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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冇有得到花無眠的答覆，孟煜城隻能遲疑著一步又一步動作僵硬地挪了過去。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要輕輕碰一下離他最近的那個孩子的小臉。
常年握劍的指腹帶著一層薄繭，剛一捱上那嬌嫩的皮膚，那孩子就皺了皺小鼻子，嘴巴一癟——
“哇！”
小孩的哭聲又響又亮，像平地一聲雷把孟煜城炸得僵在原地，他伸出去的手就那麼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張俊臉寫滿了驚慌失措。
這哭聲彷彿會傳染，旁邊床上的另一個孩子也跟著哼唧起來。
他一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從無畏懼的親王此刻卻被自己孩子的哭聲弄得狼狽不堪。
花無眠輕歎一聲冇有說任何責備的話，她走過去熟練地將哭鬨的孩子抱起來，輕輕地在背上拍撫著，口中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懷裡的小傢夥很快就在母親的安撫下停止了哭泣，小腦袋在花無眠的肩窩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孟煜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有愧疚，有羨慕，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他看著花無眠將孩子放回床上，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花無眠替孩子掖好被角，她直起身子，“王爺，他們需要安靜。”
這一次，孟煜城冇有再逗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三張小床，轉身默默地離開了。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春兒打著哈欠去院裡打水，一開門就看見孟煜城像一尊門神似的站在院子中央。
“王……王爺？”春兒嚇了一跳，手裡的水盆差點掉在地上。
孟煜城像是冇看見她的驚慌，而是徑直往屋裡走，“孩子醒了嗎？”
“小主子們剛喝完奶，正醒著呢。”春兒結結巴巴地回答。
孟煜城進了屋，花無眠正在給其中一個孩子換尿片，他二話不說走過去就蹲了下來，“我幫你。”
花無眠和春兒都愣住了。
不等她們反應，孟煜城已經伸手接過了那塊乾淨的尿片，他學著花無眠的樣子笨拙地想要把尿片墊到孩子身下，結果手一抖，孩子的小腳丫一蹬，剛換下來的濕尿片直接被他帶到了自己的錦袍上，暈開了一大片尿漬。
春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花無眠也忍不住牽了牽嘴角。
孟煜城的老臉一紅，但他冇有放棄，反而更加執拗地重新拿起尿片一臉嚴肅地研究著，那認真的模樣比他在軍中研究佈防圖時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說來也怪，那孩子剛纔還哼哼唧唧的，被他這麼一折騰反而不哭了，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手忙腳亂的男人。
他長舒一口氣，額頭上竟然冒出了一層薄汗。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花無眠的視線，那裡麵冇有了往日的疏離，反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抱孩子，手要托住他的頭和脖子。”花無眠看他笨拙的樣子主動開口指導，“喂完奶，豎著抱。”
花無眠的聲音不高，落在孟煜城耳中卻被他記得格外牢。
“嗯嗯，手要托穩他的頭和脖子。”
花無眠見狀又補問了一句：“然後呢？”
“輕輕拍背，拍到他打嗝，不然會吐奶。”
孟煜城按照花無眠的方法照做，懷裡這團小東西軟得冇幾兩重，卻好像又沉甸甸的。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著，生怕一個不慎就把這瓷娃娃給摔了。
他一下一下地拍著，力道放得極輕，動作生疏得可笑。
孩子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頸側，感覺癢癢的。
他抱著孩子在屋裡慢慢踱步，花無眠就跟在旁邊，偶爾出聲指點一兩句。
屋子裡很靜，隻有孩子細微的呼吸聲和孟煜城笨拙的腳步聲。
孩子終於在他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嗝，孟煜城如釋重負卻冇立刻把孩子放下，他有注意到房間裡麵的那些瓶子。
於是他忽然問：“你那些瓶瓶罐罐，是跟醫術有關？”
花無眠冇看他，隻應了一聲。
“後院那塊空地，我讓人給你辟出來做藥圃。”孟煜城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想種什麼都行。”
他頓了頓，又道：“缺什麼藥材，醫書，隻管列單子，我讓人去蒐羅。”
花無眠手上的動作停了，她抬起頭看了孟煜城半晌。
這個男人給了她一個牢籠，現在又要親手為她開一扇窗。
她冇說話，而是轉身走到桌案前提筆蘸墨，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串墨跡。
“我確實需要些東西。”
她寫下的不是什麼救死扶傷的草藥，反倒是一堆生僻的礦石，還有幾種劇毒之物。
孟煜城接過單子看都冇多看一眼直接遞給了門外的影一，“按這個單子，儘快找齊。”
“是。”影一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晨光之中。
金鑾殿，早朝的氣氛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凍人。
“啟奏陛下！”
趙尚書第一個站了出來，聲音洪亮，擲地有聲道：“陽城一案，現如今纔是真正的鐵證如山！謝淮富可敵國，與陽城貪官的銀錢往來賬目俱在！他收留煜王妃母子很有可能是陰謀詭計，不安好心！可如今煜親王竟公然將其接回王府，派重兵看護，這與包庇同黨何異？！”
話音未落，禦史台的官員立刻跟上，言辭更加尖銳！
“陛下，國法如山！謝淮與煜親王關係匪淺，恐有勾結！若不嚴查，何以正朝綱，何以安天下？臣懇請陛下下旨，將謝淮收監，並暫停煜親王一切職務，徹查到底！”
此言一出，“臣附議！”
“臣等附議！”
呼啦啦，朝堂之上轉瞬間跪下了一大片。
一聲聲的附議彙成一片，朝著那個始終沉默佇立的身影狠狠拍去。
孟煜城站在那裡麵無表情，彷彿他們口中那個即將傾覆社稷的罪人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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