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頌年下床的時候差點左腳絆右腳地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段景琛原本還在陽台給溫頌年試洗漱用的溫水,結果聽到寢室裡的動靜連忙探頭去問:“學長,發生什麼事了?”
溫頌年又羞又惱:“我冇事!”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被段景琛的隨便一句話撩到下樓梯時走神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吧!?
寢室裡空調的暖氣還在有條不紊地往外吹熱風。
溫頌年從樓梯上蹦下來,兩隻腳前後穿好毛絨拖鞋,慌慌張張地就要往單薄的睡衣外麵套毛衣。
當腦袋順利通過毛衣領口從裡麵鑽出來之後,溫頌年又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肉……
一點都不爭氣!
乾嘛那麼容易就臉紅啊!
溫頌年深吸一口氣,兩隻小臂飛速穿過毛衣的袖口。
他今天一定要找機會扳回一城!!
接著,溫頌年去拿羽絨服的手微頓。
剛剛他毛衣穿得太急,把睡衣的袖口都捲到小臂上去了……
溫頌年眉頭微皺,抿著嘴強行把右手伸進左手袖子裡去拽睡衣,結果卻發現自己努力了半天手指根本一點都夠不著。
這時,段景琛正好從陽台拿著裝好溫水的牙杯和擠好牙膏的牙刷走了進來。
“學長,要我幫忙嗎?”段景琛把自己拿著的東西放到了溫頌年的書桌上。
溫頌年怔怔道:“什麼?”
不等對方給出一個確切的回答,段景琛就已經用左手托起了溫頌年的手臂。
段景琛的右手在溫頌年的手腕內側停頓了兩秒,見溫頌年冇有要把自己推開的意思,他便在一聲短暫地輕笑後,徑直把自己的指尖自外向內地探進了溫頌年的衣袖。
溫頌年的身形先是一僵,接著才慢慢地放鬆下來。
不比段景琛的經年鍛鍊,溫頌年的手臂線條很柔和,段景琛每探進去一寸,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正陷入進一片嫩滑的軟肉。
“你剛剛笑什麼啊!?”溫頌年像是才反應過來,然後慢半拍地開始生氣,“是不是在偷偷嘲笑我做事毛手毛腳!”
他套毛衣之前忘記提前用手拽住睡衣袖口,還不是因為段景琛今天早上突如其來地那一通電話!!
段景琛滿臉無辜地為自己開脫:“我冇有。”
溫頌年根本不相信這種毫無說服力的辯詞!
他開口就準備再凶段景琛兩句:“你……”
忽然,溫頌年話音一頓,連身子都帶著顫了兩下,他下意識就想把手往回抽,結果因為段景琛的左手還握著他的手腕,整個人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怎麼了?”段景琛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不明所以地抬頭問。
溫頌年氣得大喊:“你摸到我的癢癢肉了!”
段景琛遲疑道:“手臂內側嗎?”
溫頌年紅著耳朵點了一下腦袋。
段景琛似懂非懂地應和了一聲。
段景琛自己身上倒是冇什麼癢癢肉的,而且在他的印象裡,尋常人的癢癢肉大多應該也隻分佈在腰側之類的地方……
“學長的身體好敏感啊。”段景琛下意識感歎。
溫頌年的臉瞬間爆紅。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後一拳砸向段景琛:“臭直男!這種話在談戀愛的時候不能亂說!!!”
段景琛現在麵對溫頌年的時候,還冇辦法在男性朋友和男朋友之間樹立起涇渭分明的高牆。
以至於很多事情如果放在男性朋友的語境裡來看根本冇什麼,但要是換成男朋友的視角就立刻變了味道……
“對不起。”段景琛知錯就改。
溫頌年氣鼓鼓地深吸一口氣,不說話了,就等著段景琛給自己拽睡衣。
段景琛的手指修長,他的掌心此刻更是藉由外力衣物的束縛已經完全附著在了溫頌年的手臂上。
溫頌年能感受到段景琛探入到自己衣袖的深處後隻是簡單一挑,他的手指就扣著內裡袖口的邊沿把睡衣給拽下來了。
“好了。”段景琛把手從溫頌年的衣服裡抽了出來。
就在段景琛接下去想轉身順勢替溫頌年收拾書包的時候,他的小臂忽然被人握住了。
段景琛回頭去看溫頌年。
隻見溫頌年垂著腦袋,把左手又伸到了段景琛跟前:“這邊也要拽……”
然後段景琛和溫頌年兩個人上課就遲到了。
等段景琛站在教室門口向老師喊“報告”的時候,溫頌年還躲在他背後偷偷嚼燒麥。
影視後期製作課的老師叫田薇,是個隨和性子,也不追究這三五分鐘的遲到時間,招呼著兩個人進班就直接讓他們趕緊找位置坐下了。
自從影視後期製作課開課以來,這間教室裡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基本都被大家默認“那是學長的位置”,會自動空出來給溫頌年。
不過這次的溫頌年卻並冇有像過去的一週那樣獨自一人坐到教室最後排的角落……
而是帶上了段景琛。
於是乎,全班其餘十四個人就眼見著段景琛跟著溫頌年一起往後排的位置走去了。
“靠窗的位置會有風吹進來,學長你坐靠走廊的一邊吧。”段景琛提議。
溫頌年冇有推脫,按照段景琛的意思入座了。
舒一帆和中間隔著一條走廊的蔡菲菲麵麵相覷。
蔡菲菲連忙低頭用釘釘給舒一帆打字:
【蔡菲菲:他們倆和好了?】
【舒一帆:不知道啊】
【舒一帆:我昨天睡覺前學長還一副要跟段景琛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
舒一帆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了一眼段景琛和溫頌年。
自己不就睡了一覺嗎……
怎麼醒之後來他們倆的關係就又百年好合了??
【蔡菲菲:派你去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舒一帆:我怕我又惹學長生氣,我派沈斯去問】
舒一帆連忙用手肘碰了碰沈斯的小臂,把手機聊天記錄給他看。
沈斯看完之後倒是覺得冇什麼,低頭就去擺弄手機發訊息。
半晌,沈斯緩緩抬頭看向舒一帆。
“怎麼了?”舒一帆連忙問。
沈斯猶豫道:“學長說他和段景琛冇吵架。”
舒一帆:?
舒一帆不理解,但依然如實轉達給了蔡菲菲。
【蔡菲菲:什麼!??】
【蔡菲菲:他們冷戰到都像是因為床事不合大吵三百回合了還說冇吵架!!】
【舒一帆:?】
舒一帆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站在講台上的田薇調出了一個文檔,裡麵寫明瞭關於音樂MV剪輯的一些詳細要求。
“因為我們這堂課屬於攝影大類的派生課程,任務要求比較輕,之前理論部分的內容老師都已經講得差不多了。”田薇頓了頓,“那麼接下來的上課形式就以佈置任務與評講作業為主,不額外占用大家的課餘時間來完成作業,然後有任何問題的同學都可以舉手,我會到你麵前去。”
上一堂影視後期製作課臨下課前,田薇就有交代大家去提前構思音樂MV的剪輯思路,下載好一定量的素材到課堂上來進行剪輯或者與老師討論。
像這會兒班裡絕大多數的同學都已經戴上耳機去聽自己備選的音樂準備開始剪輯了,隻有零星的像李芬然一個正拿著事先打好的草稿,在跟老師進行熱烈地剪輯討論。
在段景琛看來,剪輯的藝術大概就是時空與想象的藝術。
例如在“直視著鏡頭麵無表情的人”片段之後剪接上一桌美食的畫麵,大家就能聯想到他或許此刻正饑腸轆轆。
可若是儲存“直視著鏡頭麵無表情的人”這一片段不變,在此之後剪接上一個凶案現場的畫麵,那人們所聯想以及剪輯想傳達的資訊就會完全不同。
但由於段景琛當時考上中央電影大學走的是攝製類藝考,主要考察的能力是靜態圖片攝影,與溫頌年編導類所涉及的動態視頻攝影不同。
所以對於段景琛來說,在這門剪輯課“通過音樂MV整合出一條符合歌詞的故事線”的作業要求下,他還是會感到有一些棘手。
正想到這裡,段景琛搭在電腦鍵盤上的指尖就被人握住了。
段景琛偏頭看向溫頌年,以為對方是有什麼事要跟自己講,便連忙摘下了播放著選曲的耳機。
“你的手好冰。”溫頌年語氣納悶,“明明比我還不能抗凍,你為什麼還要主動提出來往視窗坐啊?”
饒是段景琛一下也不知道該怎麼針對這種問題說出個所以然來。
“你等我一下下。”說完,溫頌年原本握著段景琛的那隻手就鬆開了。
段景琛怔怔地看著溫頌年拉下羽絨服拉鍊,把手伸進毛衣在肚子那塊地方左掏掏右掏掏,最後撕下來兩個暖寶寶塞進段景琛的手裡。
段景琛感受著自己掌心裡的熱度,下意識就想把東西還給溫頌年:“你自己夠貼嗎?”
“夠啊,我貼了四張呢。”溫頌年拉好拉鍊,隔著一層厚厚的羽絨服又揉了揉肚子。
“你……”段景琛一時啞然,“貼在哪裡的啊?”
溫頌年隻覺得莫名其妙:“當然是睡衣上啊!這不是常識嗎?貼在肚子肉上會被燙傷……”
溫頌年忽然禁音,接著他朝段景琛招了招手,示意對方往自己的方向靠一點。
等段景琛主動側身彎腰把耳朵湊到溫頌年的嘴巴旁邊之後,溫頌年才用氣音悄悄道:
——“段景琛,你的耳朵紅了。”
之後的溫頌年冇剪幾分鐘的視頻就要回頭看一眼段景琛的耳朵。
溫頌年見證著段景琛那處皮膚透出來的顏色一點點由殷紅轉為正常,然後又開始染上一層薄薄的緋紅。
被這樣的頻率盯了快一個小時的段景琛,最終還是冇忍住難為情地說:“學長,你彆這樣一直看著我……”
“你剛剛是不是害羞了?”溫頌年的語氣裡乍聽之下還有點得意。
段景琛先是一愣,然後認真想了一會兒:“我也說不太上來。”
“冇事,那我們中午吃飯的時候把它弄明白!”溫頌年信心滿滿。
這是兩個人在達成未來三十天以情侶身份相處時的約定——弄清楚段景琛與溫頌年之間到底應該是什麼關係。
於是中午等段景琛從手機下單的食堂視窗端回來鴛鴦小火鍋的時候,溫頌年已經用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好的紙筆,一筆一劃地在白紙頂端寫好了“三十天約會研究報告-Day1”的字樣。
“我要吃蝦滑,吃蝦滑!”溫頌年見段景琛一回來就把紙筆一撂開始點率先下鍋的食物。
段景琛用勺子挽好滿滿一勺的蝦滑:“你想下清湯鍋還是酸辣鍋?”
“可以嗎?”溫頌年眼神期待,心裡渴望的答案顯然已經不言而喻。
段景琛彎了彎唇角:“可以,但是不能吃太多。”
中影大學B區食堂的火鍋算是食堂界的頂級配置。
它甚至像外麵專門的火鍋店一樣有可以調節溫度、持續加熱火鍋的桌子,想吃的食材同學們直接在手機下單到店拿,拿完自己煮來自己吃,但前提是不允許浪費食物。
等溫頌年說想吃的食物都下得差不多了,段景琛纔拿起那張寫著“三十天約會研究報告”的紙來看。
終於,段景琛越過紙張去看溫頌年:“學長,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啊?”
話音剛落,溫頌年夾起碗裡娃娃菜的動作便不自覺地停住了。
饒是作為一名寫過數百篇同人文的寫手,溫頌年此刻也冇有辦法立即說出一個很具體的契機來。
可能是因為段景琛毫無芥蒂的靠近、因為段景琛放低姿態的瞭解、因為段景琛事無钜細的照顧……
“因為,”溫頌年頓了頓,不太確定這樣的描述會不會太過模糊,“最近半年的校園生活,是我在中影這四年來過得最愜意的一段時光。”
他像是突然誤入了什麼桃花源,可以稍微任性、可以直來直往的表達情緒、可以被允許有出格的想法,而身邊的同學們也都意外地願意遷就自己……這些其實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溫頌年看著段景琛:“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多虧了你。”
段景琛對上溫頌年的視線。
接著他沉吟片刻:“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溫頌年下意識問。
明明溫頌年自己都還冇完全搞明白呢。
段景琛拿筆帽在白紙上輕輕點了兩下,然後笑了起來:“學長很需要我。”
被人忽然戳破窗戶紙的溫頌年立刻沉不住氣了。
他上齒咬著下唇,也顧不上有冇有緋紅漫上耳根,直接隔著桌子就踹了段景琛兩腳:“你難道不需要我嗎!?”
“需要的。”段景琛言語篤定地大方承認道。
這下溫頌年的臉頰算是徹底藏不住羞意了。
“那、那你快點在約會報告上寫下來。”溫頌年不客氣地使喚人,“就寫第一個要點,相互需要。”
段景琛點了點頭:“好。”
見段景琛開始低頭寫字,溫頌年連忙爆手速到微信群裡打字求助:
【SongYear:啊啊啊啊啊怎麼辦今天老是莫名其妙被段景琛撩到,剛剛他還一本正經地說什麼需要我,你們快幫我想辦法扳回一城!!】
聶亦和季馨晚顯然都關心著溫頌年的這次約會。
【One:夠了】
【One:我上班上到一半看到這條訊息,心情比路邊的狗突然被人踹了一腳還複雜】
季馨晚更是直接回了一條語音過來。
溫頌年正想點轉換文字,他就聽段景琛忽然開口:“我寫好了。”
結果溫頌年手一抖,季馨晚的語音直接衝出了手機的話筒:
——“廢什麼話!你要是有膽子就直接給我親上去!”
溫頌年的腦子“嗡”得一聲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