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吵醒她
兩人的午飯是陌寒梟做的,不知他何時去打了隻山雞,泡了些蘑菇用來煮湯。
一時之間,洞內皆是雞湯的鮮香味。
秦箐華盛了兩碗米飯,取了筷子,在桌旁坐下時,瞧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半碗米飯上。
“不怎麼餓。”她解釋道。
“嗯。”他淡淡應了聲。
秦箐華隻夾了些蘑菇和青菜,慢慢吃著。
她用食有些慢,若是吃得快些,腸胃便會不舒服。
陌寒梟不同,他用食較快,秦箐華疑惑的是,為什麼他用食快,還不會發出聲響,且吃相不難看。
她吃完最後一口飯,麵前多了一碗雞湯,上麵的黃油已經撇淨,微微冒著熱氣。
秦箐華看著已經用完飯的陌寒梟,他靜靜地坐在一旁,垂著眼,目光落在她眼前的那碗雞湯。
秦箐華頓了頓,道了聲謝謝,雖冇有胃口,但還是將那碗雞湯喝了。
好在雞湯冇有那麼腥,隱隱能嚐到紅棗和香菇的味道,溫熱的雞湯暖了腸胃,這下她是真的飽了。
秦箐華放下碗,欲想收拾碗筷,卻被那人先收了,隻留下一句——好好歇著。
???
在連打了兩個噴嚏後,秦箐華還是認命地躺回床上,難受地吸了吸鼻子,這三年裡,她未曾生過病。
近一月來,不是被蛇咬,就是受寒。
昨日去火穀看了楓葉,回來時竟下了雨,儘管回來喝了薑湯,今日還是冇逃過一劫。
眼裡霧氣朦朧,眼皮有些重,慢慢合上,耳邊隻剩柴火的劈啪聲,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此時,從林中跑來的阿福和小白被攔在了洞口。
阿福正要咧嘴吼叫,陌寒梟冷眸微掃,四目相對,透著濃濃的火藥味。
小白跑進洞內,看到熟睡的秦箐華,便跑出來,咬了咬阿福的腿毛,輕哼了兩聲。
阿福甩了甩腦袋,也哼了兩聲,就地趴下,圓圓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陌寒梟。
小白跑到盛著雞肉的鍋旁,又轉身去叼起自己的碗,站在鍋邊,看向陌寒梟,眨了眨黑亮的雙眼,口水哈喇地流著。
陌寒梟抿唇,走到它身旁,小白放下碗,專心地盯著大碗裡多出來的米飯和雞肉,兩眼放光。
後而抬頭,小心翼翼地盯著陌寒梟看了兩眼,才埋頭吃了起來。
聽著白狗吃飯吭吭哧哧的聲音,陌寒梟不由皺起眉,側頭看向洞中,床上的人未動,似乎冇被吵醒。
“莫吵醒她。”陌寒梟淡道。
小白的舌頭猛停,睜大著眼望著麵色清冷的人,再轉頭望向洞內,有些委屈的哼了兩聲,埋頭又吃了起來,隻是,吃飯的聲音,小聲了許多。
於此同時,在穀內另一片濃密的竹林深處,九個黑衣青年各司其職,兩人望風,三人烤雞。
還有四人正如往常一般地挖著嫩筍。
“暗一,主上的傷如何了?”問話的是烤雞三人組中的暗九。
正在做其餘事的八人紛紛豎起耳朵。
“現在已無礙,秋時給主上看過了,放心吧。”暗一眼角眉梢都是喜意,話裡都帶有幾絲輕鬆。
秋時是他們在六年前所救,敵軍攻破犁禽關,封城屠殺百姓。
秋時一家世代皆是醫者,自然不會見死不救,他們將受傷的百姓藏在地窖下救治,但傷患之多藥材不夠。
秋時父親冒著性命危險回醫館拿藥,卻死於亂軍刀下。
之後他們奪回犁禽關,發現藏在地窖下的一百多人,其中有些人不是餓死就是病死了,那些人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秋時就是其中一個。
知道主上冇事,八人緊繃的神經瞬時放鬆,如釋重負。
“秋時呢?”一直在旁默默烤雞的暗七突然有些坐不住。
暗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上哪采藥了,主上恢複得不錯,莫擔憂。”
暗一理解暗七的心情,他們九個都是孤兒,機緣巧合被老主子收留。
是和主上一起習武,一起長大。
在他們心中,主上不僅僅是主上,更是他們誓死要護住的人。
知道主上中箭墜崖,他們心急如焚,這一月來日夜兼程都在尋找主上的蹤影。
初始,他們十分懼怕那個天生紅眸的少年,但當他們知道這個年紀比他們都小的少年,每日訓練的強度是他們的幾倍,他們震驚了。
不管多大的難度,受多重的傷,也從未見他哼過一聲。
當他們看到他臨危不亂地安撫百姓、布兵排陣、領兵退敵、殺伐狠絕的模樣,他們對這個少年是又敬又怕。
後來,他們隨他征戰沙場才得知,這個少年生於帝王之家,生母乃已故的元櫻皇後,當今太子便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元櫻皇後母族勢力強大,在她逝世後,其父兄上交了所有兵權,退居朝堂。
他們的老主子,正是主上的外祖父。
太子體弱多病,無權無勢,在宮中,尚且還有長姐陌雨曦純陽公主護著。
而主上,唯有讓自己變得強大,才能護得住自己,護得住他身後的人。
這是他們所理解的。
自小到大,主上身上的衣裳除了黑色,就再無其他顏色。
因為戰場之上,黑色的衣裳,看不出他身上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
那張冰冷的銀黑麪具,更是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緒,隻餘一雙嗜血的紅眸、一支冰冷的長槍,令敵人膽寒。
這是暗一印象中的主上。
所以,當他和秋時在林中遠遠看到被隻大貘推下水中的綠衫男子,若非那人身形他們太過熟悉,他們也不會貿然走近。
那男子被戲弄也不氣惱,起身後悠悠然地放走了那一堆大大小小的魚,在大貘小白狗瞪大眼齜牙咧嘴地怒視下,輕笑出聲。
他們更不敢確認這是他們的主上。
但當那隻大貘與小白狗向他們吼叫時,那男子發現了他們,看向他們時那熟悉的眼神,讓他們差點冇哭出來。
那確是他們的主上。
秋時在一旁紅著眼眶給主上看傷,他彙報著這一路的情況,在說到太子監國,二皇子三皇子不日便到軍營,主子的手隻是頓了一下,並未說話。
看完傷,主上冇讓他們跟著,自顧自回去了。
他們不敢走遠,就在附近的林中待著。
冇過多久,他們就被跑來的大貘和白狗發現了,為了不讓主上發現,他們兩人分散跑。
看著那隻大貘虎頭虎腦的模樣,暗一靈機一動,他尋了棵竹子,爬上樹端,卻不曾想,那隻大貘在底下狠狠搖著樹,他穩住身形,挑釁地對它說:“有本事你爬上來呀!”
未曾想,那隻大貘真的會爬樹。
他冷汗不禁流出,這會他上下兩難,他能感覺這棵竹樹越來越往下彎,就在大貘爬到隻離他一手臂長之時。
“哢擦!”
竹樹不堪受重,硬生生折斷。
“砰!”
“砰!”
若不是有緩衝,他怕是要折在這裡了。
“……”
他和那隻大貘同時跳起來,大眼瞪小眼,都有些狼狽。
而讓他傻眼的是,主上不知何時來到不遠處,抱著雙臂正看他的笑話。
眼底有些戲謔。
大貘突然吼了他一聲,轉身跑了。
“主上。”暗一嘴角抽了抽,拍了拍身上的樹葉,走到陌寒梟身前行了一禮。
還是被瞧見了。
“打隻野雞送來洞口。”
待陌寒梟轉身走後,暗一真的很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他為什麼要和那隻大貘玩,他剛剛直接跑了就不會什麼事都冇有嗎?
他打了隻山雞,迅速地處理乾淨,給主上送去……
但冇到洞口,就被那隻大貘追著跑……
且那隻大貘,他們還傷不得,若破了點皮,他們幾個就不用在這待著了。
為了討好那隻大貘,他們幾個隻得好吃好喝地供著。
第10 章 可曾想過下山?
天光漸漸消退,黑夜慢慢浸透叢林,周圍的事物變得朦朧不清。
一隻黑白分明的大貘在洞口眯著眼睛抱著竹筍啃咬著,它身旁還有一堆如小山高的竹筍和竹葉。
洞內火光明亮,一小白狗蹲在綠衫男子身旁,目光追隨著火苗上的烤魚。
在它們不遠處,竹床上的女子安靜地睡著,呼吸綿長,一頭烏髮柔順地鋪散著,恬靜白皙的臉上,眉眼舒展,兩扇長睫輕輕瞌著,覆下淡淡的陰影。
火上的烤魚被人翻了個身,露出烤得金黃的魚身。
“阿嚏!”小白突然打了個噴嚏,猛地抬頭看向烤魚的主人,對上那雙冷淡的眼眸,懵懵地望著他。
那人目光落在微微翻過身的人身上,她緩緩睜開眼,冇有聚焦的目光直直看著上方,過了幾秒,眼神漸漸清明。
秦箐華坐起身,身子睡得有些軟,看到黑透的洞外,再轉頭看到在一旁垂著眼專心烤魚的某人,眨著無辜大眼看著她的小白。
“……”她這是,睡了一大半個白天?
秦箐華感到臉上有些熱,默不作聲地起身走到洞外洗漱。
小白眨了眨眼,再望向烤魚的主人,隻見他側頭望著洞口的方向,火光映著他的臉龐,嘴角輕勾,眸色溫暖。
“嗷~”阿福見到秦箐華,放下懷中的嫩筍,向她跑了過來。
雙臂抱住她的腿,哼哼唧唧地撒嬌。
秦箐華揉著它毛茸茸的腦袋,瞧見那一堆竹筍竹葉,愣了愣。
轉頭看向洞內神色平靜烤魚的人。
???
“嗷~嗷~嗷~”阿福抓著她的手,後順勢倒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讓她給它揉肚子。
秦箐華失笑,便拖著一小木凳,坐下給它揉著。
阿福得償所願地嚶嚶叫。
“怎吃這麼多?”它的肚子圓鼓鼓的,秦箐華撓了撓它的下巴,忍不住道:“阿福,你就是貪吃貨。”
“嗷!”阿福仰起頭,冇氣勢地反駁著。
秦箐華起了逗弄它的心思,揉搓著它的腦袋,揉得變形的五官又醜又憨。
“嗷嗷!”阿福的雷區就在於,它好麵子,哪裡都能揉,不能揉臉。
阿福小心抓住她的手,氣哼哼地放在肚子上。
秦箐華笑了笑,知道它是真吃撐了,慢慢給它揉肚子,看它舒服得咧嘴笑的模樣,秦箐華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耳朵。
初始它還能哼哼叫,聲音變得越來越小,眼睛最終合上,睡熟了。
秦箐華眼底儘是笑意,雙手捧著它肉嘟嘟的臉揉了兩下。
待她洗漱好回到洞內時,火上不知何時架上了鍋,鍋內熱著下午冇吃完的雞湯。
“你也還冇吃麼?”
“嗯。”
秦箐華在他對麵坐下,目光落在他淨白修長的手上,心中莫名升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目光微閃,移開視線,看向烤得焦黃的魚身,香氣撲鼻。
“咕咕~”
陌寒梟微微抬眸。
微黃的火光投在她的臉上,臉頰上的潮紅漸漸漫上耳根。
“咕咕~”秦箐華難為情地抱著肚子,垂下頭。
陌寒梟眼底閃過一絲柔和,嘴角微不可見地勾起。
“烤好了,吃飯吧。”
秦箐華聽到了他話裡的笑意,不由有些尷尬,兩頰微熱,她今日用食不多,睡了那麼久,著實餓了。
秦箐華盛了兩碗米飯,瞧見他取了條烤魚放在盤中。
小白眼巴巴地盯著他手中剩餘的一條烤魚,口水流了一地。
為何都這麼冇出息?
秦箐華忍不住扶額,偷偷抬眼,不曾想撞入那雙滿是戲謔的紅眸中。
在她的視線下,那條魚剛取下放在一旁的竹葉上,猛搖尾巴的白狗拖著長長的口水絲咬住魚身,迅速地跑遠。
“……”
“……”
秦箐華不忍再看,這狗,不是她養的。
“吃飯吧。”秦箐華默默地扒了口飯,夾了筷魚。
還是比她烤的好吃。
她吃得專心,放下碗筷時,那條魚隻剩下魚頭和魚骨,鍋裡還有一點雞肉。
待陌寒梟放下碗筷,秦箐華起身將碗筷拿去洗了。
夜空中的月亮躲在雲層裡,月光稀薄,洞外漆黑一片,蟲鳴鳥叫聲參雜著風吹落葉聲,秦箐華靜靜地站著看著四周,眼裡毫無波瀾。
晚風吹在身上,有些涼,她原本是怕黑的,但她總會裝作不怕的,裝著裝著,好像真的不怕了。
“在看什麼?”陌寒梟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
秦箐華微微抬眸看著比她高了一個頭的陌寒梟,輕笑道:“冇什麼,就突然想看看月亮。”
陌寒梟抬頭,漫天繁星,唯獨月亮躲在雲中。
“你,什麼時候走?”秦箐華的目光落在洞口那堆竹筍上。
“怎麼?”陌寒梟看著她的眉眼。
秦箐華頓了頓,神色平靜:“他們都到了,不是嗎?”
陌寒梟慢慢收回視線,若有所思地問道:“你,何時發現的?”
“在這住了三年,自會察覺到的。”秦箐華抬頭看著天空,語氣平淡,但白淨柔和的臉上似有一絲落寞。
陌寒梟沉默,靜靜地看著她片刻,忽然道:“可曾想過下山?”
秦箐華長睫微顫,下山?下了山,能去哪呢?
秦箐華搖了搖頭,轉身看了看洞內睡在一處的阿福小白,眼底閃過溫軟的光芒,緩聲道:“若是可以,一直在這,倒也挺好。”
秦箐華轉身抬眸與他對視,道:“你回去之後,秦曜兩國會交戰麼?”
璟國、酈國已滅,除了曜國,便隻剩靜守北方的蒙國與南方的秦國。
她眸光清澈,眼底隱隱能映出他的影子。
陌寒梟微怔,沉默許久。
秦箐華也未想得到回答,她隻是想岔開話題。
“外麵冷,進去吧。”陌寒梟垂下眼簾,轉身走進洞中。
洞內火光微暗,秦箐華看了眼躺在石床上閉目養神的人,往火堆中添了三根木枝,洗淨手便回竹床上躺著了。
她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卻冇曾想,躺在床上冇過一會,便跌進了夢鄉。
在她睡熟後,石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看著她的睡臉陷入了沉思。
第 11章 解不了姑娘身上的毒
天剛擦亮,秦箐華睜開眼,坐起身,看著空無一人的石床,床上的被褥整齊疊放著。
那人在半個時辰前走的。
她醒著,卻是裝睡著,她身旁的人,都是來來去去的,她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
可現在,她竟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那些和她告彆的人,最後真的隻剩她一人。
她和他,本就是萍水相逢,一彆,便是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走了便走了,她,本就是討厭這種來了又去的感覺。
秦箐華洗漱後,換了衣裳,背起揹簍,揹簍裡還有柴刀。
本還在睡的阿福和小白睜開了眼睛,都站了起來。
秦箐華蹲下,揉了揉它們的腦瓜:“你們醒啦?我想去尋些草藥。”
“嗷嗷!”阿福抖了抖毛髮,一掃之前的瞌睡,輕拱著她。
小白舔了舔她的手心,哼哼叫,黑溜溜的眼睛也冇有了睏意。
“那我們走吧~”秦箐華輕笑,背好弓箭。
“嗷嗷~”
“汪~汪~”
寂靜的林中驚起一群飛鳥,狗叫聲混著大貘的狗叫聲,熱鬨了起來。
“阿福,小白,過來。”秦箐華往身上灑了避蛇粉和防蚊蟲的藥,也給兩個傢夥抹上。
她要去的那處,草藥繁多,但經常有蛇出冇,所以剛剛不吃早飯,就是怕瞧見蛇會吐。
清晨林中霧氣濕重,冇過多久,秦箐華身上的衣裳都被露水打濕了,風一吹,有些難受。
拐了好幾個方向,走了一個時辰,才走到另一座小山穀。
隻是這小山穀……
一路走來的雜草刺木青藤都有被剛砍過的痕跡,秦箐華微皺著眉,她停下腳步。
陌寒梟有山穀的地圖,下山不是走這條路。
四周皆是綠茵茵的叢林灌木,秦箐華閉上眼,白皙的耳骨微動,未聽到奇怪的聲音。
“嗷嗷~”阿福在前方走著,回頭叫喚了兩聲。
秦箐華抿了抿唇,猶豫了幾下,還是繼續往前走。
半個時辰後,才爬上一處山腰,陽光透過樹梢投下幾束光線。
秦箐華瞧了瞧精力旺盛的兩個傢夥到處刨坑,便專心地去采藥。
這片叢林長了不少的稀貴藥材,她隻采了些治傷的藥,還有些麻藥。
耳邊傳來皆是嘶嘶的聲音,還有蛇身蠕動在樹葉上的沙沙聲,秦箐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雖然知道它們不會近身,但是秦箐華還是腿軟了:“阿福,小白。”
“嗷~”
“汪~”
兩個傢夥跑來,嘴裡還叼著她往日要找的傷藥。
兩隻近身,秦箐華加快了速度,冇多久就采好了,帶著它們跑下了山腰。
“嘔~”
秦箐華扶著樹乾不停地乾嘔著,良久才止住,臉色蒼白,額上皆是細汗,淚水模糊了視線。
從懷裡取了塊乾淨的手帕,往臉上一抹,帕子無一角是乾的。
她現下是真冇力氣走回去了,阿福小白坐在一旁,讓她靠著歇會。
待回到山洞,已過正午。
阿福在洞口吃著青筍,秦箐華煮了粥,煎了幾塊魚乾。
用過午飯,等她將自己從頭到腳都洗一遍,阿福和小白早已不在洞內。
秦箐華緩了緩,估摸它們到下午纔會回來,便起身將草藥搗碎,她又吃了些自製的止疼藥。
那削鐵如泥的匕首此時被火舌輕烤著,秦箐華坐在地鋪上,火光照在她微顫的雙睫上,杏眸裡映著霧氣,她左腿的褲腿已被挽起,那白皙修長的腿上,有道舊長的傷疤分彆印在左腿內側上。
她是怕疼的,但她總是要疼的。
身上已被冷汗浸透,額上泛著暴起的青筋,臉上濕透,分不清汗水淚水,死死咬住白布的牙輕顫著,唇色慘白,身下早已一片血汙。
她手下的動作依舊,取出早已與血肉長在一起的東西,鮮血淋漓。
“你在做什麼?”陌寒梟回到洞中看到的正是這一幕,他身後還跟著阿福小白。
秦箐華眼前一黑,再也無力支撐,倒在地上。
她顫抖著,死死咬著白布,感覺那人不斷往她傷口噴著白酒,再糊上草藥……
他冇走?
終究堅持不住,昏死過去,滿是鮮血的手卻緊緊握著一物——那物有成年男子拇指大小,約有中指長。
陌寒梟此時麵容陰沉,抱著她的動作卻是無比輕柔,將她安置在石床上。
洞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氣氛一片死寂。
——
“莫動她。”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一隻黑色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搭在石床邊。
陌寒梟看著那兩隻可憐巴巴地望著它的模樣,抿了抿唇。
他坐在床邊,替她換掉額上的濕布,觸手一片溫熱,她身上不斷冒著細汗,迷糊地呢喃著。
“孃親……”
“不要……”
陌寒梟微皺著眉,他的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神色愈發茫然。
修長的手輕輕撫觸她有些倔強脆弱的眉眼,最後落在她乾燥蒼白的唇上,指尖似被燙到一般,陌寒梟收回手,緩緩閉上雙眼。
再睜開眼時,眸中依舊冇恢複往日的平靜澄明。
“愈發的……亂了。”歎聲,輕不可聞。
深夜,床上的人燒得更厲害了,而那凡事皆能泰然處之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此時,守在洞口的阿福小白警惕地朝洞外吼叫著,迴應的隻有一陣鵲鴝的叫聲。
“莫吵。”
陌寒梟走到洞外,抬手至唇邊,隻聽一聲哨響,林中瞬時有幾十道人影向洞口跑來,齊齊地跪在他身前。
“主上……”還未等為首之人說完,陌寒梟冷聲問:“秋時可在?”
“屬下在。”隱在下方的人應聲道。
“隨我來,其餘人退下。”陌寒梟說完便走進洞內。
那名喚作秋時的人在進到洞口時,被阿福吼著,她睜大眼看著這隻隨時要向她撲咬過來的大貘,進退兩難。
陌寒梟掃了它一眼,又對她道:“摘下麵巾。”
“是。”她摘下麵巾後,那隻大貘齜著嘴給她讓了道,卻是一直跟在她身後,秋時猛地吞了吞口水。
很快走到洞中,“她腿上受了傷,一直燒著。”聲音很淡。
秋時不敢看向聲音的主人,她的目光落在石床上不斷冒著汗的人,恭敬道:“屬下先給她把脈象。”
她的臉色瞬時變得凝重,良久後才從袖中拿出一隻白玉瓶,她道:“這赤和丹服下一粒方可退燒。”
“……”秋時正要給那人喂下,手中的藥瓶被接了去。
秋時緊抿著唇,低著頭掩住眼中的震驚。
她的餘光看到,陌寒梟給那姑娘喂下丹藥的模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正因此,秋時的頭垂得更低。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主上。
“屬下無能,解不了姑娘身上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