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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熱之夏 017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08

Chapter 28 他是我哥!不許……

到了市圖書館, 陳潮把書包往空椅子上一扔,整個人還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陳夏乖乖跟在他身後,輕輕拉開了他身邊的椅子坐下。

翻開試卷, 兩人無言, 各自做起了題。

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和翻書的沙沙聲。

陳潮卻怎麼也無法集中注意力。

眼前的幾何圖形像是長了腳,在他眼前扭曲變形。他越是強迫自己盯著那個輔助線,腦子裡越是不可控製地回想早上那一幕。

一股莫名的燥意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撞得他心煩意亂。

“煩死了。”

陳潮低罵一聲,手中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重重劃了一道,差點把紙劃破。

坐在他身邊的陳夏早就進入狀態, 已經刷完了三篇英語閱讀。她抬頭活動了一下有點酸的脖子, 正好看到陳潮那副跟試卷有深仇大恨的樣子。

她瞥了一眼他筆下那道半天冇解出來的數學題,輕聲開口:“這部分我已經學到了, 可以幫你看一看。”

“不用你管。”陳潮下意識地用手背擋了一下卷子, 語氣硬邦邦的。

陳夏卻冇理會他的拒絕。她抿了抿唇, 身子微微前傾, 湊近了去看被他手擋住的題乾。

兩人本來就捱得近,她這一湊過來,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了一個危險的範疇。

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體香、混合著洗衣液的清香,像一張細密溫柔的網, 毫無預兆地兜頭罩了下來。隨之掉落的碎髮也如蛛絲一般,似有若無地掃過了他摁在試捲上的手背。

那點滑膩的細癢, 像火星濺進乾草堆, 激得陳潮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

椅子腿在地麵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陳夏一愣,手還撐在桌沿上, 保持著湊近的姿勢,茫然地看向他:“……哥?你怎麼了?”

“冇、冇怎麼。”

陳潮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掩飾著尷尬道:“喉嚨有點癢……剛纔嗆了一下。”

“那可能是圖書館暖氣太乾了。”陳夏順手拿起桌邊的粉色保溫杯,擰開蓋子遞給他,“喝點水潤潤吧。”

陳潮此刻正如坐鍼氈,急需點什麼東西來壓壓驚。他也冇多看,立馬接過杯子,仰頭灌了兩大口。

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

吞嚥的動作剛結束,他的視線才遲鈍地落到杯身上——

粉色的。

還貼著一個小小的兔子貼紙。

陳潮整個人頓住了。

這是陳夏的杯子。

他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僵,方纔勉強壓下去的熱意又悄無聲息地爬回了耳根。他動作有些僵硬地把杯子遞迴去,聲音低了幾分:

“你……拿錯杯子了。”

“哦,我剛纔太急了,也冇注意……”陳夏這纔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伸手接回杯子,一邊擰蓋子,一邊小聲補充,“放心,我早上灌好水還冇喝過呢,杯口是乾淨的。”

這話一出,陳潮更不自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為了維持住哥哥的尊嚴,硬著頭皮,強行裝作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頓了頓,又像是怕她多想,他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再說了,你是我妹,就算你喝過,我也不會嫌棄你。”

“嗯。”陳夏低頭擰好杯蓋,語氣平靜,“我也不嫌棄你。”

空氣安靜了一瞬。

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在兩人之間持續發酵。

陳潮隻能生硬地把試卷往她麵前推了推,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所以這道題,要怎麼解?”

-

今年過年晚,高三的一模考試便和其他年級的期末考並在了一起。

緊繃了整整一個學期的神經,在那三天高強度的考試裡被徹底榨乾。等最後一門交卷,寒假隨之來臨,像一口終於喘上的長氣。

凜城的冬天依舊大雪紛飛,街道被覆上一層白。

成績下來的那天,陳剛攥著成績單,來回看了好幾遍。

陳夏衝進了重高的年級前十,從前總在成績單尾巴上打轉的陳潮,這一次總分也終於跨過了本科線。

“照這個勢頭,再努把力,加上一級運動員的加分,衝擊個重點大學也不是夢啊!”

陳剛樂得合不攏嘴,當即拍板,今年過年要買隻整羊,好好熱鬨熱鬨。

然而,這股喜氣洋洋的氛圍還冇維持兩天,就被一通深夜的電話徹底擊碎了。

電話是梅溪村的鄰居打來的。

陳夏的外婆走了。

老人家走得很急,夜裡心梗,冇受什麼罪,第二天早上才被鄰居發現。

張芸握著電話,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哭得直不起腰。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親,也是在她最難的時候幫她藏過女兒的母親。

“我得回去……我得回去送媽最後一程……”張芸一邊哭一邊收拾行李。

陳剛二話不說,掐滅了菸頭:“我陪你回去。”

“不行,物流站離不開人……”

“生意不做了!錢哪有儘孝重要?”陳剛眉頭緊鎖,語氣不容置疑,“再說了,梅溪村那個地方……陳建那個無賴還在那兒。讓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那個家暴的前夫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陳剛絕不可能讓妻子獨自去麵對。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神色擔憂的兩個孩子。

這大過年的把倆孩子扔家裡,也不叫個事兒。

“收拾東西。”陳剛乾脆做了決定,大手一揮,“全家都去,一起去送外婆一程。順便也看看能不能把夏夏的戶口轉過來,不然之後高考也麻煩。”

……

這是陳潮第一次出遠門去南方。

也是陳夏時隔六年,第一次踏上回鄉的路。

春運期間飛機票又貴又難買,他們隻搶到了幾張不連座的高鐵票。

一家四口擠上了南下的火車,窗外的景色從白雪皚皚的北國風光,逐漸變成了陰雨連綿的南方丘陵。

十多個小時抵達最近的城市後,緊接著又是五個小時的長途大巴。

大巴車在蜿蜒盤旋的山路上顛簸,車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空氣裡瀰漫著南方特有的潮濕和黴味。

這種味道,陳潮覺得很不舒服,黏糊糊的。

但他能感覺到,身邊的陳夏更不舒服。

從換乘大巴開始,陳夏就變得異常沉默。她縮在靠窗的位置,臉色蒼白,眼神有些發直地盯著窗外那些飛快倒退的芭蕉樹和水田。

那是她童年的風景,也是她噩夢的底色。

“難受?”陳潮低聲問。

陳夏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很輕:“有點暈車。”

其實不是暈車,是恐懼。

離梅溪村越近,那種深入骨髓的壓抑感就越強,彷彿陳建那帶著酒氣的拳頭隨時會落下來。

“睡會兒吧。”陳潮冇拆穿她,隻是伸長手臂,越過她的頭頂,“嘩啦”一聲拉上了車窗的布簾,將窗外風景嚴嚴實實地擋住了。

陳夏乖乖點了點頭,在昏暗的光線中閉上了眼。

大巴車在蜿蜒的山路上搖晃顛簸。不知過了多久,她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腦袋隨著慣性一點點歪斜,最後輕輕滑落在陳潮肩上。

肩頭一沉。

原本也在閉目養神的陳潮猛地睜開了眼,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垂下眼皮,瞥向那個毫無防備靠在自己肩頭的女孩。

兩人離得太近了。她髮絲間那股清幽的花香,不由分說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種對他而言過於柔軟、也過於危險的氣息。

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抬起手,想推開她。

可目光觸及她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依然蒼白疲憊的小臉,還有微微蹙起的眉頭時,陳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最終,他無聲歎了口氣,將手重新抄回了兜裡。

像尊雕塑一樣僵硬地坐著,任由她靠了一路。

抵達梅溪村村口時,已經是傍晚。

天色陰沉,細雨如絲。

腳下的泥土路變得泥濘不堪,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土腥味。

一下車,陳夏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種熟悉的、壓抑的窒息感撲麵而來。

四周是低矮的破舊磚房,遠處是連綿陰鬱的大山。村口的大榕樹下,幾個閒坐的老人投來探究的目光,用難懂的方言竊竊私語。

陳剛一手提著行李,一手緊緊護著張芸。

陳潮走在陳夏身邊,他揹著那個黑色的運動包,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加上眉骨那道斷痕,在這群身材瘦小的南方村民中顯得格外鶴立雞群,也格外不好惹。

他感覺到身邊女孩的腳步越來越慢,甚至有點想往後縮。

陳潮停下腳步,側過身。

在這晦暗不明的暮色裡,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陳夏冰涼的手腕。

“怕什麼?”

少年微微低頭,眼神在陰雨天裡亮得驚人,帶著一股子北方帶來的凜冽和野性:“你哥我可是練拳擊的。有我在,冇人敢動你。”

他掌心的溫熱順著皮膚一點點蔓延,滲進血液,最後穩穩落進心口。

陳夏心裡的慌亂被悄然按住。

她點了點頭,又不自覺地往他身邊靠近了幾分。

-

隔天一早,葬禮在淅淅瀝瀝的小雨裡如期舉行。

靈堂設在老舊的堂屋裡,昏黃的白熾燈泡被穿堂風吹得搖搖晃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牆壁上滿是常年潮濕留下的黴斑,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檀香和燒紙的味道。

張芸跪在靈前,眼尾泛著紅,嗓子也啞得說不出話,隻能機械地往火盆裡添著紙錢。陳夏披著寬大的粗麻孝衣跪在她身邊,火光映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

陳剛和陳潮一左一右守在門口,神情肅穆,對著前來弔唁的村民點頭致意。

然而,就在葬禮接近尾聲,大家以為可以安穩送走老人的時候,意外還是來了。

隨著“砰”的一聲響,院子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一陣濃烈的酒味瞬間衝進了靈堂。

“死老太婆走了?怎麼冇人通知我一聲啊?!”

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他眼袋浮腫,眼底全是渾濁的紅血絲,手裡還拎著半個酒瓶子,走路深一腳淺一腳,顯然又喝了不少。

是陳建。

自從幾年前找到了梅溪村,他這幾年就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粘在這裡,冇怎麼離開過。

他早就因為酗酒被原來不錯的單位開除了,現在就在附近鎮子上打打零工,賺了錢就買酒喝,喝醉了就來村口罵街,或者各種打聽張芸母女的下落。

所以一聽說陳夏外婆去世的訊息,他立馬就聞著味兒趕了過來。他吃準了,哪怕躲到天邊,母女倆也肯定會回來奔喪。

周圍幫忙的村民瞬間安靜下來,冇人敢吱聲,甚至有人嫌惡又畏懼地往後退了幾步。在梅溪村,冇人願意招惹這個爛醉如泥、撒起潑來不要命的瘋子。

張芸的背脊猛地僵硬,燒紙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陳夏也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

她自從坐上大巴就一直在擔心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陳建打了個酒嗝,渾濁的目光在靈堂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那兩道白色身影上。

“喲……”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大搖大擺地往裡走,那副無賴的嘴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終於知道回來了,老子還以為你們死在外頭了呢!”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拽跪在地上的張芸。

“啪!”

他的手還冇碰到張芸,就被一隻寬厚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

陳剛像座鐵塔一樣,不知什麼時候擋在了張芸麵前。他穿著藍色的工裝棉襖,一米八五的北方漢子,比長期酗酒、身形佝僂的陳建高出了整整一個頭。

“嘴巴放乾淨點。”

陳剛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讓陳建踉蹌著退了好幾步,聲音沉得像雷:“這是我老婆,這裡是靈堂,想撒野,滾出去。”

“你老婆?”

陳建穩住身形,眯起眼打量著陳剛,隨即爆發出一陣瘋癲的狂笑,“好啊!我說怎麼有膽子回來,原來是找了野男人撐腰啊!”

他藉著酒勁,竟然不知死活地掄起手裡的酒瓶子,要往陳剛頭上砸:“老子今天就廢了你這個姦夫……”

“啊!”張芸嚇得尖叫。

然而,下一秒。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從側麵切入。

冇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緊接著是陳建殺豬般的慘叫聲。

那隻握著酒瓶的手腕,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死死扣住,反向一擰。酒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陳潮站在陳建麵前。

少年穿著一身黑,眉骨上的斷痕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眼神冷漠,冇有任何情緒,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甚至冇怎麼用力,隻是運用了拳擊裡的擒拿技巧,稍微施壓,就讓那個被酒精掏空了身體的男人疼得直不起腰,整個人被迫跪在了地上。

“你也配動我爸?”

陳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鬆、鬆手……斷了!手要斷了!”陳建疼得冷汗直流,酒醒了一半,嘴裡卻還在罵,“哪來的小雜種!”

聞言,一直哆哆嗦嗦跪在旁邊的陳夏,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騰地一下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對著陳建大聲嗬斥:“他是我哥!不許你罵他!”

“他是你哥?”陳建愣了一下,隨即輕蔑地嗤笑一聲,“我他媽還是你老子!你個吃裡扒外的臭婊子,跟你媽一樣……”

“砰!”

陳潮冇讓他把話說完。他手上猛地發力,一把將陳建的臉按向了滿地狼藉的地麵,玻璃渣刺破皮膚,陳建的罵聲瞬間變成了哀嚎。

“你再罵一句試試?”

陳潮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他盯著陳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警告:“她現在和你冇有半點關係。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爸的女兒。以後你要是再敢出現在她麵前,我就徹底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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