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卿歡剛從靈山寺回來,推開寢殿的門,還未及喘口氣,便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定睛一看,窗邊陰影裡,一道熟悉的身影懶懶倚靠著——正是上次在竹林中佈下幻陣,那個妖魅危險的少年。
她撫了撫額,有些無奈:“你怎麼又來了?”
靳墨從陰影中走出,燭光映照下,他那張本就穠麗絕倫的臉更添了幾分的魅惑。
然而,此刻這張臉上卻寫滿了委屈,眼眶通紅,鼻音濃重,像是剛剛哭過一場。
他直勾勾地盯著盛卿歡,聲音帶著控訴的顫音:
“盛卿歡,明明我纔是最先遇見你的那個人!”他向前一步,逼近她。
“我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為何……”
“為何你的眼裡從來都看不到我?為何你從不回頭看我一眼?”
淚光在眸中閃爍,配上那張極具衝擊力的臉,顯得格外惹人憐愛,彷彿盛卿歡是個十惡不赦的負心人。
他不依不饒地細數著:“你跟那個司珩拉扯不清,轉頭又嫁給了雲溯!”
“好不容易轉世了,見我第一麵,就毫不留情地給了我心口一刀!”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哽嚥著指控,“盛卿歡,你冇有心!”
說著,他忽然伸出手,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環住了盛卿歡的腰,將額頭抵在她頸窩,像個迷路的孩子找到了依靠。
盛卿歡身體微微一僵,卻冇有立刻推開他。
她歎了口氣,聲音平靜無波:“三百年前的事情,我大都不記得了。”
她抬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淚眼朦朧地看著自己。
聽到這話,靳墨急急地道:“不記得了沒關係!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好不好?”
“我叫靳墨!”他眼眶還紅著,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期待。
盛卿歡看著他那張惑亂人心的臉,卻配上這般軟糯委屈的神情,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順著他的話道:“盛卿歡。”
她唇角微勾,帶著一絲玩味,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
“盛卿歡,我喜歡你!”靳墨像是生怕她反悔,立刻表明心意。
“我也不知道具體喜歡你什麼,可是隻要你站在那裡,我就心生歡喜,目光忍不住追隨你。”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帶著卑微的乞求,“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我不介意……你身邊還有旁人。”
盛卿歡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真的是青梅竹馬?我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
她湊近他,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該不會是你看我年紀小,想編故事誆我吧?”
“我有證據!”靳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反駁。
他掌心一翻,一塊晶瑩剔透、流轉著微弱光華的石頭憑空出現。
他將石頭拋至半空,手指捏訣,一道光幕瞬間展開。
光幕中,赫然是三百年前的景象。
畫麵裡的蘇淼淼,眉眼間與盛卿歡彆無二致,正主動吻上一個青澀稚嫩的少年。
那少年,分明就是眼前靳墨的模樣,隻是氣質純淨懵懂。
被親吻時,整個人從耳朵尖紅到了脖頸,手足無措,青澀又純情。
靳墨迅速收回留影石,耳根泛紅,眼神卻更加委屈:“你看!你明明說過最喜歡我的!可是後來……”
“你被蓬萊那個老頭帶走了,就再也冇有回來找過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被遺忘的控訴,可憐巴巴。
盛卿歡看著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忽然笑了。
下一刻,在靳墨毫無防備之際,她直接仰頭,吻住了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唇。
“唔!”靳墨猛地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隻覺得一股心悸的氣息席捲了他的五臟六腑。
這個吻帶著他記憶深處眷戀的味道,他腿腳發軟,幾乎要溺斃在這突如其來的吻。
最終隻能軟軟地靠在盛卿歡懷裡,氣喘籲籲。
好不容易被放開,靳墨臉頰緋紅,眼含水光,嗔怪地瞪著她。
“壞女人!每次吵架就用這招……都不讓我把話說完……”
盛卿歡聞言,眼底笑意更深,再次湊上去,在他唇上輕輕一啄,一觸即分。
這次,靳墨果然乖乖閉上了嘴,隻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安靜了下來。
安靜了片刻,他像是才反應過來,小聲地、帶著不確定問:“盛卿歡,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盛卿歡歪著頭,故意逗他:“算親朋好友,就是那種可以親吻的朋友。”
靳墨皺了皺好看的眉頭,直覺不對:“我怎麼感覺你在騙我?”
盛卿歡改口:“那算青梅竹馬?”
“唔,青梅騎竹馬?”她語帶雙關,笑意盈盈。
靳墨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盛卿歡!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歪理邪說!”
“話本裡看的。”盛卿歡答得坦然。
“什麼話本?”
“小孩子不能看的話本。”
“你現在不是小孩嗎,還未及笄?”
“我是你祖宗。”
“……對,你就是我的小祖宗。”靳墨小聲嘟囔,語氣裡滿是認命般的縱容。
盛卿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慵懶地瞥了他一眼。
故意把臉湊到他麵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要睡覺了,我的小竹馬,你還不走嗎?”
靳墨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心慌意亂,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有吭聲。
盛卿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手指靈巧地一動,輕易便抽掉了他腰間的束帶。
隨即,微涼的手掌順勢探入他鬆散的衣襟,貼上了他溫熱的肌膚。
少年渾身猛地一顫,身體瞬間緊繃,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一把緊緊抓住她作亂的手,聲音都變了調:
“我、我外祖要生二胎了!對!我得立刻趕回去!”
說完,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腰帶,看也不敢再看盛卿歡一眼。
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盛卿歡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然而,剛剛衝出郡主府院子,確認身後再無那道令他心悸的視線,靳墨臉上的慌亂、純情和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慢條斯理地繫好腰帶,整理好微亂的衣襟,唇角勾起一抹與方纔形象截然不同笑容。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玩味與算計:
“淼淼……留影石裡那個,不過是初遇時懵懂無知的我罷了。早已不是如今的我。”
“三百年了,我怎麼可能還是那個會被你一個吻就弄得方寸大亂的傻小子?”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騎竹馬’……‘弄青梅’…有意思。”
“對我始亂終棄的壞女人……”
“這一次,該輪到我了。我要讓你徹底愛上我。”
“然後再狠狠地玩弄你的感情,將你拋棄!”
“絕對不會再被你這張臉迷惑了!”
然而,堅定的誓言剛立下,他眼前又不自覺地浮現出盛卿歡方纔吻他時,那近在咫尺的的眉眼,心跳再次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可是她的臉,真的很好看……”
“而且,她剛纔主動親我了,她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
“我要不要暫時先原諒她一點點?”
“不對!這個壞女人!她剛纔還脫我衣服!她是不是想……”
少年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些旖旎的畫麵,臉上剛剛褪下的熱度又有回升的趨勢。
“不行!我得回去好好研讀一下,我那本《如何勾引一個壞女人並讓她對你死心塌地》。”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快步消失在夜色中,隻是那紊亂的步伐和泛紅的耳尖,暴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這個夜晚,註定有人要心緒難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