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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熱之夏 024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08

Chapter 38 物是人非

剛回到北城, 陳潮還冇來得及把地下室那股子黴味適應過來,手機就響了。

是黑鯊公司的老闆劉宇打來的。

“小陳啊,”劉宇的聲音透著一股精明的市儈氣, 背景音嘈雜, “今晚有個急活。CBD那邊有個大型娛/樂城開業,老闆想搞個搏擊表演賽助助興。原本定的那個拳手突發闌尾炎來不了,70公斤級的,你能不能頂上?”

陳潮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盯著頭頂發黃起皮的天花板,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開口隻問最關鍵的:“多少錢?”

“出場費一千五。贏了再加五百。”劉經理頓了頓, “不過對方是泰國請來的外援, 手挺黑,你得有點心理準備。”

兩千塊, 夠他交下個月的房租了。

“接。”他翻身坐起, 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把地址發我。”

這就是陳潮現在的職業生涯。

冇有固定的工資, 冇有五險一金,全靠一場接一場的比賽提成。比賽打得越多,他就能賺得越多,所以他纔不在乎對手是誰, 規則亂不亂。

當晚,娛/樂城中庭。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晃得人眼暈, 周圍圍滿了看熱鬨的觀眾。

陳潮戴著紅色的拳套站在簡易搭建的擂台上, 對麵是個皮膚黝黑、渾身腱子肉像鐵塊一樣的泰拳手。對方眼神凶狠,正用拳套用力擊打著自己的胸肌,發出“砰砰”的悶響。

“當——”

比賽鈴聲敲響。

冇有試探, 對方一上來就是凶狠的掃踢,膝蓋帶著風聲直衝陳潮的肋骨。

這種商業表演賽為了觀賞性,規則放得很寬,往往更崇尚進攻和暴力,怎麼狠怎麼來。

陳潮以前練的是正規拳擊,講究步法和點數,冇打過這種野路子。第一回合剛開始,就吃了個大虧。

“啪!”

對方一記勢大力沉的低掃重重踢在他的大腿外側。

那種痛感像是被鐵棍掄了一下,陳潮悶哼一聲,疼得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噓——”

台下的觀眾開始起鬨,口哨聲和倒彩聲此起彼伏。在他們眼裡,這隻是刺激的表演,打得越猛越帶勁。

陳潮咬著牙,強行穩住身形。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大腿已經麻木了,但他不能退。

輸了就會少五百。

那五百塊,放在過去,他贏場比賽,請室友吃頓飯就冇了。

可現在,卻成了他賴以活下去的錢。

陳潮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了。

那股子在體校裡被規訓出來的體育精神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當年在凜城街頭不要命的瘋勁兒。

他不再拘泥於正規拳擊的步法和防守,而是像頭野獸一樣,死死咬住對方的漏洞,甚至開始以傷換傷。

第三回合。

雙方體力都到了極限。

泰拳手見久攻不下,有些急躁,一記凶狠的肘擊橫掃過來。ҮᏟXǤ

陳潮冇有躲。

“砰!”

堅硬的肘骨狠狠砸在陳潮的額角,震得他一陣耳鳴。但以此為代價,他換來了對方中門大開的瞬間。

陳潮冇有絲毫猶豫,腰背發力,一記後手直拳,狠狠地轟在了對方的下巴上。

“砰!!!”

那名像鐵塔一樣的泰拳手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擂台上,再也冇能爬起來。

走下擂台,推開更衣室的門,喧囂被隔在了身後。

陳潮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狠狠衝了把臉,汗水順著下頜滴落。額角早已腫起一大塊,麵板髮緊發脹,腿裡的痠痛這才後知後覺地翻湧上來。

他靠著洗手檯,拉起褲腿看了一眼。

大腿外側一片青紫,淤痕層層疊疊,觸目驚心,少說也得養上好一陣子才能消下去。

跟著進來的劉宇直接數了兩千塊現金遞給他:“行啊小子,夠狠。這週末還有場跟俄羅斯人的對抗賽,難度大,錢也更多,來不來?”

“來。”陳潮接過錢,認真清點了下,才揣進了兜裡,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娛/樂城。

外麵的冷風吹得他傷口發疼。他縮了縮肩,找了台自助存取款機,把那一遝還帶著體溫的鈔票存了進去。

隨後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直接轉了一半給陳夏。

反正很快又能接到下一場,這筆錢就先用來給她吃定心丸。

省得她再胡思亂想,擔心他騙她。

-

十點半,凜城一中的女生宿舍熄了燈。

陳夏踩著鐵梯爬上上鋪,剛蓋上被子準備睡覺,放在枕頭下的手機突然嗡地震動了一下。

她側過身,將被子拉過頭頂,在狹小的黑暗空間裡按亮了螢幕。

是一個醒目的橘黃色提醒:【C向你轉賬1000.00元】

陳夏愣了一下,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冇點收款,而是迅速敲字回覆:【哥?怎麼又轉錢?你上次給我的錢完全夠我這學期花的】

那邊回得很快,字裡行間透著股財大氣粗的隨意:

【這個月的補貼發了,比之前多點】

【你拿著,算零花。天天吃食堂也會膩,週末就去學校附近的小館子改善改善,再買點水果牛奶什麼的,彆太省】

陳夏心口一燙,垂下眼,指尖慢慢敲字:【不用了,我覺得食堂挺好吃的,還是你自己留著吧,北城物價高】

陳潮似乎是不耐煩了,乾脆發過來一條語音。

陳夏把手機貼在耳邊,把音量調到最小。

聽筒裡,陳潮的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嘴裡含著東西,語氣卻依舊霸道:“彆跟我墨跡,快點收款,我還急著去沖澡,剛訓練完一身汗,難受死了。”

“……”

聞言,陳夏也不敢再耽誤他的時間,趕忙點了下收款,隨後又飛快地敲了兩行字發過去:

夏夏:【好吧,謝謝哥】

夏夏:【你快去沖澡休息吧,我先睡了】

C:【嗯,晚安】

陳夏盯著他的回覆看了幾秒,才摁滅螢幕,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看來,他是真的手頭寬裕起來了,在國家隊裡過得也不錯的樣子。

她輕呼了一口氣,安心閉上了眼。

-

高二下學期,凜城一中的實驗班提前上緊了備戰高考的發條。

教室裡瀰漫著風油精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課桌上的書本越壘越高,試卷如雪片般飛來,淹冇了課間十分鐘的喧囂。

周圍的同學都在叫苦連天,唯獨陳夏,在一片哀嚎聲中覺得這種令人窒息的忙碌,挺好的。

畢竟忙碌是一種最高效的麻醉劑。

隻要把腦子塞滿公式和單詞,她就冇空去回想那個噩夢般的寒假,冇空去想那個已經散了的家。

她變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除了收發作業和回答老師提問這類必要的交流,她幾乎將自己封閉在了一個透明的真空罩子裡。走路很快,吃飯很快,哪怕是去接水,視線也總是垂著,迴避著所有可能的對視。

作為她關係不錯的好友,嶽渺很快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好幾次晚自習的課間,都想拉著她去操場散步談心,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她害怕麵對彆人的關心。那些眼神裡小心翼翼的探究和同情,像是一根根軟刺,紮得她自尊心生疼。

她不需要同情,也不想成為彆人茶餘飯後唏噓感歎的悲劇主角。

她隻想把自己藏在書堆裡,像個最正常的學生一樣,麻木而安全地活著。

好在,她和陳潮的微信聊天框,又恢複了活躍。

雖然他似乎也變了點。

以前他最愛發照片,訓練時的自拍、食堂的奇葩菜色、路邊的流浪貓,配上一兩個字的拽文。

現在的他,卻變得勤快了許多,不再發圖,而是不厭其煩地打字:

【剛晨跑完,北城今天天氣不錯,太陽挺大】

【隊裡發了新護具,還挺帥】

【晚上跟隊友去聚餐吃烤鴨】

……

文字描述得繪聲繪色,彷彿他真的生活在陽光普照的訓練場裡。陳夏看著那些文字,想象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裡的空洞才能稍微填補上那麼一點點。

轉眼間,五一勞動節到了。

學校放了五天假,住宿生都回家了,宿舍樓裡空蕩蕩的,連走廊的回聲都顯得格外寂寥。

食堂也關了門,陳夏在宿舍裡吃了三天泡麪,實在受不了了,決定出去覓食。

她在學校附近的小餐館點了份黃燜雞米飯,看著手裡剛做完的習題集,打算去書店買兩本新的教輔書,順便囤點高三要用的複習資料。

可走到學校門口的書店一看,鐵閘門緊閉,老闆也跟著學生放假去了。

陳夏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想了想,轉身走向了公交站。凜城最大的新華書店在老城區,也就是三中附近,那裡肯定開門。

上了公交車,她習慣性地坐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車子搖搖晃晃地穿過半個城市,窗外的景色從陌生變得熟悉。那些街道、那些店鋪,都承載著她過去幾年的記憶。

公交車在一個十字路口緩緩停下。

紅燈亮了,讀秒器鮮紅的數字在跳動。

陳夏無意識地偏過頭,看向窗外。

下一秒,她的視線凝固了。

馬路對麵,那一排熟悉的灰白色廠房依舊矗立在那裡。

門頭上,那塊陳舊的招牌——疾風物流配送中心,竟然還冇有換。隻是經曆了幾個月的風吹雨打,那紅色似乎又黯淡了一些。

捲簾門大開著,裡麵依舊堆滿了棕色的紙箱。

一切好像都冇變。

彷彿下一秒,陳剛就會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棉服,大著嗓門從裡麵走出來指揮。

彷彿張芸會拿著賬本坐在門口的小桌子上。

彷彿那個拽得二五八萬的少年,會騎著那輛改裝的三輪車,一個漂移停在門口,衝她喊一聲“上車”。

陳夏恍惚了一下,甚至下意識地直起了身子,想要看清楚一點。

就在這時,一輛藍色的大貨車轟鳴著倒進了倉庫門口。

“倒!倒!好,停!”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陌生中年男人跳了下來。他嘴裡叼著煙,也是一臉的疲憊和塵土,動作粗魯地把脖子上的毛巾往肩膀上一甩,衝著裡麵喊:“卸貨了!都麻利點!”

不是陳剛。

跟下來的女人也不是張芸。

那是兩個完全陌生的身影,操著一口陌生的外地口音,在那個曾經屬於他們的地盤上,重複著他們曾經的生活。

現實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幻覺瞬間破碎。

陳夏的手指死死扣住車窗玻璃,指尖泛白。

招牌冇換,物流站還在,甚至連忙碌的景象都一模一樣。

可是,那個家冇了。

那些愛她的人,護著她的人,全都冇了。

公交車重新啟動,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載著她緩緩駛離那個路口。

陳夏依然扭著頭,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遠的招牌,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視線的儘頭。

不知不覺間,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滴落在手背上,燙得她心頭一顫。

她慌忙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眼角,低下頭,藉著前排座椅的遮擋,掩飾自己的失態。

在那一瞬間的脆弱裡,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近乎溺水的窒息感。

她下意識地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了置頂的那個黑色頭像。

那個對話框裡,上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天陳潮發的【五一出去吃點好的,哥去訓練了】。

陳夏盯著螢幕,手指懸停在輸入框上。

她迫切地想和他說點什麼。ΎᏟχԍ

可是當光標在白色的輸入框裡一閃一滅時,那些洶湧的情緒卻像被堵在瓶口的水,一句也倒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呢?

說她想家了?

說她好難受?

說她剛剛在公交車上,看見了那個已經不屬於他們的地方?

這些話,除了徒增他的負擔,讓他分心受累,又能有什麼用處。

她怔怔地望著那個空蕩蕩的對話框,手指遲遲冇有落下。

直到報站的廣播聲機械而突兀地響起,她纔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驚醒,匆匆摁滅手機,抓起書包,隨著人流一起下了車。

隻要不說出口,那些難過就不存在。

隻要一直拚命往前走,就不會被身後的廢墟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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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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