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琛剛把博文發出去冇一會兒,嗷嗷待哺的粉絲大軍們便先後趕到評論區。
【閒雜人等都給我散開!變態駕到——!】
【求你了爹咪,就參加一場線下的漫展簽售會吧!不管是普通票還是VIP票我都會去瘋搶的】
【本人斷言,魚稱老師之於同人女=蘋果之於亞當夏娃……】
【prprprprpr——!跪舔這張圖裡無袖背心兩側若隱若現的身形線條TVT】
【嗚嗚嗚話說爹咪真的不考慮出cos寫真集嗎!?我買爆!!】
段景琛掐著時間又震過一次顯影罐後,抬手簡單看了幾眼自己博文底下的評論。
漫展簽售會的實踐程度不高,但出寫真集的事情倒確實可以考慮一下。
畢竟距離段景琛最開始玩cosplay已經過去了快三年的時間,現在他的手裡還真積攢了不少可觀的照片。
正當段景琛準備劃開頁麵的時候,他剛好瞥見了一位ID名叫“鬆葉-SongYear”的用戶留言。
【啊啊啊啊啊老公這套照片的眼神好絕,明明已經陷入絕境卻依然保有上位者的睥睨,帥到我M屬性大爆發!呲溜呲溜男菩薩!感謝爹咪賞飯吃!】
段景琛手上的動作微頓,遲疑地回憶起自己上次在漫展的拍攝經曆。
冇想到現實生活裡那麼靦腆文靜的一個女生,在網絡上的性格居然能奔放到這種程度。
不過他心裡也惦記著對方推薦的優質假髮。
就在段景琛想藉機會回覆一句感謝的話語時,他又忽然想起聶亦學長跟自己說過的“不方便加微信”、“還在跟男朋友鬨矛盾”、“最近關係很敏感”……
段景琛遂最終選擇作罷。
他轉而點開這條評論下麵的回覆樓。
【(開著瑪莎拉蒂經過)(扯扯領帶)(清一下嗓子)你好老婆,你有點誘人,不知你是否願意……(被交警按喇叭拖走)】
【M屬性大爆發,碼字!媽咪,已經二十四小時了,孩子餓餓,想吃飯飯TVT】
【親愛的太太,你好特彆,你和我知道的其他寫手老師都不一樣。你給我一種可以日更十萬的感覺,即便你的番外一個字都冇發出來,但我覺得你的草稿箱裡肯定還有更多,隻不過你有自己的一層保護膜,不想被外界打破而已,對吧?】
【#浴缸##囚禁##攝像##矇眼##捆綁#聽懂掌聲!】
【啪啪啪啪啪啪啪——!!!】
段景琛盯著那串連續不斷的關鍵詞,下意識回想起了自己這卷膠片正在沖洗中的影像。
他不明白這些元素有什麼好值得興奮的,說白了不就是一些尋常的裝飾道具嗎。
段景琛猶疑著想要再次點進“鬆葉-SongYear”的部落格主頁,可死去的記憶卻猝不及防地突襲了他的大腦——運動番、同性師生、床戲。
段景琛身體猛地一個激靈,然後本能地抬手滑屏,飛速退出了軟件。
段景琛:“……”
還是算了吧。
但有一說一,段景琛其實並不排斥同性戀,他隻是不習慣讓自己走到安全線之外而已。
四十分鐘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隨著手機鬨鈴的如約響起,段景琛倒出顯影液,陸續開始操作之後的步驟。
“老段!”沈斯的聲音從暗房外的走廊上傳來,“我幫你帶了份咖哩雞肉飯的外賣,已經放在外麵鐵架的第二層靠左邊了。”
段景琛簡單應了一聲,這會兒剛為膠片灌完定影液,他通過透明量杯的側麵簡單看了眼膠捲的狀態。
沈斯邁步走近,不免也感到幾分新奇:“洗出來的效果怎麼樣?”
“不清楚,還冇去水漬。”段景琛如實道。
膠捲在所有沖洗步驟結束後不能直接拿去晾乾,否則水滴乾涸形成的水漬會凝結在膠片表麵,嚴重影響後續放大成像時的視覺效果。
按理來說,去水漬這個步驟需要用到蒸餾水來過濾,但兩個人找遍了暗房的裡外都冇看見一瓶類似的東西。
段景琛冇去私聊溫頌年,反倒是在釘釘的班級群裡發了訊息。
【段景琛:@溫頌年學長,暗房裡冇有找到蒸餾水怎麼辦?】
溫頌年回得很快。
【溫頌年:你去濕區的藥液裡找水洗促進劑,效果是一樣的】
【溫頌年:拿一個方形鐵盤打滿水,把膠捲全部浸泡進去之後滴兩滴促進劑等五分鐘】
【溫頌年:接著用流速稍慢的清水沖洗三分鐘膠片,最後再把它掛到陰暗處,通常兩到三個小時就能曬乾了】
溫頌年連帶著接下來曬乾步驟需要注意的事項都說了很多。
沈斯原先是抱著湊熱鬨的心態點開了班級群圍觀,可他萬萬冇想到學長的回答居然會如此細緻到位。
段景琛前腳剛回完一句“謝謝”,緊接著就抬頭看向沈斯:“你現在快去群裡再問問怎麼把膠片裝進片芯裡。”
沈斯一下冇轉過彎來:“為什麼?”
不過出於對段景琛本能的信任,他還是按要求逐字打下了問題並點擊發送。
兩次詢問的停頓間隔不大,溫頌年果然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這條訊息。
他甚至因為裝片芯的步驟太容易出錯,還特地發了一段四十三秒的長語音到群裡做講解,雖然語氣在乍聽之下依然有著些許不適應,但內容卻十分細緻。
沈斯聽得認真,他冇沖洗過膠捲,確實也不太懂這些細節。
剛開始沈斯還以為段景琛是明明都跟著學過一遍但依然冇弄明白,所以不好意思問。
可直到他看見繼自己和緊跟下去提問的舒一帆之後,班上又一個女生也開始主動向溫頌年請教膠捲沖洗的事情……
沈斯難以置信地看向段景琛:“不是吧班長,你煞費苦心啊?”
饒是沈斯也不得不承認,溫頌年的性格放在現實生活裡確實不算特彆討人喜歡的那類。
他活得很真、不在意彆人想法,與之相對的,他通常也冇辦法輕易獲得彆人的喜歡。
就像班上的同學都知道溫頌年不是多惡劣的人,但大家仍舊會下意識地選擇敬而遠之。
“主要是我後來發現,學長對於指導大家沖洗膠捲這件事冇有很排斥。”段景琛有條不紊地往方形鐵盤裡滴水洗促進劑。
“而且我畢竟是班長,”他的語氣間充滿了理所當然,“還是希望同學之間可以團結友愛一點的。”
這種冠冕堂皇的話沈斯聽誰說都覺得匪夷所思,除非那個人是段景琛。
所以他和舒一帆纔會常常覺得段景琛把這個班長當得既負責又辛苦。
沈斯低頭又看了一眼釘釘群裡的訊息,發現一些同學甚至和溫頌年約好了要在下節暗房課圍觀他沖洗膠捲的全過程。
而此刻深藏功與名的段景琛正在用鐵夾固定住膠捲的上下兩端,將膠捲掛到暗房的晾曬區裡自然風乾。
沈斯本想再說些什麼,又遠遠看見膠捲的開頭部分一片空白,似乎根本冇有任何顯影。
膠片攝影每按一次快門都代表了時間與金錢的流逝。
沈斯見狀心疼壞了:“你的人像照片不是說想在室內拍嗎,怎麼過曝了那麼多張?”
“出了一點小意外。”段景琛答得含糊,臉上的表情倒像是早有預料。
沈斯默契地不再追問,轉而道:“那等膠捲晾乾之後,你趕快用放大機看看剩下的照片有冇有能交作業的。”
膠捲相機拍攝有諸多的難處,其中最常見的失誤便是受限於相機效能所產生的過曝、欠曝、以及虛焦。
要是遇上缺乏曝光的情況還可以在沖洗膠捲時通過迫衝的手段來拯救,可一旦拍出虛焦和過曝這兩類,那幾乎就是難以挽回的廢片了。
偏偏段景琛早在大二上人像攝影入門課的時候,就顯露出過對作品效果過分嚴苛的毛病。
不比班上其他同學的一半能力一半緣分的拍照習慣,段景琛在影棚裡從布光再到模特的肢體狀態都會有十分細緻的預設。
這個過程說好聽點叫精益求精,說難聽點那就是吹毛求疵。
反正先後當過他人像模特的沈斯和舒一帆全程叫苦不迭,最終紛紛倒逼著段景琛將就缺陷,降低對畫麵的要求。
沈斯頗為頭痛地歎了一口氣:“如果剩下的照片效果都不好,也不知道你的模特願不願意陪你重拍。”
“可是我這次的模特全程都很配合我。”段景琛難得為自己爭辯了一句。
沈斯眉顯然不信邪,探頭就想去看膠片裡的模特狀態。
但無奈段景琛拍的照片都是中景或全景鏡頭,冇有放大機的幫助,以普通人的肉眼根本辨不清膠捲上模特的樣貌。
沈斯偏頭去看段景琛:“你找了誰當模特啊?”
誰想對方卻像是在出聲時被倏地堵住了聲音。
在與段景琛沉默而詭異的對視中,沈斯心底忽然一個咯噔。
“該不會是那位,”沈斯顫顫巍巍地猜測道,“被老師要求跟你分到同一組完成作業的、上個星期才搬來我們寢室的、大一前在微信上對你表過白的……?”
“嗯。”段景琛點了點頭,“是學長。”
沈斯瞳孔地震,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麵前的人。
良久,沈斯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唉,學長對你到底還是太善良了。”
段景琛:“……”
但段景琛自己對溫頌年其實有些說不上來。
他之前從來冇有談過戀愛,更不是同性戀,感情閱曆乏味得不像話,實在冇辦法為對方充滿矛盾與反差的舉動做出說明。
思量間,段景琛的視線又不自覺地落到了正在晾曬的膠捲上。
他的手掌虛攏著膠片末端,垂眼審閱起自己幾天前所拍攝的影像——
溫頌年蜷縮在浴缸裡,雙手被滑嫩的絲帶束縛,越過鏡頭直視著攝影師的眼神警惕,可他的肢體動作看起來卻又十分乖順。
段景琛神色微滯,低聲喃喃:“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學長……”
“啊?”沈斯把段景琛的低喃聽了一半,不明所以道,“忽然說什麼胡話呢?現在回宿舍你也能見到學長啊。”
聽罷,段景琛不僅冇有釋懷回神,反而逐漸皺起了眉頭。
不是那種五官相貌上的相似。
是體態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