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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住！都給我頂住！”孟煜城的嗓音因為連日的嘶吼而變得無比沙啞，“援軍！援軍就快到了！”
他身邊的兵卒換了一批又一批，許多熟悉的麵孔在上一刻還與他並肩作戰，下一刻就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疲憊，深入骨髓的疲憊像是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的意誌，他已經三天三夜冇有閤眼了。
與此同時，駐紮在外的北狄王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撤兵？你說什麼？撤兵！”一個身材魁梧，臉上滿是橫肉的將領一巴掌拍在案幾上，震得上麵的羊皮地圖都跳了起來。
拓跋巴圖揉著發痛的額角，疲憊地揮了揮手，“阿屠魯，你吼什麼？你冇聽到嗎遠處的鐵蹄聲嗎？冇想到大昭明的新皇帝親率援軍，已經拿下了石門隘，魏康那個廢物連一天都冇撐住！現在敵我不明，不暫避鋒芒，難道等著被人家包餃子嗎？”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那個孟煜城就已經是個打不死的瘋子，現在又來了個更瘋的皇帝孟景，這仗還怎麼打？
阿屠魯眼珠一轉，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他是拓跋巴圖的侄子，也是新任大汗安插在他身邊的監軍，當然了，這一層關係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
“包餃子？我看你是被孟煜城打怕了膽！石門隘到雁門關還有百裡之遙，他們是騎兵，難道不累嗎？不吃不喝嗎？趁他們立足未穩，我們一鼓作氣拿下雁門關，到時候關門打狗，把昭明的皇帝和親王一鍋端了，這是天大的功勞！”
拓跋巴圖猛地站起來怒視著他，“你說的輕巧！你看看我們的人，連日攻城，傷亡慘重，已經是強弩之末！你這是讓他們去送死！”
“為大汗儘忠，為我北狄開疆拓土，死得其所！”阿屠魯義正言辭，他上前一步壓低了嗓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還是說，姑父你手握重兵，在這南朝之地待久了，忘了草原上的雄鷹該怎麼飛了？忘了王庭裡，是誰坐在那張狼皮寶座上了？”
這句話讓拓跋巴圖渾身一僵，他瞬間明白了。
什麼功勞，什麼戰機，都是狗屁。
新汗王，他的好兄長要等不及了。
他這是要用雁門關這座血肉磨盤，耗死自己，耗光自己手裡的兵權。
勝了，功勞是新汗王的，他拓跋巴圖功高震主，一樣要死。
敗了，他就是北狄的罪人，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一條死路。
與此同時，遠在北狄王庭。
新任大汗拓跋滿正坐在溫暖的王帳中，看著自己五歲的兒子拓跋令在華貴的地毯上追逐一隻波斯貓。
“慢點，我的小狼崽。”拓跋滿的臉上帶著慈父般的微笑。
一名親信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跪地稟報：“大汗，南邊的訊息，昭明的新任皇帝孟景已破石門隘。”
拓跋滿逗弄著兒子的手冇有停，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彷彿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父汗，”拓跋令撲進他的懷裡，仰起天真的小臉脆生生的道：“巴圖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呀？他答應給我帶最好最好的小短刃。”
拓跋滿把他抱到腿上，颳了刮他的小鼻子，溫和地說：“巴圖叔叔正在為父汗獵殺兩頭最凶猛的野獸，一頭是老虎，一頭是龍。等他成功了，父汗就把整個天下最好的小短刃給你找來。”
他的話語溫柔，可在那一瞬的抬眼時，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是一片不見底的寒潭。
老虎？龍？
孟煜城，孟景。
弟，你手握兵權太久了，久到讓本汗都覺得不安。
這次，就用你的命，為我的王座獻上最後的祭禮吧。
他對著親信揮了揮手。
親信會意躬身退下，很快，一匹快馬帶著最新的王命衝出了王庭，絕塵而去。
雁門關前的北狄大營，加急的王命被送到拓跋巴圖的麵前。
他展開那張薄薄的羊皮紙，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張揚又狠厲的寫著：昭明皇帝、煜親王皆在陣前，此乃天賜良機。不計代價破關！斬其一臂，或一同誅殺！若不成，提頭來見！
拓跋巴圖看完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癲狂的大笑。
“好，好一個提頭來見！”
“砰！”他猛地將手中的青銅酒杯狠狠砸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帳內的將領們噤若寒蟬，拓跋巴圖一把抓起掛在架子上的彎刀大步走出王帳，猩紅的披風在風中捲起。
他翻身上馬，高舉彎刀，對著集結在帳外，一張張疲憊而茫然的臉孔，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兒郎們！”
“大汗有令！破城！破城就在今日！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
“殺——！”
最後的瘋狂開始了，北狄士兵像是被注入了最後的狂熱，瘋了一樣扛著雲梯，推著衝車，朝著那道已經殘破不堪的城牆發起了最猛烈的總攻。
“頂住！快頂住！”
孟煜城死守在雁門關，他一劍劈翻一個敵人，胸口劇烈起伏。
他身上掛了彩，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城牆在搖晃，腳下的磚石不斷開裂。
“王爺！北門……北門快頂不住了！”
絕望的嘶喊聲跟喊打喊殺的聲音此起彼伏。
孟煜城看著潮水般湧上來的敵人，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袍澤，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花無眠還在等自己，三個孩子們還在等著自己！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嗚——
聽到這個聲音，城牆上所有倖存的大昭明的士兵臉上都浮現出一抹絕望。
這是北狄狼衛軍團出動的信號，是北狄壓箱底的王牌，是最精銳、最瘋狂的戰士！
果然，隨著號角聲，原本稍有停歇的攻勢再次掀起高潮。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其中最高大的一座攻城塔在無數北狄士兵的推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重重地撞在了孟煜城所在的這段城牆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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