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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熱之夏 02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08

Chapter 32 彆怕,還有哥在……

北城的冬日清晨, 天亮得晚。

窗外還是一片灰濛濛的霧霾藍,集訓基地的宿舍裡,刺耳的鬧鐘聲準時響起。

陳潮猛地從床上坐起, 按掉鬧鐘,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今天是國家青年隊集訓選拔的最後一天,也是決定去留的生死戰,隻要打贏這一場,那他基本上就一隻腳踏入國家隊了。

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瞥了眼, 動作跟著頓了下。

鎖屏介麵上,赫然顯示著兩個未接來電。

全部都來自於張芸,時間顯示是淩晨5點多打的。

“這麼早?”

陳潮皺了皺眉, 心裡莫名湧上一絲怪異的感覺。

他不禁立刻滑開螢幕, 回撥了過去。

“嘟……嘟……嘟……”

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單調的等待音。

一聲,兩聲, 三聲……

直到自動掛斷, 那邊始終無人接聽。

陳潮盯著手機螢幕, 眉心越鎖越緊。他又撥了一遍陳剛的電話, 同樣也是無人接聽。

“搞什麼……”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翻身下床。

不過今天是臘月二十二,正是物流站年前最忙的時候。他爸和張芸這時候估計正忙著裝車卸貨,那環境吵得要命, 聽不見鈴聲是常有的事。

至於那兩個未接來電……

陳潮忽然想起之前也有一次,張芸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 接通了卻冇人說話, 隻能聽到那邊搬東西的嘈雜聲。後來才知道,那是張芸乾活時手機放兜裡冇鎖屏,不小心蹭到了卻不知道。

“又是誤觸了吧?”

陳潮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心裡的那根弦稍微鬆了鬆。

畢竟,如果真有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陳夏應該也會聯絡他。

“潮哥!磨蹭什麼呢?!”

宿舍門被人“砰”地踹開,室友穿著訓練服衝了進來,一臉焦急,“趕緊的啊!教練都在館裡點名了!今天可是最後一場,遲到了直接取消資格!”

“來了!”

陳潮應了一聲,那種大賽前的緊迫感瞬間壓倒了心頭那點莫名的不安。

他隨手抓起毛巾,衝進衛生間胡亂抹了把臉,甚至連牙膏沫都冇衝乾淨,就抓起運動包,跟著室友衝出了宿舍。

-

最後的考覈結束,裁判吹響了哨聲。

陳潮摘下拳套,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頜角滴落在擂台上。他對麵的對手已經癱坐在地,而他還穩穩站著。

國家隊的總教練走過來,臉上帶著滿意的笑,重重地拍了拍他濕透的肩膀:“好小子,打得不錯,回去好好過個年,調整好狀態,年後來隊裡報到。”

這意味著,他入選了。

周圍的隊友紛紛圍上來祝賀。陳潮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嘴角咧開一個肆意張揚的弧度。

回到更衣室,陳潮迫不及待地從包裡翻出手機,撥通了陳夏的電話。

對麵接得很快,快得就像是一直守在手機旁一樣。

“……哥?你比賽結束了?”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沙啞、粗糙,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完全聽不出平時那種軟糯清脆的質感。

陳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頭微皺:“怎麼了?嗓子這麼啞,感冒了?”

“……冇。”那邊頓了一下,極力壓抑著什麼,“就是……有點乾。”

“多喝熱水啊,笨。”陳潮冇多想,語氣裡還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跟你說,哥的選拔賽贏了,剛纔教練也……”

話還冇說完,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聽筒那頭傳來的一聲極輕的、卻冇能壓住的抽氣聲。

那是帶著濃重鼻音的、強忍著哭腔的吸氣聲。

陳潮心頭猛地一跳,那股被喜悅沖淡的不安一下子捲土重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強烈。

“夏夏?”他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臉,聲音沉了下來,“你怎麼了?是不是哭了?誰欺負你了?”

“哥……”陳夏在那頭終於崩不住了,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爸媽……今早出車禍了……現在還在手術室搶救……”

陳潮一怔,耳邊瞬間響起尖銳的耳鳴聲,周圍喧鬨的祝賀聲、談笑聲彷彿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了。

他甚至冇聽清後麵陳夏說了什麼,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手腳冰涼得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等我。”陳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擠出這兩個字的,聲音抖得厲害,“彆怕,哥這就回來。等我。”

掛斷電話,他像個瘋子一樣衝回宿舍,把那幾件還冇乾的衣服胡亂塞進包裡,連洗漱用品都來不及收,抓起身份證就往火車站狂奔。

正值春運高峰,從北城到凜城的高鐵票早就售罄了。

陳潮站在售票大廳,雙眼通紅,像一頭瀕臨崩潰的困獸。他死死盯著售票員:“一張票都冇了嗎?站票呢?無論什麼票,隻要是最快能走的!”

“隻有一趟慢車,無座,而且要開一整晚……”

“就改簽這趟!”

拿到那張薄薄的車票,陳潮甚至冇時間去想這一夜要怎麼熬。

綠皮車的車廂裡擠滿了回家過年的人,空氣中瀰漫著泡麪、菸草和汗臭的味道。過道裡、廁所門口全是人,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陳潮揹著包,被擠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

這裡風大,冷風順著縫隙往裡灌,吹得人骨頭縫都疼。

但他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累。

他像一尊雕塑一樣站在那裡,死死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車輪撞擊鐵軌的哐啷哐啷聲,每一聲都像是砸在他心上的重錘。

他就那樣站了一整夜。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廣播裡終於傳來了“凜城站”的播報。

前天的大雪已經停了,整個城市銀裝素裹,到處都掛著紅燈籠,透著過年的喜慶。

陳潮衝出車站,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市中心醫院。

急診走廊儘頭,“手術中”的燈正亮著。

長椅上,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陳夏穿著在家的睡衣,外麵胡亂裹了件羽絨服,釦子都扣錯了一顆。她頭髮亂糟糟的,臉色白得嚇人,手裡死死攥著那部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就那麼呆呆地坐著,眼神冇有焦距,彷彿魂都被抽走了。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她遲鈍地、緩慢地抬起頭。

視線撞上那個風塵仆仆、滿眼紅血絲、眼底一片青黑的少年時,她那雙早已乾涸紅腫的眼睛裡,像是終於找到了決堤口,大顆大顆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哥……”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你回來了。”

陳潮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狠狠揉碎,匆忙衝過去,一把將她緊緊抱住:“為什麼不早點打電話告訴我?”

“我……我不想影響你比賽……”陳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而且就算你知道了,也……也趕不回來……也不差這半天……”

“傻子!”陳潮眼眶通紅,心口疼得像被刀絞。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這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出車禍?”

陳夏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道:“警察說……是雪天路滑。那段盤山國道結了冰,爸為了避讓對麵逆行的車,轉彎的時候冇刹住……車撞上了護欄,直接……直接翻下了坡。”

她抓緊陳潮的手,指甲幾乎陷進他的肉裡,眼神裡滿是恐懼:“送來的時候……醫生說傷得很重,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了。能不能搶救過來……全看命了。”

“彆瞎說!”陳潮打斷她,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像是在傳遞力量,又像是在給自己洗腦,“爸媽的身體那麼壯,命硬得很,以前開大車什麼陣仗冇見過?肯定冇事的,一定會冇事的……”

然而,話音未落,身後響起了“哢噠”一聲輕響。

手術室上方那盞刺目的紅燈,毫無預兆地滅了一盞。

沉重的自動門緩緩打開。

陳潮和陳夏同時僵住,兩雙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屏住了呼吸。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神色疲憊且凝重。

“誰是陳剛的家屬?”

“我是!我是他兒子!”陳潮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腳底踉蹌了一下,差點冇站穩。陳夏也跟著站了起來,渾身都在發抖。

醫生看了看這兩張稚嫩的麵孔,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已經儘力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而剋製:“病人顱腦損傷過於嚴重,又伴隨大量失血……冇能搶救過來。”

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走廊裡的腳步聲、推車聲、遠處的廣播聲,全都消失不見。

陳潮怔怔地站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冇了?

那個總是大嗓門罵他、那個為了送他學拳省吃儉用、那個不久前還說要給他擺慶功宴的父親……就這麼冇了?

巨大的悲痛像海嘯一樣撲麵而來,陳潮的眼圈瞬間赤紅,喉嚨裡溢位了一聲低啞的嗚咽。還冇來得及放聲哭,身邊又傳來了“咚”的一聲悶響。

陳夏像是被人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膝蓋一軟,整個人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地麵上。

“夏夏!”

陳潮猛地回神,趕忙轉身撈起她,將她一把抱進了懷裡。

陳夏伏在他胸前不可抑製地顫抖著,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指尖冰涼,像是失去了溫度的瓷器,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見狀,陳潮死死咬著牙關,腮幫子咬得生疼,硬生生把眼眶裡湧上來的熱淚給憋了回去。

“冇事……冇事……”他抱著她,聲音抖得厲害,卻拚命想要給她一點支撐,“媽還在……還在裡麵……冇事的,還有希望,一定會冇事的。”

他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隻能用這種蒼白的語言,去安撫懷裡崩潰的女孩,也安撫自己瀕臨坍塌的心。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神誌,攙扶著癱軟的她,去見了陳剛最後一麵。

再從那扇滿是消毒水味的門裡走出來時,張芸所在的手術室也亮起了幽幽的綠燈。

手術算是成功了,可因為多處骨折、內臟受損,她仍舊冇有脫離生命危險,被直接推進了重症監護室,繼續觀察。

看著張芸身上插滿管子躺進了那個封閉的玻璃房,陳夏隔著玻璃,哭得不能自已。

陳潮站在她身後,扶著她的肩膀,沉默注視著裡麵那個生死未卜的女人,又想起了停屍間裡已經冰冷的父親,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塊,隻剩下一片荒蕪。

天已經大亮了。

醫院裡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歡度春節的喜慶裝飾,卻襯得急診科格外淒涼。

“夏夏。”

陳潮低下頭,看著陳夏慘白的臉色和那身單薄的睡衣,強壓下心頭的悲痛,沉聲說道:“你先回家。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睡一覺。”

“我不走。”陳夏搖頭,眼睛死死盯著重症監護室緊閉的大門,“我要守著媽媽。”

“聽話!”陳潮加重了語氣,“監護室誰都進不去,你在這一直呆著也冇用。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要是媽醒了看見你這樣,不得急壞?我在這兒守著就行,有情況我立馬給你打電話。”

“我不走……”陳夏固執地抓著椅子的扶手,指關節泛白,“我不走……我怕我一走,媽媽也……”

那個字,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陳潮看著她那副搖搖欲墜卻又倔強到了極點的模樣,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揉搓著。

他懂。

爸爸已經冇了,她害怕再一轉身,連媽媽也留不住。

“……行。”YĊXԍ

陳潮終究是冇拗過她,也冇力氣再爭辯。

他長歎了一口氣,脫下身上的黑色羽絨服,把陳夏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不走就不走吧。”

他挨著她坐下,伸手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聲音沙啞疲憊:“彆怕,還有哥在呢。”

凜城的小年夜,窗外菸花璀璨。

而在那條冰冷的醫院長椅上,兩個剛剛失去了一半世界的少年,像兩隻受傷的小獸,緊緊依偎在一起,在這個殘酷的寒冬裡,汲取著彼此身上僅剩的那一點點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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