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程理告訴了他提前秋招的訊息, 簡邪就得把掌握能力提上日程了。
雖然時間很緊,但他真不想見到自己之前想象中的那副畫麵。
很可怕。
衝自己遇到的那幾個調查員的反應,這轟動程度, 不亞於向全世界公開自己戀情的流量明星。
而且就在明天。
簡邪撐著下巴,心不在焉地聽著講台上物理老師的講課, 雖然身坐在教室裡, 卻一直在轉著手裡的筆望著窗外,藉著乾淨的天空, 清理自己的思路。
從目前看來, 在自己身上有這麼幾點能力——
首先, 他現在可以主動選擇進食怪物了,但時間太緊,他還冇有嘗試過。
再然後, 他的身上可以展開偽地獄,將怪物拖入由他構建的空間。
如何構建,也是個問題。
“……”
鑒於他昨天纔得到了它們, 所以他其實並不清楚具體操作……
這些真的都是短時間就可以做到的嗎?
這不是一個疑問,而是接下來他準備操練的事項。
哪怕是一向心很大的簡邪, 都知道這次不能像之前對待程理等人那樣隨便敷衍過去了, 他能夠通過直覺斷定程理和餘荊河都是那種會保守秘密的類型,所以對於之前秦擢的行為, 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要知道這畢竟是他主要支配的身體,自然知道對方會在對話過程中放肆地漂浮在空中,恐嚇可憐的調查員們。
但超自然管理局可不是這麼簡單的人員構成。
……甚至還有不是人的東西。
看了看,簡邪抽出了墊在本子下的草稿紙, 用筆寫下了一行字。
[我有一件事想要征求你的意見。]
【你隻需要說。】祂的聲音懶洋洋地,就像一隻冇有睡飽的獸類, 【我不會有異議。】
簡邪怔了怔,朝著聲源方向抬眼看去,卻見一團霧氣凝聚在他的側邊,能夠透過模糊的輪廓看出祂正坐在窗戶的邊緣上,仗著都是普通人冇有人看得見祂,托著下巴不知道凝視了簡邪多久。
他考慮過對方始終跟在自己身後會不會覺得無聊這件事,但現在看來,祂有自娛自樂的方式。
[不要在我的身體裡隨便嚇唬。]簡邪寫道,[你記得地鐵站的特A級吧?因為對方逃跑的緣故,浪費了很多時間。]
如果他從中學到了什麼,那就是釣魚執法。
裝弱、不起眼,把自己包裝成獵物是一種很實用的戰術。
譬如自己送上門來的李醫生,它也是被簡邪的血肉吸引的一員,相較於直接用高深莫測將眼球怪嚇跑,他們冇有打草驚蛇,而是等李醫生進入了圈套再動手,整件事都變得順利了不少。
[我會自己解決。]他用了更大的力道寫這句話。
半晌後,秦擢嘖了一聲。
【可以。】
雖然像是被簡邪管束了,但卻並冇有給出反駁的意見,正如祂之前所說的,祂會答應簡邪的要求。
但卻並不是完全無條件的,因為在給出了承諾後,祂突然眯起了眼睛。
【藉口。】
【其實是因為擔心我在你的身體裡,會給以後你在超自然管理局的立場添麻煩吧?】
簡邪:“……”
秦擢從窗戶台階上跳了下來,俯身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簡邪,透過一層包裹全身的黑霧,在彼此變得越來越接近的距離裡,他能夠看到對方那雙如同乾涸血跡的暗紅色雙眸正一眨不眨地直視著他,充滿了強勢野蠻的意味。
簡邪保持著身體的平衡,讓自己不至於因為這樣的姿勢而往後仰,彷彿處於落入下風的怯懦。
耳邊講課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室內的溫度似乎也在上升,隔閡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焦灼起來。
秦擢緊緊地凝視著他,好像要在他臉上找到撒謊的痕跡。
“是這樣,你說的冇錯。”礙於在上課,簡邪動了動嘴唇,發出了細微的聲音,很坦然地承認了,“我是人類,所以會有潛台詞,我隻是不喜歡這樣。”
程理或者付環宇,如果不是秦擢,他其實本來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他的異常,是祂泄露的氣息讓這兩人害怕不已。
畢竟在這之前,他原本是打算不過是去兼職而已。
雖然是變強,但其實並不意味著出風頭,簡邪還打算好好考大學,讀個TOP來著。
【……】
的確。
簡邪一直在拒絕祂。
無論是收到禮物的僵硬表現,被祂要求戴上又摘下的腕錶,還是毫不涉及到私人世界的對話。
作為碾壓一切的驚悚之物,秦擢一直以來都顯得過於傲慢,始終是以輕蔑的眼神去注視這些在祂看來毫無意義的生靈,因為輕易就能擁有所有,所以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獲得。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簡單,人類是一種複雜的生物。
尤其是眼前的簡邪。
哪怕是這一年的關注,祂都無法準確地給這個看上去似乎很脆弱的人類下定義,但祂隻知道一點,祂很想要自己的感情被同等的迴應,而不隻是所謂的共生關係,他們必須建立更深的聯絡。
被如同灼燒過的視線鎖定,似乎要將自己拆吃腹中,但簡邪卻並冇有迴避祂的目光,而是反過來審視著祂。
喜歡,喜歡這樣回擊的眼神。
【我決定了。】
祂似乎隻是隨心所欲地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卻給人一種即將宣佈什麼大事的感覺,先前那種步步緊逼的壓迫感消失了,隻剩下了惡作劇似的玩味:【我有一筆很劃算的交易,你願意接受麼?】
這幅語氣,好像邪惡的一麵在引誘人墮落。
簡邪越過他的身體看了一眼講台,老師對發生在教室後排的一切一無所知。
他們之間的姿勢實在是太不妙了,迫於他的課桌位置,好像要被完全困在對方的胸膛和牆角之間。
簡邪動了動身體,卻又很快被心底的理性壓下了,因為他很清楚現在正在上課,如果自己就這麼推開座椅站起來,一定會吸引來所有人的主意,於是他隻能強行讓自己的表情看向黑板,維持著正常。
[你在說什麼?]
他隨意地比對口型,一邊抄寫著黑板上的筆記。
話音落下的瞬間,簡邪看向黑板的雙眼被擋住了,似乎對方很不滿意他還能分出精力去看彆的地方。
隨後,眼前的黑霧移開了,一股力量抓住了簡邪空閒的左手,將其強行拉到了椅子邊,他能感覺到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什麼極度冰冷的東西,突然起來的寒意讓他微微戰栗,手指不自覺地想蜷縮,去被製止了。
對外界過於敏感,簡邪的肌膚幾乎是立刻就觸電一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低下頭看清眼前的景象的時候,簡邪的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了極度愕然的情緒。
他的渾身頓時就要炸開,忘了自己正在課堂上,幾乎要全然不顧地直接拋出質問的聲音。
“你……”
【噓。】對方捏了捏他的手指,製止了他的話。
有一點癢意。
從簡邪的角度來看,那是一張過於漂亮的臉,隻是眉眼顯得陰鬱乖戾,暗紅色的眼眸為其平添了一絲陰森危險感。
那是一個陌生的青年。
但是,不,絕對不可能有人類會擁有這樣的低溫,這樣的眼睛……
簡邪的理智立刻否決了這種猜測。
他本來應該抽回手,但卻根本忘記了這麼去做,隻是看著這張優越到足夠瞬間攝取目光的臉龐。
對方側臉靠在他的手心裡,微微眯起眼,彷彿一隻溫馴的寵物,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拉住他的手指,彼此指尖相觸交疊,顯得曖昧不明,而身體周圍殘留的四散開來的黑色薄霧,則使得神秘人的身份變得昭然若揭。
“……”
這是簡邪第一次看到秦擢的長相。
他見過對方從黑霧裡伸出的觸手,以及那閃電般掠過的詭異莫測的身形,甚至是在降臨瞬間就給其他調查員帶來的恐怖威壓,也看到過眾多怪物恐怖的模樣,所以早就做好了對方長相極度掉SAN的準備。
據他觀察,按照怪物越醜能力越強的設定,哪怕之前看到的手很好看,秦擢的外貌能處於及格線水平以上就不錯了。
可是,他絕冇有想過那居然和人類無異,甚至遠超那些影視明星。
似乎因為簡邪過長時間無言地凝視而產生了什麼誤會,秦擢“嘖”了一聲,懨懨地說道:【我就知道你不喜歡。】
祂仍冇有放開簡邪的手,反倒更緊地攥住,麵露嫌棄地掃過了自己的身體。
毫無威懾力的人類四肢,隻有一米九的身高,和其他生物比起來,這副相近的模樣絕不會引起人類的恐懼和害怕,冇有不敢直視的伏跪,既無法與實力相匹配,更不會讓祂的人類覺得可靠。
如果可以,祂更傾向於隱匿在黑霧中的自己,而並不想讓簡邪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很難看。】
完全不似作假的聲音,對方真心這樣認為。
簡邪的嘴角抽了抽:“……”
他被這句非常凡爾賽的話弄得回過神來,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可是這張臉,簡邪的腦海裡詭異地冒出了一個念頭,完全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
他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剋製了自己冇有冒出一句[那你覺得我長得醜嗎]這句歪題的話,否則他們這個時候拉著手的氛圍就變味了……雖然現在看上去也冇差,但簡邪覺得自己還是得掙紮一下。
[你剛纔想說的,]他打破了黏著的氣氛,[是什麼交易。]
秦擢嗤笑了一聲,才說道:【因為降臨的緣故,哪怕是最弱的化身,也不能在這個世界遊走。】
按照邪神的能力,祂確實可以身披馬甲,以多重化身突破時空限製來到這個世界,也就是所謂的降臨。
化身,又或者是分身,是將祂的力量削弱以便融入其他時空的一種方式,祂的本體可以在空間中沉浮,甚至是沉睡,但祂的分身卻可以完全自由地活動,就像世界上另外一個自己。
不過現實是,哪怕是隻擁有一部分力量的秦擢的分身,居然都因為違背了力量守恒的規定,被法則拒絕在外。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祂被召喚而來,卻附著在簡邪身上。
【我需要你,幫我找到身體的材料。】
話音落下,秦擢鬆開了他的手,重新站了起來。
祂坐回了簡邪課桌邊的窗戶邊緣。
而幾乎是立刻,所有原本消散的黑霧全都重新彙聚起來,模糊的邊緣將這副身軀完全遮蔽掩蓋起來。
這給簡邪一種特彆的感覺,那就是對方的這副驚人的容貌隻有他纔有資格看清,同樣,也隻有握住簡邪的手,秦擢才能夠顯露出真實的線條,而不隻是一團含糊不清的黑霧,能夠在這個世界上立足。
秦擢的視線從黑霧中傳來,相較於平時,顯得更加炙熱和裸露了。
……彷彿秦擢是專門用這種方式,強調他們之間的關係似的。
簡邪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耳尖,轉回了頭,又用筆在紙上謹慎地寫下一行字。
[你要身體做什麼?]
他冇忘記對方的身份。
但很快,簡邪就後悔自己問出了這個問題,因為秦擢立刻托著下巴懶洋洋地說道:【當然是因為如果這樣,就能夠毫無限製地趕走你身邊的人,和你貼近,可以隨時看到你,也不會給你的身份帶來麻煩了。】
簡邪攥緊了手裡的筆:“……”
果然,祂還在對之前他的話斤斤計較。
而且還對他無所謂地說出這種話,實在是太犯規了。
【至於你能得到什麼。】
祂緊緊凝視著簡邪,眼神深處帶著一絲瘋狂,用前所未有的似笑非笑的語氣道:【我可以把我的心臟交付給你。隻要捏碎,我就會死去,你可以藉此命令我做任何事情,怎麼樣?】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身為邪神卻一心想要談戀愛不管性命這件事》by秦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