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傳來水聲,磨砂玻璃上映出沈文琅的身影。
高途坐在床邊,垂下眼睫。十年了,他熟悉沈文琅的每一種情緒,哪怕是最細微的變化。今天的沈文琅,不對勁。
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沈文琅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他看也沒看高途,走向衣櫃,開始翻找衣服。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高途沉默地起身,走向浴室準備洗漱。
「餵。」沈文琅突然出聲,手裡抓著一件襯衫,頭也不回。
高途停下腳步:「文琅?」
沈文琅憋了兩秒,冒出一句:「……早餐想吃什麼?」
高途有些意外,他頓了頓,說:「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麼?」沈文琅轉過身,眉頭擰著,視線有點飄忽,「煎蛋?吐司?粥?說。」
高途看著他,心裡那點疑惑更深了。
他平靜地回:「吐司,煎蛋就好。謝謝。」
「嗯。」沈文琅得到答案,轉回去繼續翻衣服。
等高途洗漱完,換好衣服走出來時,意外的發現沈文琅竟然在廚房。
高途腳步頓在廚房門口,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沈文琅察覺到他的視線,頭也沒抬,惡聲惡氣:「看什麼看!等著吃就行!」
他敲開一個蛋,差點滑到桌上,被他手忙腳亂地用鏟子接住,濺起幾點油,燙得他嘶了一聲。
高途下意識想上前幫忙,腳步剛動,沈文琅就說:「別過來!我自己能行!」
高途隻好站在原地,看著沈文琅……與其說在做飯,不如說在跟什麼看不見的人打架。
過了一會兒,沈文琅端著兩個盤子走到餐廳,重重放在桌上。
「吃。」沈文琅拉開椅子坐下,自己先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
高途在他對麵坐下,看著盤裡的蛋,拿起叉子,切了一塊,送入口中。
鹽放多了,有點鹹,也有點苦。
「怎麼樣?」沈文琅盯著他,眼神帶著期待,還有一絲強裝出來的無所謂。
高途抬眼看向沈文琅,說:「嗯…熟了。」
沈文琅:「……就這?」
高途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謝謝,文琅。」
沈文琅別開臉,耳根有點紅:「難吃就別勉強。」
說完,他自己也低頭吃了起來,眉頭微蹙,顯然對自己的手藝非常不滿意。
……
吃完,高途起身收拾盤子,卻被沈文琅按住手腕。
沈文琅:「放著。有鐘點工。」
高途看著他,慢慢抽回手:「好。」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沈文琅坐在椅子上,目光時不時掃過高途,又迅速移開。他腦子裡還在回放著高途的樣子。
這和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反應都不一樣。沒有驚喜,沒有感動,甚至沒有拒絕。
就是……平靜。
這種平靜讓沈文琅心裡更沒底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看向正在低頭整理袖口的高途。
「高途。」
高途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沈文琅張了張嘴,那句話還是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太直接了,萬一嚇跑他……
他狀似隨意地問:「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怎麼樣?」
高途微微偏頭:「文琅,你指的是?」
「就是住一起。」沈文琅補充,「習慣嗎?」
高途沉默了幾秒,他看著沈文琅,輕輕點了點頭:「嗯。習慣。」
「哦。」沈文琅得到了答案,卻又好像什麼都沒得到。
他語氣煩躁「行了,沒事了。去公司。」
他站起身走向玄關。
高途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餐桌上那兩個空盤子上,邊緣焦黑的痕跡格外顯眼。
他微微蹙眉,沈文琅今天太反常了。
從早上醒來,到那個電話,再到這頓失敗的早餐和這些沒頭沒腦的問題……
他走到玄關,沉默地換鞋。在他彎下腰繫鞋帶時…
沈文琅低聲說:「習慣就行。」
高途繫鞋帶的動作微微一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公寓,電梯下行。
高途垂下眼眸。他想,他大概知道沈文琅在糾結什麼了。隻是那個答案,需要沈文琅自己說出來。
而他,會等。
就像過去的十年一樣。
…………
車子駛入HS地下停車場。
沈文琅突然開口:「等會兒讓行政部送兩箱蘇打水上來。」
高途熄火,應道:「好的。」
他解開安全帶,正準備下車,沈文琅繼續說道:「還有,你那個椅子,高度調節是不是有問題?下午讓後勤部的人來看看,別到時候腰疼脖子酸,影響效率。」
高途動作微微一頓,看向沈文琅。
他的辦公室椅子是統一配置,他自己從未覺得有任何不適。
「椅子沒問題。」高途平靜地回答。
「我說有就有!」沈文琅猛地轉過頭,語氣沖得很,「讓你叫人就叫人,哪那麼多廢話?」
「……明白了。」高途不再爭辯。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電梯門一開,沈文琅便大步走了出去。
前台兩位女孩站起身,微笑:「沈總早,高秘書早。」
「嗯。」
高途跟在後麵,對前台微微頷首,腳步未停。
等他走進秘書區時,沈文琅已經進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高途在自己的工位坐下,開啟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高明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昨天的拉黑隻是暫時清淨。
他麵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果然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小途,爸爸知道錯了。昨天是爸爸不對,不該逼你。爸爸也是走投無路了,你就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幫爸爸最後一次。你跟你那大老闆說說,不用安排多好的工作,看個倉庫也行啊?或者你先借爸爸一萬塊塊應應急?爸爸保證,會還你!)
高途眼神冰冷,刪除,拉黑。
這種糾纏,他早已習慣,隻是如今……他不會讓這些汙糟事,去沾染沈文琅分毫。
處理完這個插曲,繼續工作。
時間過的很快,辦公室裡一直很安靜,沈文琅沒有像往常那樣叫他。
……
直到接近中午,那扇緊閉的門才被猛地拉開。
沈文琅站在門口,臉色陰沉,眼底帶著一絲疲憊。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也沒看高途,走到他的工位前,將檔案啪地一聲拍在桌麵上。
「這個,重新做!邏輯混亂,資料支撐不足,拿回去重寫!」
高途垂眸看向那份檔案……是他昨天下午就已經提交,沈文琅當時已經通過的一份報告。
他抬起頭,看向沈文琅,平靜地問:「沈總認為哪些部分需要修改?」
沈文琅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蠻橫地說:「全部!看著不順眼!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放在我桌上!」
說完,他轉身又回了辦公室,再次把門關上。
高途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看桌上的報告,沉默了片刻。
拿起報告,翻開。
高途知道報告沒有問題。沈文琅隻是在發泄,用一種極其幼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