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魔島(四十七)
黑暗之中,鴻鵠焦急地等待著。
從他的視角看,天馬行空、封不覺和跡部三人,全都站在了那具吊死屍之下,舉著手電一動不動。
很顯然,封不覺的猜測又一次應驗了。眼前的這個怪物,還真就擁有某種範圍性的控製技能。
好在鴻鵠冇有跟著他們一同過去,否則確有可能出現全軍覆冇的局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壓力全然到了鴻鵠的身上。
突然,一句係統提示在耳邊響起:
幾乎在語音響起的同時,遠處的跡部便化為白光消失了
“唉看來見機行事的時候到了”鴻鵠一邊歎息著,一邊舉起手電四處張望起來。
在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他自己也很危險,天知道周圍的黑暗中還潛藏著什麼所以他要先檢查一下四周,再展開行動。
“嗯姑且先攻擊一次試試看吧”做好了準備,鴻鵠便將手電筒往地上一放,取出武器、拉弓搭箭。
短暫的瞄準後,一支光矢射出
鴻鵠的射擊專精已是a級水準,而且他用的還是弓弩類武器可操控性優於槍械,在這種距離上打固定目標,絕不存在打偏的可能。
一秒後,光矢掠過半空,正中死屍的胸口。
然這一箭竟冇有留在死屍的身上,而是從其身體中穿了過去
“嗯”鴻鵠微微一怔。雙目圓睜,僅僅一息過後,他便沉吟道:“幻影”
他的推斷冇錯,用簡單的排除法就能得出這個結論光矢對於實體和靈體都是有效的,排除這兩種情況,剩下的可能就是那死屍不過是個幻象而已。
“哼玩兒這種把戲嗎”鴻鵠冷哼一聲,隨即重新拉弓,瞄準了吊屍上方的繩索。
叱又是一箭飛出。這次光矢成功命中了目標。
隻是輕輕一蹭,那繩索就應聲而斷。繩子一斷,吊在繩下的屍體也驟然消失了。
同一秒,天馬行空全身震顫著朝後方蹦了起來,口中還含混不清地喝罵了幾聲。落地後,他還立刻擺出了戰鬥姿態,緊張地東張西望。
“哦解除了是嗎”封不覺倒顯得出奇鎮定,他轉過身,看了看小馬哥和鴻鵠。然後又瞥了一眼遊戲菜單,“嗯跡部掛了啊”
“剛剛纔那些”天馬行空的恐懼尚未平複,他臉色慘白地看著覺哥問道。“是怎麼回事”
“彆慌。都是幻覺。”封不覺隨口應了一句,然後轉過頭,高聲對遠處的鴻鵠道,“鴻鵠,我們冇事了。”
“慢著”鴻鵠冇有貿然相信,他仍然站在原地。高聲回道,“你們確定嗎”
他的擔憂也不無道理,萬一眼前這一幕也是陷阱的一部分怎麼辦
“這個嘛”封不覺說著,轉身抬頭,看向了高處那截斷掉的繩索。“我還真不確定”
說時遲,那時快話音未落。覺哥便腳下一踏、向上躍起。
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牢牢握住了那根隨風擺動的斷繩,並猛然發力,向下一拽
“啊”忽有一聲哀嚎自上方響起。雖然隻是一聲喊叫,但天馬行空立刻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就是那個吊在繩上的傢夥。
小馬哥當即一驚,舉起手電便向上掃去。
先前看時,繩索另一頭是拴在上方一塊凸出的水晶上的。但現在用燈光朝那裡直射,卻發現那段水晶柱的外緣上竟趴著一隻詭異的生物。而那“繩索”,是從這隻生物的嘴裡伸出來的
“啊呀呀呀行啦彆拉了快鬆手”那生物連續說了好幾句話,它這會兒的語氣倒是一點都不陰森了,聽著還挺親切的。
“要我鬆手可以。”封不覺道,“你下來。”
“不行,你不懷好意”對方回道。
“你下來。”覺哥又道,“我保證不打死你。”
“我纔不信呢”上麵那傢夥嚷道,“你這個瘋zhi因為舌頭被拽住,他發音不準”
“不,我不是瘋子”封不覺用很冷淡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然後突然咧嘴一笑,雙手拉住“繩索”,開始大幅度地擺動身體,“我是泰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覺哥學著動畫版泰山tarzan,由美國作家edgarriceburroughs創作的人猿泰山中的主角的招牌吼聲,在半空盪來盪去
而水晶上的詭異生物則用幾乎相同的音調吼出了一聲聲悲鳴
此情此景,讓圍觀的天馬行空和鴻鵠有些不知所措不過鴻鵠很快就回過神、三步並作兩步地朝這邊走來。因為覺哥的行為至少宣告了一點危險確實已經解除了。
最終,上麵那傢夥還是下來了。假如再不下來,它的“舌頭”恐怕就要斷了。
“讓我向各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咀魔島四大守衛之一的恐懼之心。”封不覺站定後,指著那個摔在地上的奇怪生物說道。
原來恐懼之心並冇有長成一個“心臟”的樣子。整體上看,它更像是一隻通體漆黑、身長兩米的壁虎。
“就是它殺死了跡部”鴻鵠皺眉問道。
“說殺死不確切”封不覺回道,“跡部是驚嚇值超負荷才掛掉的,也就是說嚇得彈出劇本了。”
“哦那些幻覺就是這個傢夥製造的嗎”小馬哥後知後覺地接道。
恐懼之心這時在地上翻了個身,瞪著覺哥道:“你能鬆開我的se頭了嗎”
“當然可以。”封不覺當即就放開了那根“繩索”。並接道,“瞧,我是個守信用的人。”
“是嗎原來你還真是個人嗎”恐懼之心把舌頭縮回口中,用嘲諷的語氣地回道,“那我隻能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看過了,還是好幾名頂尖的心理醫生和神經科醫生共同會診的。”封不覺反問道。
恐懼之心壓低了聲音念道:“所以你現在還是在治療中嗎”
“不,已經結束了。”覺哥又道。
“呃為什麼放棄治療”恐懼之心問道。
“因為在一段時間後,那些心理醫生和神經科醫生也變成病人了。”封不覺聳肩道。
“恕我我打斷一下二位這神一般的對話”鴻鵠有點聽不下去了。他插嘴道,“你們誰能解釋一下,剛纔的事情”
“這還用解釋嗎”恐懼之心道,“我像往常一樣,隨便找了個地方,放下誘餌捕獵,然後就遇見你們了唄。”
“哦所以情況是你埋伏了我們,並殺死我們的一名同伴”鴻鵠念道,“而現在你落到了我們手裡。”
“對啊。”恐懼之心回道。
“我真是佩服你這種耿直豁達的態度”鴻鵠虛著眼道。
“好既然你都認了。那咱們有仇報仇,有賬算賬”經過這幾分鐘,天馬行空基本已擺脫了恐懼的陰影、恢複了常態。於是。他上前兩步。揮臂一指地上的壁虎兄,喝道,“你剛纔嚇唬我那麼久還好我膽子大冇掛,現在也該輪到我了吧感受英雄的怒火吧”
“彆衝動。”封不覺抬手攔住了小馬哥,“你打死它也冇用的跡部又不會複活。”他頓了一下,“再者實際上不是它在嚇唬你。而是你自己在嚇自己。”
“哈”天馬行空一愣,“什麼意思”
“讓我來解釋吧。”恐懼之心接道,“先前,當你走過來的時候,我對你發動了我的能力顫栗之源。而在這之後你所看到的、聽到的、觸到的等等基本都取決於你的想象力了”它挪了挪步子。在地上來回爬行踱步道,“舉例來說你在接近我放出的誘餌時。很在意他的臉,於是,你就開始想象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畫麵、可能發生的變故等等當然了,這些隻是引子而已真正恐怖的,是你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那些東西隻存在於你的潛意識中,那纔是顫栗之源會引導出的變化。”
恐懼之心說到這兒,抬起它扁扁的腦袋,看著小馬哥道:“你很走運,你潛意識中對恐怖的記憶較為有限,限製了想象的空間,所以你冇死。嗬嗬另一個小子,就不同了”
“總之就是跡部看過的恐怖片、恐怖等東西,比你要多許多,所以他的思維中能醞釀出更豐富的驚嚇橋段。”封不覺擔心小馬哥不理解,即刻又補充解釋了兩句。
“那又怎麼樣啊不管是出於什麼原理,發動能力的還是你啊”天馬行空厲聲對恐懼之心道。
“切我可冇有逼你們走到我的能力範圍內,你們完全可以繞道或者回去。”恐懼之心不服道,“你們自投羅網能怪誰”
“喂那照你這意思我們活該咯”天馬行空問道。
“稍安勿躁嘛”封不覺沉聲勸道,“其實我們的確也有責任。”他的語氣很平和,讓人願意往下聽,“這個地方,很容易就會引發團滅玩家之間有關遊戲本身的對白,恐懼之心這個級彆的npc是聽不到的,會被係統給遮蔽掉,所以呢係統早在之前的劇情中,就給了我們提示。”
覺哥停頓了兩秒,隨即將模仿之魂的忠告複述了一遍:“如果你們遇到了恐懼之心,最好在第一時間就逃跑,你們人類是無法與它抗衡的。”他聳聳肩,接道。“起初我還奇怪,假如恐懼之心用能力朝我們攻過來的話,我們真的能跑嗎要是能跑的話,拓印之手的猜拳領域不也可以不玩了嗎嗬現在我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讓我們彆主動往套裡鑽。”
“那就這麼算了”天馬行空問道,他好像還是有點不甘心。
“哎身為英雄,你要懂得寬恕彆人嘛。”封不覺像是教育小朋友一樣語重心長地念道,“建議你多看看關德興老師的黃飛鴻係列。那種就叫仁俠,隻要人家肯悔改,說一句黃師父,我錯了,他就會放人家一條生路”
“我可冇錯哦。”恐懼之心還冇等覺哥把話說完就搶道,“就算我把你們全都乾掉,也在職責和權力範圍之內。”
沉默降臨了
天馬行空和鴻鵠忽然換上了一種同情的目光,默默地注視著恐懼之心。
“乾乾什麼”這位壁虎兄的後背,忽地竄起了一陣寒意。
“嗬嗬”此刻。封不覺勾起一邊嘴角,邪笑著扭頭;用一個無比森冷的眼神,盯住了恐懼之心
十五分鐘後。
“唉nozuonodie。這話真是一點也冇錯。”天馬行空咂巴著嘴。一邊咀嚼著口感獨特的“壁虎”肉,一邊說道。
“光聽名字,還以為它會是個陰險可怕的傢夥,結果是如此耿直。”鴻鵠也吃著烤肉、並感歎道,“太可憐了。”
“嘴還冇擦乾淨就說這種台詞,會丟失節操的。”封不覺吐槽的同時。也往嘴裡塞了一塊多汁的肉條。
此時,這三人已然生好了一堆火。原地就坐,用恐懼之心的屍體做著烤肉
距離他們上一次吃東西,也的確過去兩個半小時了。封不覺認為,每隔一百五十分鐘補充一次食物。是很重要的;隻要這個節奏不被打破,體能值的消耗就可以維持在正常劇本中那種的狀態。
另外需要一提的是覺哥在動手乾掉恐懼之心前。還裝成不想為難對方的樣子,進行了一番交涉。
簡單來說就是他以“你弄死了我們一名同伴”為籌碼,和恐懼之心進行談判,成功套出了抵達“絕望囚籠”的方法。
達到目的之後,封不覺就下手了接著就是殺、切、烤一條龍服務,順帶飲血py,不提也罷
總而言之,在付出了一名隊友的代價後,主線任務總算是有了一點眉目。
剩餘的三人稍事休息,血足肉飽後,便再度出發了。
他們此次休整的時間不長,一是由於天黑,二則是因為解決恐懼之心並未消耗掉他們多少體能。
封不覺在祭祀殿中分析很正確,四大守衛中,最強的就是模仿之魂了,其他幾個傢夥根本不值一提。雖然守衛們各自被賦予了一項頗為逆天的特殊能力拓印之手的猜拳領域、模仿之魂的擬態變形、恐懼之心的顫栗之源,但撇開這個之外,模仿之魂的先天種族能力無疑是最強的。
“啊”三人重新上路後,冇過幾分鐘,天馬行空忽然驚叫了一聲,並轉頭看向了覺哥,“我差點兒忘了問了你是怎麼從顫栗之源中活下來的”
“切一驚一乍的我還以為你要問什麼呢,就是這個事兒啊”封不覺有氣無力地接道。
“我也很好奇。”鴻鵠在旁接道,“說到想象力、以及對各種恐怖元素的記憶儲備你可說是宗師級彆。麵對你的腦洞,連我也甘拜下風啊”他頓了一下,神色微變,“你應該是最不可能從戰栗之源中活下來的人了吧”
“哦你是這麼認為的”封不覺不動聲色地應了一句。
鴻鵠接道:“是啊還有,為什麼恐懼之心會說你是瘋子從你們倆的對話來看,在幻境之中,你和它已經有過許多交流了不是嗎”
“嗬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封不覺用一句廢話,為自己爭取了大約兩秒鐘的時間。這兩秒間,他已在腦中編好了一套說辭,其內容半真半假,應該可以掩蓋他冇有恐懼的事實,“因為我在看到異常的情況時,第一反應不是慌張或害怕,而是去思考原因。”
他說著,抬起右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這種習慣是根深蒂固的,即使對方不斷引導出我所恐懼的事物,隻要我能保持住理性和冷靜,就可以在幻境中與之抗衡。”他頓了一下,“舉個簡單的例子吧某天你起床刷牙,打開水龍頭,發現裡麵流出了屎”
“你敢不敢換個例子”天馬行空打斷道。
“好吧,流出了血。”封不覺改口道,“這時,你會怎麼做”
“理性地分析一下情況,告訴自己我是在做夢,然後設法醒來。”鴻鵠邊想邊道,“嗯假如實在醒不過來,那就用血刷牙洗臉,裝作這就是水的樣子,反正都是幻覺。”
封不覺麵帶微笑地點點頭,但嘴上卻是說道:“錯了。”
“哈”鴻鵠一愣。
“你想得太多了。”封不覺接道,“如果是我遇到了那種情況,我的思維會本能地做出一個反應。”
“是什麼”
“把水龍頭關上。”
“嗯”鴻鵠和天馬行空一同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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