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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臟停跳了一瞬又瘋狂地鼓譟起來，血液衝上大腦讓他一陣暈眩。
謝淮見孟煜城一進自己的地盤就橫衝直撞的，“誒！”他下意識伸胳膊阻攔，誰料孟煜城直接衝了過去，“花無眠！”
花無眠聽見這個聲音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她抬起頭當看清來人時，抱著孩子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像一把刀子一樣，狠狠紮進了孟煜城的心裡。
花無眠的臉上冇有重逢的喜悅，也冇有半分激動，隻有一片冰冷的戒備，和那戒備之下深不見底的痛苦。
“我終於找到你了！”孟煜城在她三步之外停下，他想再靠近卻又不敢，“孩子們……都好嗎？”他說著歪著頭想要看看。
花無眠側過身阻擋住孟煜城的視線，“好？”重複著這個字她忽然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托王爺的福我們好得很！”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孟煜城。
“李家三口，春桃跟影二他們……他們死無全屍！我帶著剛出生的孩子像狗一樣四處逃竄！風滿樓的殺手幾次三番要把我跟孩子們送下黃泉，你現在來問我好不好？”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一樣砸在孟煜城的胸口，砸得他心裡生疼。
“哇——”花無眠懷裡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激動，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孩子的哭聲像一個信號，屋裡另外兩道同樣稚嫩的哭聲也緊跟著響了起來。
一聲，兩聲，三聲。
三聲啼哭清清楚楚的徹底瞬間擊潰了孟煜城的內心防線，他看著花無眠臉上混雜著痛苦的淚水，聽著孩子們的哭聲，整個人都在發抖。
心，疼得快要裂開了。
噗通！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權傾朝野的煜親王孟煜城，當著謝淮、他自己的親衛、還有彆院所有下人的麵重重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這個動作讓在場的所有親衛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謝淮抱臂的手也頓了一下，隨即，他唇邊的弧度更深了。
孟煜城仰起頭看著那個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女人，他眼眶赤紅，神色是從未有過的狼狽和卑微。
“夫人，我錯了！”他哽嚥著，每一個字都耗儘了他全部的力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蠢！是我瞎！是我被那些流言蜚語矇蔽了心，我冇有信你！”
“我害你受苦，害死你的恩人，害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顛沛流離……我該死！我該死！”
他攥緊了手指向自己的心口，“這裡的痛，比陽城的刀傷要疼一百倍，一千倍！這些日子，我找你找得快要瘋了，我後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給剜出來！”
“我知道，一句錯了換不回李家三口的命，也抹不平你受的苦。我不求你現在就原諒我，我隻求你……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讓我用我的餘生，護著你，護著孩子們，償還我的罪孽！王府裡那些魑魅魍魎我已經清理乾淨了，再也冇有人可以傷害你們分毫！”
他的手顫抖著伸出去卻不敢去碰她，也不敢去碰孩子，隻是想徒勞地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跟我回家，好嗎？讓孩子們……有個家。”
“回家？”花無眠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可她臉上冇有半分動容，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她懷裡的孩子哭得更凶了，尖銳的啼哭聲刺破夜空，讓孟煜城的心也被揪了起來。
“你說的家是那個吃人的王府嗎？”她的質問輕飄飄的卻好似重若千鈞，“是那個動不動就有人要來取我性命的地方？還是那個充滿了算計和陰謀的囚籠？”
花無眠往前一步，“孟煜城，你睜大你的眼睛看看！”她抬手指著自己，“我！花無眠！帶著三個剛出世的孩子，被你所謂的家人逼得走投無路！李家三人為了護住我，被一把火燒成了焦炭！我連給他們收屍都做不到！”
“我抱著孩子躲在山林逃竄，聽著風滿樓的殺手在外麵搜山！他們說要讓三個孽種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哇……哇啊……”屋內的另外兩個孩子的哭聲更大了，三道撕心裂肺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讓今夜徹底無法寧靜。
花無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將孟煜城跪在地上的尊嚴淩遲得一乾二淨。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滿了燒紅的炭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隻能任由那些話語將他千刀萬剮。
在場的親衛們全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這修羅場般的一幕。
“嘖，”一聲輕佻的咂嘴聲在此時響起，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謝淮抱著手臂慢悠悠地踱步上前，他搖著摺扇，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模樣。
“煜王爺，您這陣仗未免太大了些。”他走到花無眠身側與她隔著一步的距離，卻形成了一種無形的保護姿態，“我這小院子清淨慣了，您手下這些精兵強將身上的殺氣，可是會嚇到我池子裡的錦鯉的。”
他頓了頓，摺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再說了，您把貴夫人和孩子逼得走投無路，如今又跪在這裡哭哭啼啼，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王爺您連自己的家事都處理不好？這可有損您的威名啊。”
孟煜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羞辱和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花無眠卻連看都未看謝淮一眼，她的世界裡隻剩下孟煜城那張蒼白痛苦的臉。
“回家？”她又重複了一遍，這次她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不會跟你回去的，永遠不會。”
“王府對我來說，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有吃人的規矩和陰謀，我的孩子不能生長在那種地方！”她抱著懷裡漸漸止住哭聲的孩子，輕輕拍著他的背。
“我寧願留在這裡寄人籬下，也好過回到那個讓我萬劫不複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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