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不.覺(八)
第三十二天,封不覺迎來了他的第二次“定期檢查”。
和一個月前的那次一樣,他被護工們帶到了袁醫生的辦公室中,並被固定在了一張椅子上。
“你好,3232,好久不見了。”待兩名護工出去之後,袁醫生用不冷不熱的態度跟覺哥打了聲招呼。
在封不覺聽來,袁醫生這句“好久不見”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因為他不想讓病人知道晚飯裡有安眠藥、以及每晚醫生都會給他們做檢查的事情,才本能地用了這種措辭。
“是啊,有一個月了吧。”封不覺並冇有將真相說破,他隻是不動聲色地應道,“至少我印象中是一個月了”
“怎麼你最近有在計算日期嗎”袁醫生順著他的話題問道。
“嗯,在算。”封不覺點頭回道。
“為什麼突然就開始在意這些了呢”袁醫生又問道。
“因為”這一瞬,封不覺開啟了影帝模式,擺出了一副頗為複雜的神情,“我總覺得最近自己的記性變得越來越差了,所以想去記一些東西。”
“哦”袁醫生應了一聲,但冇有將話題繼續展開。
封不覺知道,對方並不在意病人的病情,定期檢查也隻是走走程式而已。
但是,相對而言,在這種談話剛開始的時候醫生的注意力肯定還比較集中,如果要傳達什麼資訊的話,最好就趁現在。
“還有啊”覺哥隻等了兩秒鐘,就即刻接上了話頭,碎碎念道,“我最近總覺得口渴全身無力、精神也有點恍惚哦,最煩的是便秘”
在精確地說出這些標誌性的“症狀”時,他還特意用了不快不慢的說話方式,給對方製造出一種他是在“邊想邊說”的錯覺。
這樣一來,這番話聽起來會顯得更加真實自然,而不像是事先就編好的。
“嗯”袁醫生畢竟也是專業的,他們這一行做久了,聽到一連串“症狀”描述的時候,幾乎就會條件反射地做出相關的判斷,而他也不例外,“我明白了。”
道完這四個字,他的目光稍稍朝側下方偏了一下;數秒過後,袁醫生又抬手在手邊的一張記錄紙上寫了幾筆。
這一刻,封不覺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此後的談話,便回到了“正常”的節奏,並在一堆常規問題和冇有什麼意義的問答中結束了。
封不覺基本上不需要撒謊,也可以做到對答如流,反正與其“越獄計劃”有關聯的事兒,他是不會說漏嘴的。
第三十三天,午餐時間。
“縮短了啊”封不覺愉快地吃著那摻了大麻的中飯,並念道,“很好,進展得相當順利”
他所說的、“縮短了”的東西,不是彆的,正是“記憶缺失”的時間。
這說明,他在檢查時所做的“表演”有了成效在聽到那一係列的典型症狀之後,袁醫生順理成章地做出了“藥物用量過大、副作用太嚴重”的判斷,再結合覺哥在問答中那“十分配合”的表現,醫生便做出了給覺哥減少藥量的決定。
於是,在這第三十三天的早飯過後,雖然覺哥依然出現了“斷片兒”反應,不過,其記憶空白的時間縮短了很多。
封不覺以吃午飯的時間為基準,憑著自己對時間的精確感覺訓練過,很快就推測出了今天的斷片兒時間比以往縮短了將近一半;從三個小時四十多分鐘,變為了兩個小時不到。
“那麼隻要再裝睡個幾天,確認了他們每天晚上做的都是相同的檢查在我意識不清的狀態下所發生的一切,基本就都查明瞭。”覺哥邊吃邊想著,“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計劃實施時的突髮狀況,這些瑣事的確認工作還是不能少的”
第三十五天,晚飯後兩小時。
封不覺的謹慎,得到了回報
這晚,袁醫生和護工還是按時來到了覺哥的房間,但是,今天袁醫生,就不止是給他測量血壓、心跳和呼吸了
他還給覺哥抽了血。
抽血用的是針筒,取的量並不多。
袁醫生的手法很純熟,即使封不覺實質上是醒著的,在被針紮的過程中也冇有太大的感覺。
短短十秒不到,已經完事兒了。
隨後,在旁協助醫生的護工也用很嫻熟的手法給覺哥處理了出血點。
等那兩位離開病房後,封不覺睜開眼一瞧,便瞅見了自己左手手肘內側的止血帶和消毒棉塊。
當夜晚些時候,覺哥在“真睡”中,又被聲音驚醒了一次。
他知道,這是護工來取止血用具了,所以他也隻當不知道接著睡。
至第三十六天的早上,封不覺起來“晨練”時,他才低頭看著自己手肘內側那幾乎已經消失不見的針孔,自言自語地念道:“終究是大意了啊”
到了這會兒,覺哥自然已經推測出了諸多與昨晚之事相關的資訊:“昨天是第三十五天,假設他們是以月為週期給病人驗血的,那麼上次抽血的時間點,正好是在我開始裝睡從第七天開始前的一到兩天;而當時的我,還在第一波連續的宿酸中掙紮著,由於渾身都有疼痛感,再加上那針孔傷極小、處理得也很好便被我給忽略掉了。”
念及此處,封不覺已經做了幾十個仰臥起坐,其呼吸也變得稍稍急促了一些:“呼幸虧我也是以月為週期來進行觀察的,否則到我執行逃跑計劃為止,可能都不知道這個契機了。”
第六十六天,晚。
張醫生,以及覺哥剛來到這裡時遇上的那位護工,一起走進了的他的病房。
這位張醫生是五天前調來的,封不覺在四天前的那次“定期檢查”,也已由張醫生接手,所以封不覺纔會知道他的姓氏。
如果說之前那位袁醫生是在用“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在崗位上工作的話,那麼這位更為年長一些的張醫生,幾乎就是在用一種“屍位素餐”般的方式在上班了。
通過幾天前與張醫生的交談,封不覺已經從其身上獲取了許多的情報
誰都能看得出來這個男人是相當不願意來這白砂精神病院坐班的;從張醫生的言談中就能聽出,他覺得像他這樣的“人才”被放到這個地方兩個月,簡直就跟充軍差不多。
而他的做事方針基本就是“隻要不是必須做的事情,就必須不做”。
麵對這麼個陌生的新麵孔,封不覺勢必要試探和觀察一下。因此,他從四天前起,又一次停掉了自己的安眠藥從第三十七天開始,覺哥就開始正常吃晚飯,不再裝睡,以便在檢查身體時獲取更多關於張醫生的情報。
結果,這幾天下來,覺哥連一句有用的話都冇聽見
以前,袁醫生偶爾還會在檢查病人的身體時順便問問護工病人的情況,可如今的張醫生完全不管那些;覺哥這四天裡聽到最多的話就是“這種事兒找個護士來做不就完了”之類的抱怨,聽那意思,讓他張某人來乾這些,頗有明珠彈雀、牛鼎烹雞之意。
不過今晚,張醫生卻是很偶然地注意到了一件事。
“誒我說3232他是不是壯了”
這句話一出口,封不覺的心跳和呼吸一下子就上去了,還好此刻對方冇有用助聽器在聽他的胸腔,而是在測量血壓;要不然覺哥裝睡的事兒非得敗露不可。
“哦對啊。”那名護工即刻回道,“這幾天我也覺著他有點不一樣了,經您這麼一說還真是啊。”
前文書也說過了,這間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員,都是以一定的週期進行輪換的。
在過去那兩個月中負責覺哥的醫生和護工,因為天天都有和他接觸,難免就忽視了其體型上的變化;可是,眼前的張醫生,上次見3232時大概已是十個月以前了;而那名護工上次見到覺哥的日子,也已是整整兩個月前在他們的記憶中,3232號可是個身體很孱弱的人。哪兒會像現在這樣,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胳膊上的肌肉。
“嗯奇怪。”張醫生道,“前幾位醫生的報告上,也冇說3232號有在鍛鍊身體啊”
“原來你這貨還是有看報告的啊”此刻,躺在地上的覺哥正在心中猛烈地吐槽著。
“啊”下一秒,那名護工也是疑道,“您不是基本都不看病人報告的嗎”
“喂餵你就這麼當著他的麵說出來真的好嗎人家畢竟也是醫生,職位比你高吧”覺哥聞言,心裡也為那名護工捏了把汗。
誰知,張醫生對此卻是不以為意:“啊是不看。”
僅從這半句話便可知曉張醫生那“劃水”般的工作作風早已是人儘皆知,而且他本人也冇有任何掩飾的意圖。
“不過”半秒後,張醫生的後半句話,更是讓人崩潰,“唯有3232的報告我還是會看看的,因為他幻想的那部分相當精彩,可以當做來打發時間。”
“娘了個希匹的”對方話音未落,覺哥就在內心大罵一聲。
“嗯我也冇聽跟我換班的老陳說3232有在鍛鍊的事。”緊接著,護工大叔也是若有所思地念道。
就在他們對話之際,張醫生已經給覺哥量完了血壓,準備拿助聽器聽胸腔了。
“不妙啊”封不覺心道,“我現在的心跳有點過快,至少需要一分鐘才能調節到接近睡眠的狀態,他要是現在聽的話”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此時,眼瞅著就要把助聽器放到覺哥身上的張醫生,忽然做了一件讓覺哥也意想不到的事。
“誒,我們脫了他的衣服看看怎麼樣”張醫生似是臨時起意,轉過頭對護工說道。
“哈”護工大叔聽到這個提議後,先是愣了兩秒,但他很快便明白了醫生的意思,“哦哦,好啊,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鍛鍊。”
“臥槽”躺那兒的封不覺當時可就驚了,他在心中咆哮道,“你倆這是要乾嘛這光月天黑化風日高,朗竊朗竊乾之坤處,還有冇有王法了”
可惜,封不覺內心的呼喊,並不能改變任何事。
張醫生和護工十分麻利地就將覺哥那病號服的釦子一一解開,並順勢敞了開來。
“謔什麼情況”看了一眼後,護工大叔在第一時間驚歎道,“有腹肌嘿”
張醫生不僅是看,還捏了捏覺哥的胳膊:“胸肌和二頭肌也已經超過一般人的水準了吧,這明顯是在鍛鍊啊而且還是高強度鍛鍊。”
就這樣,封不覺辛辛苦苦掩飾了兩個月的事情,就這麼輕易地敗露了。
現在,覺哥就隻能祈禱那兩位不會由此聯想到他計劃“越獄”的事情上去
可是萬萬冇想到
“話說他一個神經病,怎麼會突然鍛鍊起身體來來了”護工大叔的下一句話就是,“該不會是想練得壯實些然後逃跑吧”
“你丫簡直神了啊”封不覺的內心再度咆哮起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吧”
“啊說不定他還特意用了某種方法來掩蓋自己正在鍛鍊的事實,讓我們放鬆警惕呢。”緊接著,張醫生又用很平靜的語氣隨口接了一句。
“好好好有種有種有種”封不覺已經無語了。
正當他在考慮是不是應該現在就立刻暴起,提前執行他的越獄計劃時
“噗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張醫生和護工大叔雙雙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醫生您可真會開玩笑。”
“哈哈彼此彼此”
“這要是真的話,那咱這兒關的可就不是神經病了,而是零零七啊”
“本來就不是神經病,我剛纔就想糾正你了,是精神病纔對二者是不一樣的。”
於是乎,兩人在這愉快的氛圍下扯開了話題。
很顯然他們根本就冇把覺哥鍛鍊的情況當回事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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