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哪?」
陳品明站在庭院中央,四周全然陌生。青瓦白牆,竹林疏影,遠山隱在薄暮中。
常嶼停好車,從後備箱取出行李——一個揹包,還有一個用膠帶封緊的長紙箱。
「溫泉山莊。」常嶼單手提起紙箱,牽起陳品明。
陳品明被牽著往庭院深處走,目光卻落向紙箱:「那是什麼?」
他們穿過月洞門,青石徑邊的燈籠漸次亮起。推門是間和式院落,窗外私湯氤氳著白氣。
院子不大,竹籬石燈,暖光朦朧。
侍者安靜地送來茶點後退下,合上院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常嶼把紙箱小心地放在牆角,走到池邊試水溫:「現在泡?」
陳品明還在看那隻箱子:「裡麵到底是什麼?」
「煙花。」常嶼這次沒瞞他,一邊解襯衫釦子一邊說,「晚上放。」
陳品明愣住:「你買的?」
「嗯。」常嶼已經脫下上衣,「挑了很久。」
陳品明走過去,常嶼很自然地幫他解外套釦子。手指碰到鎖骨時,陳品明輕輕顫了一下。
「冷嗎?」常嶼問。
「不。」陳品明搖頭,「就是…沒想到。」
常嶼沒應聲,隻低頭在他鎖骨上落了個很輕的吻,牽著他踏入湯池。
水溫正好。陳品明閤眼靠在池邊。常嶼挨著他坐下,手臂環過他的腰。
「怎麼想到買煙花?」陳品明問。
「想讓你看。」常嶼的聲音貼著耳廓。
陳品明沒說話,向後靠進常嶼懷裡。溫泉水在他們之間蕩漾,麵板相貼,很暖。
他們泡到天完全黑透。
起身時,常嶼先用浴巾裹緊陳品明,才擦乾自己。晚飯送到廊下,菜色簡單,兩人安靜吃完。
收拾碗筷時,常嶼看了眼鐘點:「差不多了。」
他走到牆角拆開紙箱。
「你會放嗎?」陳品明蹲到旁邊,拿起一根細長的煙花。
「學了兩天。」
常嶼把煙花裝進一個布袋,拎起來:「走吧,找個開闊地方。」
「不在院子裡放?」
「院子太小。」常嶼牽起他,「後山有平台。」
兩人往後山走。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眼前現出一片石台,正對幽穀。
今夜無月,星空卻格外清晰。
常嶼把布袋放下,取出煙花,一一檢查擺好。
陳品明站在一旁看著,忽然發現常嶼的手指上有幾處細小的傷口——紅痕未退。
「手怎麼了?」陳品明抓住他的手。
常嶼頓了頓:「練習的時候燙的。」
「你練習放煙花?」陳品明聲音發緊。
「嗯。」常嶼抽回手,繼續擺弄煙花,「第一次沒經驗,引線燒太快。」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陳品明能想像那個畫麵——常嶼這個做什麼都遊刃有餘的人,研究煙花說明書,一次又一次練習,被燙傷了也不說。
「常嶼……」陳品明喉嚨發哽。
「站遠點。」常嶼打斷他,指了指石墩,「去那兒坐著,別過來。」
陳品明聽話地退到石墩邊坐下。
第一根是手持的仙女棒。常嶼點燃引線,他轉過身,舉著仙女棒走向陳品明。
「給。」常嶼把仙女棒遞過來。
陳品明接過,光在兩人之間傳遞。仙女棒燃燒的時間很短,燃盡了,常嶼便又點一支送來。
一支接一支,直到所有手持煙花放完。常嶼始終沉默,隻一次次遞來光亮。
「接下來站遠點。」常嶼說。
陳品明退後幾步。常嶼蹲下身,點燃了第一個小型煙花的引線。
「嗤——」引線燃燒的聲音。
常嶼迅速退開,走到陳品明身邊。下一秒——
「咻——砰!」
第一朵煙花去上夜空,綻成金色光雨。
常嶼沒有抬頭,他在看陳品明。光落在陳品明臉上,眼睛此刻睜得很大,裡麵倒映著煙花的顏色。
第二朵、第三朵接連升空,在夜空裡連成一片絢爛的光幕。銀色的瀑布,紅色的心形——每一種都不同,每一種都持續綻放。
陳品明終於轉過頭,看向常嶼。
常嶼仍在看他。
「常嶼。」陳品明在煙花聲裡喊他。
常嶼聽不見,但他讀懂了唇語。他湊近些,額頭貼上陳品明的額頭。
煙花還在綻放,明明滅滅的光裡,陳品明看見常嶼的唇形,無聲地重複著三個字。
他看懂了。
最後一朵煙花升空,炸開巨大的銀環,星塵般緩緩灑落。
隨後,寂靜覆攏山穀。隻有硝煙味瀰漫在空氣裡。
陳品明的耳朵還在嗡鳴,但他聽見了常嶼的聲音,很輕:
「陳品明,我愛你。」
陳品明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陳品明抓起常嶼的手,指尖撫過那些細小的傷口:「疼嗎?」
「不疼。」常嶼說。
「騙子。」陳品明聲音發顫。
常嶼沒反駁,隻用另一隻手擦掉他的眼淚。
「為什麼做這些?」陳品明問,「為什麼要親手放?」
「因為想讓你知道,」常嶼看著他,一字一句,「這份愛不是本能,不是資訊素驅使。是我選擇的,親手準備的,一點一點做給你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Beta可能永遠感受不到Alpha的資訊素,但你能感受到這個——我為你點火的每一刻,燙傷的每一處,抬頭望煙花的每一回。」
陳品明淚落得更急,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常嶼環住他的背。
「常嶼……」陳品明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
「我也愛你。」陳品明仰臉吻上他的唇,「很愛,很愛。」
吻裡混著硝煙、淚的鹹與山風的涼。常嶼深深回應,手扣著他的後腦,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裡。
許久,兩人分開,呼吸交錯。
「回去吧。」常嶼低聲說,「夜裡涼。」
「嗯。」
收拾好燃放後的殘餘,兩人沿著來路下山。常嶼一手提布袋,一手緊緊牽著陳品明。
回到院子時,溫泉池還冒著熱氣。常嶼說:「再泡一會兒?驅驅寒。」
「好。」
這次兩人都沒說話,隻是靜靜泡在溫泉裡。陳品明靠在常嶼懷裡,看著他手指上的傷口——泡過後微微發白。
「回去要塗藥。」陳品明說。
「嗯。」
「下次別這樣了。」陳品明轉過頭看他,「不用為我受傷。」
常嶼沉默片刻,道:「不是為你受傷,是為我愛你。」
陳品明怔住。
常嶼低頭吻了吻他的肩膀:「以後每年都放。等我熟練了,就不會燙傷了。」
陳品明眼眶又熱,卻忍住了,隻轉過身更用力地抱住他。
在這個ABO的世界裡,一個Beta和一個Alpha,沒有標記的紐帶,沒有資訊素的吸引。
但他們有親手點燃的煙花,有練習時留下的傷痕,有在這個寂靜山穀裡,最真誠的告白。
還有彼此,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