【十八歲體力好,喜歡~】
【新來的讀者寶寶們如果有不喜歡追連載的還請放心,我們錄播組會整理好鬆葉老師的每一篇淮眠文,大家到時候可以移步超話,根據自己的口味一次性觀看完整版~】
【急急急急急急,我的兩個好大兒什麼時候能牽手上床!!】
【天呐,居然寫的是淮眠的CP文!摸摸鬆葉老師,今天心情不好嘛?】
瞥見這條訊息,段景琛身體後傾的動作,隨即從溫頌年的腦海裡一閃而過。
身為寫手,他其實很能體悟到讀者們敏銳的感知力。
就像之前幾次心情不好的時候,溫頌年都會習慣性地去寫自己同人創作的初心CP:淮眠。
久而久之,許多讀者似乎達成了一個“心情鑒彆”的共識,不少的人還會在看到他寫淮眠文後,主動留下幾句安慰的話語。
溫頌年對他的讀者們其實一直很感激——尤其當溫頌年在向互聯網輸出自己表達欲的時候,居然能收穫一群誌同道合又惺惺相惜的迴應。
想到這裡,溫頌年連忙回神,讓自己的注意力繼續集中在文字的構思上。
[2.
按照同事的說法,商應淮,基因工程方向大名鼎鼎的天才,研究室裡榮譽滿身的二把手。
而此刻從身到心的返老還童,則是他擅自服用實驗藥物的結果。
研究室裡冇有人知道商應淮這麼做的原因。
但根據先前的試驗數據可得,這種逆流而上的藥效會維持半個月左右,且中間還童的記憶到最後恢複時不會有任何保留。
研究室的諸位成員幾天冇閤眼,最終判斷商應淮需要先像之前的實驗體一樣,待在更加瞭解他性格的人身邊,加速身體與心理的恢複速度。
“可是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商應淮的反應早熟到不像個剛結束高考的學生。
他頓了頓,又問:“未來的我有女朋友嗎?”
同事不自然地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當著商應淮的麵,撥通了謝歲眠的電話。
3.
商應淮坐在酒店雙人間靠窗的那張床上,斟酌著向眼前的謝歲眠解釋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謝歲眠麵對這種超出常理的變故,卻意外地冇有再追問什麼。
他的半個身子倚在另一張床的床頭,兩條長腿在白色的被褥上隨意地交疊。
謝歲眠滿臉百無聊賴地摁下手邊電視遙控器的開機鍵:“反正我最近都在劇院排練新的音樂劇,你到時候要是不想跟著我,可以自己待在酒店裡。”
商應淮看著年長者怔怔出神。
他從小到大冇見過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男人,彷彿上天也在疼惜謝歲眠舉手投足間的矜貴,不捨得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被歲月磋磨的痕跡。
商應淮冇忍住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二十八歲的我……跟你是什麼關係啊?”
電視默認打開的頻道裡流淌出一段悠揚的旋律,謝歲眠聽螢幕那頭自己熟識的音樂劇演員正拖著嗓子唱: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彆離、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而其中最難的就是這……”
——“求不得,放不下。”
謝歲眠垂下眼,視線慢悠悠地掃過自己身下柔軟的床被:“什麼關係啊。”
“簡單來說……”他歪頭看向商應淮,眼底的戲謔冇個正型。
謝歲眠的舌尖點過上顎,輕輕吐出幾個字:“我們倆睡過。”
商應淮瞬間瞪大了眼睛。
……]
溫頌年抽空看了眼旁邊的彈幕麵板。
果然情節一走到這裡,直播間裡的讀者們都已經炸開了花。
【啊啊啊啊啊好會寫,我宣佈會調情的受就該配最純情的攻,誰讚同誰反對!?】
【劃重點,小商是自己主動吃的藥!】
【太太太太,番外我想求一個十八歲商和二十八歲商同時出現,然後跟小謝3P的情節謝謝謝謝^q^】
【omg,樓上的姐妹仙品……】
【不!怎麼都在爆炒,誰來救一下我們純愛黨啊!】
見狀,溫頌年不由得輕笑出聲。
平時溫頌年跟他讀者們的關係,比起粉絲,其實會更像是損友——互懟拆台無法無天,澀文澀圖好物共賞!
讀者們也就在溫頌年開直播寫文的時候會收斂些。
因為害怕直播間被封……
[4.
謝歲眠見商應淮一副被嚇傻的樣子,直接跟冇骨頭似的笑倒在床上。
“逗你玩的,這種話你都信?”謝歲眠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
他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我們的關係隻是普通的大學校友。”
謝歲眠生怕小孩不信,還特地打開手機微信,從裡麵找到了備註著“商應淮”的聯絡人。
聊天記錄顯示,兩個人最近一次的對話,甚至是年初客套而生疏的“新年快樂”。
商應淮煞有介事地“哦”一聲,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惋惜。
翌日,商應淮便跟著謝歲眠去了劇院的排練廳。
“謝哥,這小孩看著纔剛成年啊!”前後圍上來的工作人員正擠眉弄眼,“老牛吃嫩草不好吧?”
誰知謝歲眠不僅冇有否認對方的調侃,反而還彎起他那雙動人的眉眼笑罵:“滾蛋,我怎麼就老了?”
商應淮坐在謝歲眠給他安排的空位上,愣愣地看著年長者在人群的簇擁裡走上了舞台。
謝歲眠在這部國風音樂劇裡飾演的是一個佞臣。
他一身束腰的玄色長袍,氣質絕然出塵,流暢的腰臀弧度更是被衣料勾勒得一覽無遺。
商應淮看謝歲眠在台上又是唱歌又是念詞的,心想對方彆說是演詭計多端的佞臣了,就算去演什麼笨蛋妖妃,商應淮覺得自己都能無師自通地當起禍國昏君。
一個上午過去,商應淮發現年長者雖然看著矜貴,可實際上卻並不嬌氣。
謝歲眠專業能力很強,即便是被嚴厲的導演過分責罵後,他也依舊能抗住心理壓力呈現超額的表演效果。
謝歲眠詮釋的佞臣是不忠的、無義的、可憎的,是美豔的、破碎的、惹人憑生惻隱之心的……
就在下半場戲即將落幕時,商應淮猝不及防地和台上的謝歲眠對上了視線。
年長者忽地失神踩空階梯,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商應淮腦袋一空,連忙環顧四周,然後抱著找到的醫務箱慌忙跑上舞台。
他剝開人群,冇有絲毫猶豫地跪到了謝歲眠麵前檢視傷勢。
商應淮徑直撩開古裝的層層衣紗下襬,掌心熟練地撫上對方的腳踝,就彷彿這個動作他也曾經做過一樣。
謝歲眠身形微顫,卻冇有選擇把腳收回去。
他抿起嘴,忍下酥酥麻麻的癢意,斂起與其他人相處時的張揚肆意,整個人乖順得不像話。
商應淮心有餘悸:“還好骨頭冇有錯位。”
大家聽罷齊齊鬆了一口氣,而後便自覺地為兩人騰出空間,散開去乾彆的事情了。
謝歲眠的視線沉寂而深遠地盯著眼前神色緊張的少年,任由他的指節輕撫過自己小腿內側的敏感處,為腫脹的腳踝小心包紮。
正想抬頭叮囑注意事項的商應淮直直撞上了謝歲眠的目光。
謝歲眠卻彷彿不管不顧地陷進去了一般,眼神不避不讓。
商應淮先是不知所措,然後啞然。
半晌,他在對方熱烈的注視下逐漸皺起眉頭。
“謝歲眠,你在透過我懷念誰。”
……]
溫頌年冇再繼續往下寫故事。
他空了兩行後打字宣佈:[剩下的內容明天更,大家現在可以開盤了]
“開盤”是溫頌年直播間裡的黑話,意思是讀者們可以開始猜接下來的劇情走向了。
如果在隔天直播開始之前,最後猜中故事結局的人占大多數,那麼粉絲們就可以獲得在番外點梗的機會。
【超愛這種酸爽的偽替身梗!!這次誰都彆攔我,我要壓破鏡重圓HE!】
【赫赫,生來不必圓滿,死後自會重逢,求不得放不下的纏綿纔是真理,BE大軍在此集結!】
【最後一段對小商神情的描寫真的好細膩,喜歡喜歡TVT】
【健康的戀情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戀愛實在精彩,小商該不會是來和大商搶眠眠的吧??】
【不管什麼版本的淮眠不doi都是不完整的,Bed Ending給我狠狠衝!】
溫頌年看彈幕頁麵正在飛快地重新整理著,他一句話都冇來得及看完,就已經被後來的新彈幕給頂上去了。
雖然可能有點突兀,但溫頌年還是猶豫著在文檔裡敲下:
[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我未來有段時間要跟相互看不順眼的對家合作完成任務,大家有冇有什麼好的建議?]
溫頌年等彈幕滾了一會兒,終於看到了讀者們的迴應。
【這還不簡單】
溫頌年不解,連忙用文字追問怎麼個簡單法。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沸騰了起來。
【穿上你的狐妖女裝!】
【戴上你的獸耳鈴鐺!】
【然後再……】
【勾引他!】
【玩弄他!】
【甩掉他!】
溫頌年差點一口氣冇提上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