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之外的蒼月墟
整片天空毫無預兆地被暗紅色吞噬。
金光封印無聲碎裂,如同被打散的琉璃,寸寸剝落。
怨靈那張由紫霧凝聚的人臉驟然扭曲,驚恐萬分。
它感到自己積蓄數百年的怨力,正被那片暗紅色的蒼穹一絲絲抽離、蠶食。
它掙紮,嘶吼,卻彷彿陷入無形泥沼,連半分抵抗之力都冇有。
“墮神……?”怨靈的氣息越來越弱,人臉邊緣開始潰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無人回答。
唯有天空越來越紅,紅得像凝固的血,又像深淵睜開的眼。
怨靈最後的輪廓在紅幕中悄然湮滅。
許久,暗紅色終於緩緩褪去,天空恢覆成原本的湛藍,繁星點綴,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
隻有一句低語乘著夜風散開,輕得像幻覺,卻又清晰可聞。
“神女,本座又回來了。”
“很期待……與你重逢”
同一片蒼穹下,郡主府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陽光正好,洋洋灑灑鋪了滿院碎金。
桃樹枝頭綴著初綻的粉,幾隻雀兒在葉間跳躍啁啾,抖落一身暖陽。
銅鏡中的少女,肌膚欺霜賽雪,眉間一抹硃砂,身著一襲鵝黃軟煙羅紗裙,像一朵枝頭初綻的迎春花,鮮妍靈動。
她靜靜望著鏡中,任由貼身侍女蘭溪為她挽發。
蘭溪手法靈巧,很快綰好一個流雲髻,正要簪上步搖,殿外便傳來侍女的通報:
“太子殿下來訪。”
蘭溪將步搖插入發間,轉身退出殿內
容洵踏入殿內時,帶進一身清冽龍涎香。
他目光落在鏡前那少女身上,唇角不自覺上揚,語氣輕快:
“小貓。”
蘇淼淼冇回頭。
他也不急,踱步到她身後,伸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俯身貼近她的側臉。
銅鏡清晰地映出兩人依偎的模樣——一個嬌媚俏麗,眼波流轉間自帶靈氣;
一個矜貴疏離,眉眼卻在此刻柔軟得不可思議。
容洵伸手,輕輕將她的臉轉向自己。
“生氣了?”
蘇淼淼小聲埋怨,耳尖泛紅:“都說了……不要了,不要了。”
“話本裡不都說,女子最喜口是心非?”容洵低笑,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
“孤以為,你是在鼓勵孤。”
“容洵你……”她羞惱地瞪他。
“彆生氣,都是孤的錯。”他從善如流地認錯。
手掌覆上她的腰側,力道輕柔地揉按,“孤幫你揉揉。”
容洵似笑非笑,語氣戲謔:
“誰昨天還嚷著要一起……”
她聲音更小了,幾乎含在嘴裡:“我是說一起吃火鍋……是你們自己想多了。”
容洵眸底漾開深深的笑意,似冰雪消融:
“嗯,是孤多想了。”
靜了片刻,他望向窗外明媚天色:
“今日天氣甚好。用完午膳,孤帶你去城郊踏青,可好?”
“好。”蘇淼淼點點頭,唇角彎起小小的弧度。
容洵盯著鏡中兩人依偎的身影,唇角的笑幾乎抑製不住。
他又低頭在她發頂輕輕一吻,這才牽起她的手,一同走出殿外。
兩人在桃樹下的石桌旁坐下。
蘭溪領著幾名侍女悄聲上前,將幾樣精緻小菜與羹湯一一擺好,又捧來銅盆伺候淨手。
一切妥當後,一行人便靜靜退出了庭院,留下滿園寧靜。
容洵傾身,將她鬢角一縷垂落的髮絲仔細挽到耳後。
隨後自然而然地執起禹箸,熟練地為她佈菜添茶,動作行雲流水。
蘇淼淼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國太子的伺候,小口吃著菜,偶爾抬眼看他。
陽光透過花枝間隙,在他側臉投下斑駁光影,柔和了那副慣常冷硬的輪廓。
“殿下。”
一道聲音忽然打破靜謐。
侍衛晏殊無聲無息出現在院中,垂首跪在容洵身後:
“陛下急召您入宮。”
容洵麵上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可知何事?”
晏殊抬頭,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蘇淼淼,又迅速垂下:
“不知。但……似乎與神女有關。”
蘇淼淼手中的湯匙輕輕碰了一下碗沿。
她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轉而舀了一勺桃花銀耳羹送入口中。
清甜滑潤,卻忽然品不出滋味。
“太子哥哥,既有急事,便快去吧。”她抬眼,眉眼彎彎,笑得明媚。
容洵凝視她片刻,從懷中取出錦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起身整理衣袖。
臨走前,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吻。
柔聲道:“小貓,孤先行入宮,改日再尋你一同踏青。”
說罷,隨晏殊大步流星離去,衣袂拂過滿地落花。
院門合上。
蘇淼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
一國之君,突然關注起縹緲無蹤的神女蹤跡……
怕不是聽了什麼市井流言,想用神女血肉,永固帝位,長生不死。
看來這郡主府,不可久留。
她端起涼透的茶,指尖微微泛白。
係統曾說,回去的契機就在這個世界裡。可那所謂的“契機”,究竟是什麼?
【警告——警告——】
冰冷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腦中炸開。
【隱藏BOSS‘墮神’已現身,吞噬怨靈之力,徹底破除江遇封印。】
【其力量增長已超出原書設定,變得不可控製。】
蘇淼淼心頭一緊:“什麼?”
【江遇因劇情力量排斥,已被驅逐出本世界。】
“他會不會受傷?”她脫口而出。
【不會。神隻不能隨意乾涉世間規則,他暫時迴歸神界休整。】
【那他之前為什麼能頂替墮神,留在書中世界?】
【此前他使用了高階障眼法,幻化成墮神模樣,維持世界基礎運轉。】
【但墮神本體的求生欲與怨念過強,其氣息泄露,最終暴露了江遇的偽裝。】
蘇淼淼沉默良久,輕聲問:“現在……我該做什麼?”
係統冰冷的語調毫無波瀾。
【無法預知。】
【但變故往往伴隨轉機,這或許就是你等待的那個契機。宿主,請好好把握。】
說完,提示音徹底消失,腦海重歸寂靜。
蘇淼淼望著石桌上漸漸涼透的菜肴,忽然扯了扯嘴角。
彆人的係統給金手指、開外掛,她的係統倒好,純屬把她當牛馬使喚,關鍵時候屁用冇有。
她抬手,接住一片被風吹落的桃花瓣。
柔軟,粉嫩,卻一觸即碎。
就像這看似安穩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