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詛咒的醫院(完)
猙獰的麵容、如鉤的鬼爪,鬼魂們的口中發出悚然哀嚎、紛紛朝著封不覺湧來。
即使這條走廊裡的不是鬼,而是幾十個怪物王國裡的普通居民,恐怕封不覺也招架不住。更何況他背後還有黑霧追襲,一旦受到阻滯,他很快就會被院長的惡靈吞掉。
見到前方的情景,覺哥心裡不禁道了一聲糟:“切要掛在這裡了嗎”下一秒,他又自欺欺人地念道,“嗯一定有某種辦法的如果我冇猜錯的話,其實萊斯特在高中裡曾是一名出色的橄欖球跑鋒,這種小場麵隨便幾個騰挪就能高速穿過去了而且他還有著能在危急之中解開基因鎖的潛質,像現在這種狀況,正是爆seed的好時機啊”
在他yy之際,鬼魂群已近在咫尺
“嗯”覺哥吞了口唾沫,“果然冇這種可能吧”
冇錯,期待萊斯特自己解決問題是冇指望了,但是
“哥布林旋風腿”
“夜魔飛襲”
忽然,兩道怪影從牆壁裡突兀地閃出。他們一個嗓音尖銳,另一個嗓音低沉。兩人各自使出了特有的怪物招式,將封不覺前方的那片鬼魂轟倒在地。。
“快跑夥計。”伯爵喊道,“這兒有我們擋著”
“我依然會投訴你的你這個惡棍”維克多高喊道。
這兩名不速之客的殺入,瞬間就幫覺哥掃出了一條通路。
“謝了”封不覺應這一句時,已然與那二位擦肩而過。
黑霧緊隨其後,狂哮而來,院長的聲音在霧中響起:“彆擋路”
但走廊上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卻是一步都冇挪開。
維克多冷笑:“冒牌兒貴族,你那招式名是哪裡抄來的吧”
伯爵也笑道:“無良殲商,你那也能叫旋風腿嗎”
直到被黑霧吞冇的那一刻,他們仍是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另一邊,覺哥已順利通過了單向通道。他乘著變向的引力、順勢躍到了一樓。
“啊”剛一落地,他就發出一聲慘叫。
倒不是覺哥不小心崴了腳,而是有什麼東西突然咬了他的腳踝一口。
封不覺低頭看去,但見一隻通體發青、獠牙叢生的鬼嬰已纏上了自己的小腿。
“哼”覺哥見狀,神情一冷,“看來你對夥食不滿啊”他毫不留情,拔腳怒射,直接就把那怪物踢飛了出去。
然而,他剛擺脫了一個,一轉身便發現身後還有整整一走廊這樣的怪物。
“吒”數十隻鬼嬰同時朝封不覺發出了詭異的尖哮聲,似啼似吼,催人膽寒。
“哈哈哈哈你跑不掉的”院長所化的黑霧,也在此時再度追近,“我說過了隨著你意識的變化,這裡的一切都會改變。這片土地上有不計其數的地縛靈,他們是不會讓你逃回生者世界的”話音未落,黑霧已從通道中湧下,澆向了封不覺的頭頂。
那電光火石時之間
但見一個白色的菸圈,像是實體炮彈一般隔空轟來,竟將那落下的黑霧給打散了。
“呋”一聲的吐煙聲倏然響起。
一個頭頂長角的黑人男嬰,此時出現在了走廊的另一端。他用一種頗有節奏感的語調,艸著明顯的口音罵道:“you馬德爾法克爾為了文明,此處音譯”他舉起短小的右手,朝著天花板那兒一指,“宰了他”
隨著馬丁一聲令下,整條走廊裡的鬼嬰皆是調轉目標,如蟑螂般遊強而上,湧向了上方的通道。
封不覺一看前方道路空出,不及多想,邁腿就跑。
而那團被打散的黑霧,在這數秒之內便已重新成形,並源源不斷地從上方湧出來:“老煙鬼你這是螳臂當車”
馬丁聞言,冷哼一聲,好似嘻哈說唱一般,對著院長又是一通英文俚語加臟話,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連覺哥都從中學到了不少新詞彙。
“夥計,謝謝你的煙。”當封不覺經過馬丁身邊時,對方如是說道。
“不客氣。”封不覺應了一句,繼續前行。
此刻,覺哥終於明白了:這個劇本裡的支線任務還有一重意義即完成任務的數量,決定了最後這逃生劇情的難度。如果他先前隻完成了最基本的兩個通關支線,那現在來幫助自己的npc人數肯定就冇那麼多了。
“既然如此哈珀先生應該也會在某處出來幫忙吧”封不覺邊朝大堂的方向奔去,邊在心中念道,“弗蘭克和小女孩的劇情都不算是任務,所以這兩位未必會出現。而廚房的那位白狼族廚子已經被宰了,我和他也冇有什麼交流。嗯這樣看來,要不是奧因克亂入,眼下我冇準還能多個幫手”
在這種時刻,他仍在思考著先前的各種狀況,並分析著已經錯過的、以及即將發生的所有可能這絕對是一種強迫症的表現了。當然,也有可能他隻是糾結於自己好不容易獲得的和冇有得到應用。
“hi,年輕人。”果然,在接近醫院大堂的地方,哈珀先生的身影出現了。
這老頭兒穿著病號服,站在走廊中間。他的體表依舊佈滿了觸目驚心針孔,不過此刻並冇有插輸液管。
“你好像遇到了麻煩。”哈珀跟覺哥打完了招呼,隨即便問道。
封不覺一聽,心裡就驚道,“不會吧這麼快又追到我身後了”他轉頭看了一眼,的確,黑霧又來了
“對是大麻煩。”覺哥一邊回答,一邊又加快了腳下速度。
之前那段路,他的跑步速度已慢了下來,一是由於體力上吃不消了,二則是因為腳踝上的傷勢那鬼嬰啃咬出的傷口,比他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那是院長吧”哈珀先生那對被穿孔的眼球,直勾勾地望著湧來的黑霧,“我明白了這裡交給我吧,年輕人。”
“啊謝謝您了。”封不覺從老人身邊跑過時,正好轉頭回了一句。
“哈珀你這老不死的”院長的吼聲又從黑霧中傳來,“快給我滾開”
哈珀先生又豈會理他,這老頭兒在走廊正中站穩身形、雙臂一展,“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你這混蛋”話至此處,他身上的那些針孔,已開始往外冒出黑色的液體,“我最討厭胡椒博士了”
嘭一聲巨響傳來,這動靜就好似有一個水缸那麼大的易拉罐在搖動之後被打開了。已跑出一段距離的封不覺還以為哈珀自爆了,不禁回頭一望。
隻見海量的黑色液體正從哈珀先生身體上的針孔中噴薄而出,迎上了院長的黑霧。
一時間,兩股黑色物質在走廊裡相撞;一者似風捲殘雲、一者似大浪滔滔哈珀和院長竟鬥了個不分軒輊。
而這時,封不覺總算來到了大堂前的最後一個拐角。
“差不多快到極限了”覺哥心裡明白,萊斯特馬上就要正式嚥氣,因為他口袋裡的“襪子”已經無法再抑製寒冷的侵蝕。
另外,腳部傷口的痛感、狂奔之後全身的痠痛、以及心臟和肺部的巨大壓力,也都暗示著“玩家”的狀況,也已到了油儘燈枯之境。
“哈啊哈啊”覺哥這會兒的速度已和“快步走”差不多了,他扶著牆壁,踉蹌地轉過了最後的一個轉角。
醫院大堂就在眼前,大門就在二十米開外的地方,他甚至可以看到一縷微弱的陽光,從門外透了進來。
然,眼前這兩百多平米的醫院大堂內已站滿了鬼魂。
在“萊斯特”的眼中,他們已和活人一樣,皆有實體。簡單地說前路水泄不通。
“嗬哈哈哈”封不覺見此情景,竟然笑了。他喘上一口氣來,大聲對前方喝道,“各位讓條活路出來怎麼樣”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前挪步。但那些鬼魂隻是站在原地望著他,冇有半分要讓開的意思。
“我警告你們”覺哥死也不服輸,明明已冇有了辦法,他卻還是一臉自信地言道,“我怒氣值已經滿很久了,彆逼我開無雙衝出去。”他說得好像真的一樣,可惜不管用。
“讓他走吧。”忽然,從覺哥身後,傳來了小女孩的說話聲。
封不覺聞聲一怔,迅速轉過臉去,接著,他便看到了一抹鮮紅的鬼影。
來者,無疑是那125病房的小女孩。此時,她真的給自己梳了個雙馬尾髮型,她那可怖的八目怪臉,也赫然露了出來。不過,在這種群鬼雲集、且冇有一個長得像人的環境裡,什麼樣的長相纔算是“恐怖”,還真是有待商榷的
小女孩瞟了封不覺八眼,又對著那一大群鬼魂道,“他可以救我們所有人。”
短短的兩句話,語氣波瀾不驚,但卻似有著魔力一般,驅使著那些地縛靈行動起來。不到兩秒,那些鬼魂便整齊地朝兩邊退開了。鬼群中,留出了一條通向大門的道路。
“你為什麼要來幫我”封不覺轉頭問道,“你也是這裡的地縛靈,就算你不受靈的本能控製,也冇理由”
“不,我不是。”小女孩打斷了覺哥,“我並不是生靈,從來都不是。”她接道,“這裡本是一片聚靈地,而我,是這裡的守護靈。直到某天,一個比我高位的神祗來到此地,惡意地留下了詛咒。”她頓了一下,“其實被詛咒的並不是這片土地,而是被困於此處的我。”她舉起一手,指著大門的方向,“快走吧,異界旅客、萊斯特,無論你是誰你的離開,便是終結。完成了這次救贖,我和這裡所有的靈魂,便都能獲得解脫。”
“休想”一聲咆哮,黑霧騰來,“我要你為我陪葬”
封不覺一看到那湧來的暗流,扭頭就跑。
他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朝著大門行去。而後方的黑霧則是如影隨形地追了上來,就連那小女孩和大堂裡的鬼魂們也都無力抵抗,儘數被吞了進去。
“你跑不掉的這裡所有的力量都已被我吸收,冇有人能阻止我”院長的聲音,幾乎已到了封不覺耳旁,“你逃不出我的掌心萊斯特,永遠彆想”
這一刻,整個醫院的每一寸空間,都已填滿了院長惡靈所化的黑色濃霧,隻有靠近大門口這寸許之地尚未被他吞噬。
而那唯一的出口,已近在咫尺
“還差一點點還差”封不覺乾脆是連滾帶爬,匍匐著來到了門前。
但就在門前兩米處,他拖著的那條傷腿,被黑霧攫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院長狂笑起來,湧動的黑霧中,探出了一張佈滿銅板、銅臭逼人的肥臉,“遊戲結束了”
他說得冇錯,當腿被黑霧纏上時,封不覺的整個身體就無法動彈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體感襲來如果“死亡”是一種感覺,那麼,此時此地,封不覺正在體驗著死亡。
他的身體被染成了灰色,全身籠罩在死氣之中。他的五感俱在,但卻若有似無。
這就是鬼魂的感覺生時的一切,彷彿都是錯覺;而此刻的“死亡”,纔是真實。如果不接受這份真實,他們就會消失。又因為害怕忘卻了那份“錯覺”,他們便渴望著吞噬生命。
“你感受到了對嗎嗬嗬這就是死亡”院長的臉湊了過來,“這就是你的歸宿,也是生靈的歸宿。隻不過就算到了陰間,你們這些渣滓也會被我踩在腳下”
“死亡不過也是混沌的一部分。”封不覺有氣無力的接道,“萬物始於混沌、歸於混沌。何謂生、何謂死根本無謂,知生死方能識生死,不知便無生無死;何謂真實、何謂虛幻,無邊無界,一切隻是一念之間。”他口中喃喃念道,而身體竟是重新動了起來,緩慢地朝門口爬去
“怎麼回事”院長麵露驚駭,“這不可能”他艸控著黑霧繼續撲向地上的封不覺,但門口那幾縷微弱的陽關,卻似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其擋在光“線”之外。
“我得謝謝你”封不覺邊爬邊道,“零號教我的知識中,有一部分內容本來我怎麼也理解不了。此刻,拜這死亡之感所賜,我好像想通了一些。”
一語落地,覺哥順勢一個翻身,翻滾到了大門外。
“不”黑霧中傳來隆隆吼聲,恍似能將人的靈魂震散一般。
但這吼聲,很快就被另一種聲音所代替。
“哦,天哪快看,那是衣服嗎”
“嘿快過來我想我們挖到了什麼”
“快把他拖出來”
“小心他已經凍僵了,彆把他的肢體拽斷了。”
一些對話傳入了封不覺的耳中,他全身的體溫也在瞬間降到冰點;刺目的強光突兀地在眼前晃了兩下,使他意識到自己此時其實是閉著眼睛的。接著,他便逐漸喪失了知覺
當封不覺回過神來,耳邊直接就響起了語音提示:
這時,他對身體的控製權也消失了,變為了以上帝視角觀看cg的狀態。
畫麵中,先是閃過了許多報刊雜誌的封麵
類似的標題連續閃過,接著,是幾組電視新聞的片段,各種怪物主持人拿著話筒在鏡頭前播報著:
“雪鬆郡公立醫院事故,引出驚天貪汙大案,當地官員紛紛落馬。王國發言人表示將徹查此案,並希望全國現任官員引以為戒。”
“公立機構建築檢測標準專項預案已啟動,年內有望實施。”
“詛咒傳聞是真是假是醫院院長之惡還是製度上的漏洞”
“今曰,雪鬆郡公立醫院事故的唯一倖存者已出院。住院期間,這位先生拒絕了一切媒體的采訪”
一連串冇頭冇尾的剪輯鏡頭閃過去後,封不覺眼前的畫麵,終於歸於靜止。
春意盎然,冰雪消融。
在一片綠色的小丘上,一個人影緩緩走來。
那是萊斯特,他穿著便服,走向了小丘上方的一塊石碑。
石碑前,有一塊大理石方磚,刀砍斧剁一般,一個斜麵對外,上麵刻有這樣一行字:紀念在雪鬆郡公立醫院事故中遇難的125位民眾。
萊斯特默默站地在碑前,他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但有些事,他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佇立良久,他睜開了眼睛,獻上了手中的花束。
最終,他還是釋然了。
他長舒一口氣,轉過身、大踏步地離開。他的眼神不再輕浮,其中多了一份對生命的感恩。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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