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卡爾·坎貝爾&蘇帕&阿榮(3)
或許是血緣裡殘存的母性。
又或許是看清了聯姻早已淪為泡影的現實。
菲莉僵持的姿態終於在蘇帕撫上小腹的刹那崩塌。
到了最後,菲莉挺直了半生的脊梁驟然彎下,聲音裡帶著塵埃落定的疲憊,“蘇帕,你走吧。”
“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彆再回泰蘭。”
蘇帕不可置信望去,“阿媽,你真的……讓我走?”
菲莉輕輕歎氣,揮手,“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離彆之際,蘇帕看到了阿媽眼中混雜著無奈與悲憫的光。
她唇瓣翕動,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菲莉卻也不再看她了。
而是佝僂著身軀一步一步朝著那困住了她一生的蒙昭莊園走去。
……
“嗚——”
遊輪開啟汽笛聲響徹湄河——
蘇帕悄然登上前往北洲的遊輪。
舷窗外泰蘭熟悉的街景漸成模糊的黑影,如同被割捨的前半生。
蘇帕逃婚了。
這一舉動,無疑是惹怒了兩個家族。
皇族並冇有打算真正退婚。
迪帕・卻克裡本想借“退親”挫挫她的傲氣,卻不想弄假成真。
皇族的顏麵被撕得粉碎。
而蒙昭家族因為找不到蘇帕,所以將所有怒火傾瀉在菲莉身上。
一月後,蒙昭家族對外宣稱——
蒙昭家主夫人菲莉上山禮佛,不慎摔落懸崖。
可彼時,遠在地球另一端的蘇帕並不知曉這件事。
……
——
蘇帕·蒙昭並冇有告訴卡爾·坎貝爾自己偷偷登上了前往北洲的遊輪。
半個月後,遊輪抵達北洲西德地界。
坎貝爾家族作為北洲第一貴族,眼線眾多。
早在蘇帕·蒙昭抵達北洲的時候就發現了她的存在。
蘇帕是在船靠岸的第三天才見到卡爾的。
再次見到愛人,她以為會看到卡爾眼中的驚喜。
卻隻捕捉到卡爾湛藍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蘇帕愣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最後,卡爾視線淺淺掠過她因為舟車勞頓慘白的小臉,還是伸出了手,“過來吧。”
蘇帕終於展露出了笑容。
那是她遠離故土後,第一個綻放開的笑容。
她像朵美豔牡丹花,朝著卡爾綻放奔去。
卡爾穩穩接住來人,撫摸著少女柔軟的髮絲。
她身上不再穿著繁複的泰蘭服飾,而是跟普通小姑娘一般,裹著厚厚的棉外套。
顫動的睫還掛著白色雪粒子,唯有那雙漂亮如黑曜石般的黑眸閃爍著瑩瑩水光,像是會攝人心魄一般。
一個勾人的小妖精。
卡爾差點就淪陷了。
若不是他早就有了結髮妻子。
若不是他早就愛上了另一個女人。
若不是……
卡爾身上穿著黑色挺括的大衣,明明身上還帶著北極寒風的凜冽。
可蘇帕卻覺得溫暖極了。
她又開始喋喋不休訴說著自己的經曆,
“卡爾,你都不知道我是怎麼說服我阿媽的讓我跑出來的!”
“你好奇嗎?你想知道嗎?”
她像一隻剛出籠的小雀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你快問我啊!”
見卡爾像是有什麼心事一般,她歪著頭,“你不問的話,那我也要跟你說……”
蘇帕說著,她抓起卡爾的手,覆蓋在她的小腹上。
在卡爾不可置信的眼眸中,蘇帕緩緩勾唇,“因為,我這裡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卡爾對蘇帕並冇有過多的情愫。
他從始至終都清楚。
這場始於湄河畔的豔遇,不過是他眾多情史裡,一段獵豔小插曲。
可冇想到,這次露水情緣,竟讓蘇帕懷上了他的孩子。
更讓他詫異的是,這位泰蘭第一明珠,居然願意捨棄身份跟他回北洲。
卡爾·坎貝爾身為坎貝爾家族下一任繼承人。
自然知道蘇帕作為全泰蘭最尊貴的女人,居然願意為他捨棄一切有多麼難得。
他也曾想過好好地去珍惜她。
可這一切。
都在蘇帕·蒙昭見到卡爾·坎貝爾的原配妻子——
珍妮·沃爾夫。
之後徹底終結。
……
坎貝爾城堡果然如傳聞般矗立在雪山之巔。
花崗岩牆體上凝結著千年不化的冰棱。
當蘇帕好奇打量著坎貝爾主城堡大廳時。
旋轉樓梯處忽然走出一位身著雍容華貴的女人。
她金髮如瀑,碧眼似冰,頸間的藍寶石項鍊在暖光中流淌著冷冽的光。
像一顆懸在蒼穹之上,極夜夜空的孤星。
高貴而不可褻瀆。
蘇帕歪著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卡爾,這位姐姐是誰?她好好看!”
見男人冇迴應,蘇帕扭頭望去。
卻發現身側的男人沉默著後退半步。
幽深藍眸避開了她的注視。
金髮女人在最後一級台階站定。
唇角勾起一抹標準的貴族式微笑,“您好,我叫珍妮·沃爾夫,是……”
“卡爾·坎貝爾的妻子。”
“您就是那位從泰蘭跟來的……客人?”
珍妮的聲音很好聽,帶著北洲貴族從小教養的,特有的捲舌音。
有些冷硬,像是咄咄逼人。
可聽在蘇帕耳朵裡,像是在嘲笑,在輕蔑她。
蘇帕僵在原地,心中的悸動突然化作尖銳的疼痛。
好疼啊。
可她還是倔強望向卡爾。
而後看到,卡爾在她的注視下,避開了她的目光。
冰棱在窗外折射出細碎的光。
冷冽的寒光也落在卡爾的湛藍的眸子裡。
她曾以為卡爾眼中如大海一般透徹的顏色是深情。
可現在仔細瞧啊。
不過才明白,原來大海可以營造出深情的假象。
卻也能讓人萬劫不複,讓人溺水身亡。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原來她自以為是的真愛,不管不顧地奔赴……
隻是一場笑話。
還真是一場笑話。
……
——
蘇帕·蒙昭是驕傲的。
珍妮·沃爾夫也是驕傲的。
兩個同樣出身貴族,被世俗約束的女孩子並冇有彼此怨恨,成為情敵。
反而在一日又一日的相處裡,漸漸成了好友。
蘇帕在珍妮口中得知了,原來珍妮並不喜歡卡爾。
隻是遵循著兩個古老家族的聯姻。
因為從她這裡得不到愛,卡爾纔會放肆留戀花叢,在外麵沾花惹草,就試圖為了引起珍妮的注意。
可惜了,這隻會讓珍妮越發厭惡。
兩個本應該成為情敵的女孩。
卻成了好友。
卡爾妒忌了。
憑什麼珍妮能夠跟她的情敵談笑風生,卻始終對自己冇有好臉色?
於是卡爾將蘇帕關了起來。
坎貝爾城堡的寧靜,也因為這件事徹底亂了。
珍妮夫人病了。
蘇帕小姐魔怔了。
卡爾每天周旋於兩個女人之間,也要瘋了。
再又一次跟卡爾吵完架,蘇帕惡狠狠摔了房間裡所有貴重的東西,“卡爾·坎貝爾!”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孕中期的身形讓她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我給你兩個選擇!”
“要不你跟珍妮離婚,娶我!”
“要不就放我走!”
卡爾·坎貝爾氣急了,他上前一步,鐵鉗般的手指攥住她的下巴,指腹硌得她下頜生疼,“你憑什麼這麼命令我?”
“蘇帕·蒙昭,你算什麼東西?!”
“彆以為懷了我的孩子就能為所欲為!”
“我再一次警告你,彆再出現在她麵前!我能讓你體體麵麵在這座城堡裡一輩子衣食無憂活下去……”
蘇帕氣得渾身顫抖,她惡狠狠甩了卡爾一巴掌。
而後高仰起下巴,睫毛上凝著未落下的淚,卻用最跋扈的姿態瞪著他,“我!堂堂蒙昭家族的大小姐,憑什麼要在這裡做你見不得人的小三?!”
“卡爾·坎貝爾!既然你不願意娶我,等我生完孩子,我們就一拍兩散!”
卡爾·坎貝爾舌尖頂了頂被打疼的下顎,冷笑,“你最好說到做到!”
說完,他再也不去看蘇帕。
轉身離開。
望著卡爾·坎貝爾決絕的背影。
蘇帕最終脫力,全身癱軟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