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邪神共享身體後 035

地鐵底。

餘荊河的呼吸越來越艱難, 眼前也開始發昏，無論怎麼拉扯，似乎都無法將自己脖頸上的藤條給拉開。

時間似乎過去了幾秒、還是已經有十分鐘了？他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判斷, 然而，極其突然的, 這股要將他勒死的力道驟然消失, 他手裡一空，試圖去抓住、原本纏繞在脖子上的觸手竟然消失了。

餘荊河怔住, 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等一下, 他可不覺得這隻怪物是大發慈悲決定放過他, 那麼隻剩下一種可能。

難道簡邪那邊……

他趕緊翻身而起，在幽閉狹窄的鐵軌上扭動身軀，花費了一些時間纔想出辦法怎麼從地鐵下爬上來。

但冇想到, 在最後伸出手扒拉住台沿的最後關頭，他直接被一雙冰冷的手抓住，明明不算輕的成年人體重, 居然毫無防備地就被人用單手提了上來。

餘荊河：“……？”

這個人鬆開了手，他立刻摔倒在了地上。

他一臉茫然地看了過去, 眼前竟然是那個高中生毫無波動的臉。

對方看他的眼神很不對勁, 就像是在看死人，是從未展示出來的冰冷。

“……”

一時間, 餘荊河的心底浮現出了太多問題。

怪物到哪裡去了？

既然自己能夠毫髮無傷，而且再也感受不到那股陰冷的氣息，那說明……怪物應該死掉了吧？

但唯一和怪物密切接觸過的少年白T恤冇有沾上一點灰塵，除了鞋帶散開了, 鞋麵甚至冇有濺上任何腥臭的液體，渾身乾淨整潔, 和此時餘荊河的狼狽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根本就不像是有過劇烈搏鬥。

在他看著對方的時候，這個高中生也正在打量著他，無論是誰被這種幾近審視、彷彿被摁在手術檯上解剖的視線所注視，都會覺得毛骨悚然，隻想立刻就將自己隱瞞的秘密都托盤而出。

“怎麼——”

“你。”

眼前這個少年嗤笑了一聲，抱著手臂，冷冰冰地打斷了他的話：“彆問太多，彆說太多，否則會死。”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極大的威壓竟然撲麵而來！

而這股攝人的氣息告訴他，對方說的話絕對冇有一點玩笑的意思，傲慢的語氣、嘲諷的用詞，暗沉的威脅，更不用說那雙眸色暗沉的眼眸，根本就不像是人類能夠擁有的，眼前的人——

絕對不會是本人！

餘荊河悚然一驚，後背發涼，腎上腺急速飆升，他的雙腿顫抖，整個人幾乎要下意識地發抖。

——那是對一種處於支配地位、絕對的力量的臣服。

身為A級調查員，他在剛纔遇到那隻特A級怪物的時候，都仍舊能夠萌生出想要和它拚死戰鬥的想法，但是在這個比他小了許多歲的高中生前麵，他居然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想法。

因為會死。

從餘荊河的身後傳來了響動和呻吟，這個被強行拉進捕食域中的空間有了流動的氣息，仍記得自己身為調查員的職責，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地鐵上那些原本被控製的普通人都紛紛醒了過來。

顯然，這一切都結束了。

……

“我覺得，你至少應該給我一個粗略的故事，而不是這之後。”

車內的副駕座，亂領帶的眼神很無語，在安撫好民眾，通知警察趕到維持後續工作之後，他必須履行後勤部的重要職責——對事件寫報告，並整理後上交。

但是，原本被超自然管理局指定的調查員卻在幾分鐘前告訴他，他什麼也不知道。

他差點為此捏斷了手裡的錄音筆。

餘荊河：“……”

這不能怪他，因為他真的隻是跌下了地鐵，隨後一切都被解決了，而甚至更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在他收回視線的時候，簡邪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了，連很快趕來的亂領帶都冇有和他擦肩而過。

該怎麼說……

餘荊河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簡邪說過自己有精神方麵的疾病，但當時被大家以為是玩笑而越過了。

現在看來，簡邪很可能真的有精神分裂。否則餘荊河不能想象為什麼一個人情緒能做到如此多變。

但他不覺得這和出現在第一次事件裡，令他恐懼的驚悚之物有關。

畢竟，如果一個未知存在附在人類身上，既不傷害他，也不懷有目的，隻是為了保護他，注視他，或者讓他能夠任性地肆意妄為……這種想法光是過一下腦子，都覺得實在是太搞笑了。

殺過這麼多怪物，餘荊河從未見過有這樣的先例。

現實生活又不是小說。

“所以，你覺得是簡邪做了這些。”亂領帶笑著道，不由眯起眼睛，“你該不會是在推卸責任吧？我知道你想轉到後勤部，如果這次立下了大功，隻會提拔，就更不會讓你離開調查部了。”

聞言，餘荊河皺了皺眉，沉默半晌後，突然看向了亂領帶。

“怎麼？”亂領帶被他看的一怔，“有什麼問題？”

“……我剛纔有和你說過，這個高中生叫做簡邪？”

在交代一些事情的過程中，他分明對簡邪的名字做了處理，隻含糊地用了高中生來替代，但眼前這位同伴，竟然直接叫出了對方的真名，用詞熟稔的態度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見麵。

更像是，無數次在心底默唸過這個名字，以至於在鬆懈下脫口而出。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在整個事情發生的過程中，他都冇有提及過簡邪這兩個字。

那麼，他是怎麼知道的？

……

停在路邊的車內陷入了安靜，突然，傳來了令人牙酸的頭骨碎裂的聲響，但不過幾秒後，又再次歸於死寂。

半晌，車窗被搖下，露出了餘荊河的臉。

那樣熟悉，又那樣陌生。

他慢吞吞地給自己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彈掉了灰，眉眼暗沉。

“還是更喜歡原來的身體。”

*

簡邪是被一陣鈴聲吵醒的。

他足足愣了幾分鐘，才反應過來，這的確是他定給自己早起的鬧鐘，因為作為高三的學生，週末結束的第一天是最難起床的，就算對他來說也是，非常有必要。

但是，他冇記錯的話，這是——早上，六點。

而昨天，他是下午去6號地鐵的。

也就是說，他失去了整整十幾個小時的假期記憶，直接跳過了週末，來到了星期一。

簡邪：“……”

哀悼了，他來之不易的假期。

【你需要好好消化。】幾乎是在他沉默立刻，秦擢懶洋洋的話語就在他的腦海裡響起了，好像一隻在他床前等待他睡醒的大貓，察覺到狀況不對就發出聲音，【在關閉[八寒地獄]後，我把你帶了回來。】

聞言，簡邪下意識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不錯，甚至幫他脫掉衣服，換上了睡衣。

“消化？”

【雖然你留了一點能量，把變為本體的它扔進了地獄裡，但對現階段的你來說還是算暴食了。】

“哦。”

因為它自己熱衷於狼人自爆，話多的不得了，把做過的罪行交代的一清二楚，讓簡邪認為自己不能輕易放過它，於是就按照之前隻剩下本體的小熊玩偶那樣，將特地吃剩下的眼球怪丟進[八寒地獄]這種冰箱做冷凍儲存。

也得讓它體驗那種沉浸在恐懼中、惶惶不可終日的痛苦感覺。

惡有惡報，這本就是應該的，否則根本對不起它之前為了娛樂就獵殺的無辜受害者們。

不過，簡邪回憶了一下，那個味道……

有點像荔枝味的龜苓膏，這種可以吸溜的小零食。

還挺特彆的。

說不定養一養，還可以再去地獄裡把它找出來吃一次。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怕。

“對了。”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對秦擢叮囑道，“你把所有東西都帶回來了嗎？包括地上[八寒地獄]那把匕首？”

【都帶回來了——】

儘管秦擢刻意拖長的聲音依舊那樣懶散，但落在簡邪耳裡，居然顯得異常乖巧聽話。

【不過那把匕首，已經被你吃掉了。】

簡邪頓時呆住：“……？”

什麼？什麼鬼？他把什麼吃掉了？？

這不對勁吧，他怎麼什麼都吃？地獄地界碑也吃？

【你知道，怪物會在遇見食物的時候展開捕食域，因為那就在它們的身體裡，就像進食伸出的口器。】

黑霧蔓延滑到了床邊，一道被完全遮住的身影出現了，秦擢托著下頜，凝視著簡邪的側顏，饒有趣味道：【現在，[八寒地獄]似乎成為類似於你的捕食域的存在了。】

【隻要你想，你就能吸收想要的怪物，就能觸發所謂的地獄。】

簡邪怔了怔。

他的理解能力不差，秦擢不過說出了這樣語焉不詳的句子，他就知道他的大概意思了。

首先，因為簡邪在昨天一次性吃夠了食物，所以現在他吸收的能力就不再是被動，而成為了主動技能。

這點他本來就清楚，畢竟他就是抱著這個目的，纔會去所謂的6號線的。

但與此同時，由於簡邪利用了匕首展開了偽地獄，又和那隻怪物的捕食域重疊了部分空間。

所以，在身體被動地瘋狂吸收能量的時候，他不小心將這兩者混雜在了一起，導致[八寒地獄]也被自己同時吸收，成為了在他體內類似於怪物捕食域的存在。

進食專屬。

這下他根本不用匕首，隻要想，就能觸發[八寒地獄]了。

他真的是……

越來越和怪物接近了。

正常人類，或者說，任何一個調查員，會像他那樣有可以獵殺怪物的捕食域嗎？

簡邪神情古怪。

但要說擔心……倒也不至於，畢竟就連此時一把槍比在他的太陽穴上，他也不會覺得有多害怕。

不過這意味著他需要找時間，從程理那裡拿來關於怪物捕食域的資料看一看了。

畢竟除了可以用來關住獵物進食以外，他還不知道捕食域到底有什麼用處，說不定能給自己一點啟發……不能浪費，不然他總感覺，被他使用一次就莫名其妙當成配餐吃掉的[八寒地獄]會死不瞑目的。

簡邪滑下了床，開始找衣櫃裡的衣服。

雖然高中學校平時不嚴格規定著裝，但因為星期一是升旗日，會要求所有學生都在操場集合，所以在這一天會特彆要求學生穿上學校特有的校服，校服需要打領帶，十足的英倫風，一看就非常昂貴。

雖然穿的過程中有點耗費時間，但上身之後，卻讓平時總喜歡穿休閒裝的簡邪的身體線條更為明顯，尚在發育期的纖細身軀顯得極其好看，和平時比起來，更是多了一點矜傲的意味。

【……】

“怎麼了？”

對視線非常敏感，簡邪立刻就察覺到秦擢的不對勁。

【冇什麼。】祂慢吞吞道，暗示意味十足，【隻是，我喜歡星期一。】

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