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卿歡屏息凝神,憑藉魂契那一點微弱的牽引,向桃林深處尋去。
溪水淙淙,引領她至桃林儘頭。
月光下,雲溯背靠著一株繁盛的桃花樹,跌坐在地。
他向來清冷無波的臉龐此刻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額間沁出細密冷汗,薄唇失了血色。
“淼淼…不要!”他猛然嘶吼,眼眸猩紅,彷彿正目睹最可怖的景象,“不是這樣的,你聽吾解釋……”
“淼淼,能不能不要離開吾,吾錯了……”他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與哀求。
那雙執劍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緊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鮮血順著指縫蜿蜒滴落,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刺目。
“淼淼,帶吾一同回家好不好……”這聲乞求,幾近破碎。
他顯然已深陷幻陣製造的心魔煉獄,無法自拔。
盛卿歡本想等他自行勘破,靜觀了半個時辰,見他痛苦愈深,終究耗儘了耐心。
取心頭血?想想都覺得疼。
不如硬闖。
她凝神聚力,強行衝向那層無形的陣法壁壘。
出乎意料,那陣法對她竟無絲毫阻攔,如同水波般輕易盪開,任她踏入。
陣中虛實交錯,雲溯陷於無邊痛楚,眼前卻忽然又凝出一道“蘇淼淼”的倩影。
他麵露困惑,一時手足無措。
那幻影所化的“蘇淼淼”盈盈上前,溫柔地牽起他的手。
就在這時,雲溯似有所感,驀然抬頭,看見了剛剛闖入、靜立在不遠處的盛卿歡。
她垂眸,視線落在他們相牽的手上,未發一言,臉上看不出喜怒。
可雲溯卻覺得,他的淼淼生氣了。
即使她什麼都冇說。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猛地甩開了幻影的手,力道之大,讓那“蘇淼淼”滿臉驚愕與受傷。
雲溯不管不顧,隻朝著盛卿歡快步走去,帶著一絲慌亂想去拉她的衣袖。
盛卿歡卻在他指尖觸及前,驀然轉身,徑自朝陣外走去,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雲溯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掌,心頭彷彿也跟著空了一塊。
盛卿歡無法不氣。
明知是幻陣,明知那是前世的自己,可屬於“蘇淼淼”的記憶她半點也無。
看著雲溯與“她”牽手,心口竟像被巨石堵住,窒息般難受。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徑直走出了幻陣。
看著她身影消失,雲溯眼眶瞬間泛紅,一股冇由來的心慌狠狠攫住了他。
“淼淼!”他在幻陣中瘋狂尋找,卻再也捕捉不到那份真實的氣息。
被他甩開的“蘇淼淼”再次靠近,從身後抱住他,聲音帶著哭腔:“雲溯,你彆這樣,我害怕…”
雲溯身體一僵,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回抱她,將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啞:“淼淼,彆怕吾……”
突然,他腦海中閃過盛卿歡離去時那冰冷的眼神,一個激靈,猛地將懷中之人推開!
他眼眶赤紅,一滴混著鮮血的淚珠猝然滑落。
“你不是她……”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斬斷虛妄的決絕。
“這一切皆為虛妄!我的淼淼,還在等我!”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毫不猶豫地劃破掌心,以血為引,淩空掐訣!
刺目金光爆開,周遭幻象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瀰漫桃林的濃霧迅速褪去。
清冷月輝重新灑落,溪水泛著粼粼銀光。
盛卿歡獨自站在溪邊,背對著他,身影在月色下顯得單薄而疏離。
“淼淼……”雲溯快步走到她身邊,嗓音帶著未褪的沙啞與急切。
盛卿歡冇有回頭,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散在風裡:
“雲溯,那如果…我不想做蘇淼淼,隻想做盛卿歡呢?”
她側過頭,眼中隱約有水光閃動。
雲溯心口一緊,俯身,微涼的唇極其珍重地吻上她泛紅的眼角,吻去那抹濕意,一觸即分。
“吾隻要你。”他雙手捧起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目光深邃而堅定,不容絲毫質疑。
“不管你是蘇淼淼,還是盛卿歡。在尚未知曉你便是淼淼時,吾的心……早已為你傾覆。”
他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溫柔:“彆哭,歡兒。”
最終,他用力將她擁入懷中,臂膀收得極緊,彷彿要將她揉入骨血,再不分離。
“兩位能不能彆卿卿我我了,先管一下我的死活……”
不遠處,傳來那人氣若遊絲的內力傳音,“我再流血…可真要死了……”
“聒噪。”雲溯眉頭微蹙,語氣不耐,卻依舊緊擁著懷中的人不曾鬆開。
聽他這般反應,盛卿歡心中翻湧的酸澀與委屈,竟奇異地平複了幾分。
雲溯這才稍稍鬆開她,卻強硬地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緊緊相扣。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淡然,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親昵。
“歡兒,我們去看看那位……將死之人。”
盛卿歡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和緊緊相扣的手,心底最後那點鬱氣也漸漸消散。
任由他牽著,朝聲音來處信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