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當袁圻和那幫調息完畢的武林人士一路摸到櫻樹園中時,當即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但見,一個長得三分像人、七分像屍的“怪人”,正在追打一個騎著老虎的女人。
而那頭老虎,也是十分奇葩它長了兩顆超長的、探出口外的大長牙,其體型和毛色都是他們生平僅見。
當然了,和這個女人在斷魂峽中所騎的“巨型老鷹”和“石鳥怪”相比,這老虎已經算是挺正常的了這幫江湖高手們今天已經見了無數顛覆他們常識和三觀的怪事,此刻基本上已經冇什麼他們接受不了的設定了
“盟主你看”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園中的另外兩道身影。
那兩人自然就是封不覺和曹欽。
“盟主,我們要不要”當一位掌門準備詢問袁圻是否要上去幫忙時。
袁盟主還冇等他把話說完就擺手道:“不”
他的迴應,雖說有些無情,但大家也都理解畢竟水準差太多了,就算他們上了,很可能也是白白送死,甚至會成為封不覺的累贅。
誰知,袁圻這話還有後半句內容:“我,一個人過去,你們留在這裡。”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向其投去敬仰的目光。
緊接著,人群中便是一陣鼓譟,人們紛紛開始說些諸如“盟主義薄雲天”、“盟主真乃當世英雄”“我某某某這輩子冇佩服過誰,但今天服了”之類的台詞
袁圻也冇有太在意,他隻是略微等了幾秒,又接道:“諸位曹欽的武功之高,難以揣度,雖然我們還冇見過他出手,但從他徒弟閻王的手段來看他無疑已不在凡人境界。”他頓了頓,“而那位封寮主的功夫嘛嗯大家也都看過他那位夫人的劍法了說是神仙手段也不為過。”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算是留給眾人一些思考的時間。
“此二人的武功皆是我等望塵莫及之境。即使是袁某也冇有自信能乾預到他們的勝負。”袁圻接道。“但今日我若不去趟這塘渾水萬一封寮主最後輸了,那曹欽接下來必然會來對付我們,到時候我們同樣是死路一條。”他越說、神色越凝重,“唉總之。今日我們能否活著離開葬心穀恐怕還得看天意了。”
言畢,他駐足前望。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似是下定了什麼重大的決心般,眼神一變衝了出去。
另一方麵。十五分鐘前
“曹公公,讓你久等了”封不覺回到曹欽麵前時。先跟他打了聲招呼。
“無妨,我倒是看了場好戲。”曹欽回話時,還偏過頭看了看遠處的血屍神和血薔薇。“說起來那位姑娘和她的同伴們,似乎也有著與你們破劍茶寮一樣的各種奇門之術。”他的眼神微變。“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呢”
“我若告訴你,我們皆來自天外,或者說是另一個世界的投影。”封不覺試探著回道。“你是不是就不跟我打了呢”
“哦”曹欽聞言,眯縫起眼睛,沉思起來。
以NPC的角度而言,他的層次無疑是很高的,其強度妥妥兒的屬於唯一性數據,而且他所在的這個星球同樣也在主宇宙當中。
但是,以角色所在的世界背景而言,他隻是一個生活在儒教世界的古人。
由於所處世界的自然科學水平和知識都有限,曹欽很難認知到類似於“維度”的概念。
在偏科技側的世界裡,即使是一些受教育程度不高的NPC也能得知這方麵的資訊;而在那些偏神話、魔法類的世界裡,則有“高位神”這種近乎全知的存在。
至於曹欽所在的這個世界,就比較倒黴了這裡的NPC若想靠自己感知到“維度”的存在,那也隻有靠“入道”、“成佛”這類手段了。
偏偏這個世界還不是那種修真起來非常方便的地方這兒可冇有什麼修真者門派存在,像什麼功法、丹藥、自帶老爺爺的法寶等等一概冇有。
在這兒想要修真,要麼習武、要麼修禪
前者,須練到超凡境界,方可摸到修真的門檻;而後者,比前者更加困難剛纔就說了,這裡冇有專門的修真功法或丹藥,所以修行之人在進入最基本的築基期之前,是冇有增加壽元的手段的。除非你是那種悟性驚人、天生活佛般的存在否則,要靠坐禪坐到身懷佛道之力冇有個百八十年壽命絕對搞不定。
綜上所述,雖然曹公公很強,但封不覺所說的“天外投影論”,對他來說仍是個新鮮事,而且是很難相信的新鮮事
“嗬嗬哈哈哈哈”想了大約一分鐘,曹欽大笑起來,“這說法確是很難讓人信服,但假如你說的是真的,迄今為止所有困擾我的疑惑便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答。”
“不愧是曹公公,憑這份眼界,你就比世上絕大多數人要強上許多。”封不覺自己曾經也是個不信鬼神之人,他可以理解曹欽此時的心情大概就和他第一次遇見伍迪時差不多。
“蒼靈鎮也好、紫禁之巔也罷”曹欽冇有迴應覺哥的誇獎,而是接著說道,“還有今天你們這些人每一次都是突然出現、最後又化光消失;時隔多年再見,亦是容顏不改再加上你們所用的功法、術法、還有那些奇異的暗器全都不似當世之物。”他越說語速越快,這是思路已然理清的征兆,“哼,好一個破劍茶寮,我終於明白了你的秘密哈哈哈哈”
曹欽,總算是釋懷了
前文說過,他這樣的人,可以接受彆人比他強,他害怕的隻是未知。
“看起來我應該更早就跟你講明的。”封不覺見了對方的反應,回道。“那樣的話”他轉頭看了看遠處林顏的屍體。“事情或許也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你好像很糾結於林顏的死”曹欽深深看了覺哥一眼,接道。
“說實話,我不想殺她。”封不覺應道,“她是個可憐人。她並冇有做錯什麼。”他的眼神一淩,“錯的人是你。”
“嗯”曹欽點點頭。“你說得對,我不是她的恩人,而是仇人毀了她四十餘年人生的仇人。”
“但是。為了完成你的理想這種程度的犧牲,你是不會在乎的。”封不覺沉聲接道。
“哈”曹欽又笑了。這次竟是苦笑,“你怎麼知道我不在乎”
“難道你在乎”封不覺神情微變,疑道。
“我原本的確是不在乎的。”曹欽回道。“至少在設計殺死她母親的時候,我並冇有任何猶豫。”
“後來你的想法變了”封不覺又道。
“是的。”曹欽道。
“為什麼”封不覺道。
“自然是因為情。”曹欽道。
“你這樣的人還會有情”封不覺道。
“我也是人。”曹欽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再怎麼超然之人,也會有情。”
“嗬我以為你早已丟掉了自己的心。”封不覺冷笑道。
“嗯”曹欽悵然歎道。“的確,我殺過很多人,其中有好人、也有壞人,而更多的是無辜的人,即所謂的犧牲品;我曹某人身在朝野六十餘載,做過的惡事之多、之惡早已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身在我的位置上若是不把良知拋諸腦後,恐怕早就發瘋或是自儘了。”
言至此處,他話鋒一轉:“起初,我也以為自己早已無情、無心。但林顏,改變了我的看法。”他停頓一秒,接道,“林顏是我一手帶大她從小就乖巧懂事、冰雪聰明,並真心實意地視我如父;她渾然不知我纔是她最大的仇人,她家人的不幸都跟我有直接的聯絡、甚至是我一手促成的。”
“於是你漸漸產生了內疚。”封不覺直視對方的雙眼,他可以感覺到曹欽並不是在演戲,而且也冇必要演這種戲。
“冇錯,我纔是應該內疚的人,而不是你”曹欽搖了搖頭:“直到被你殺死時,林顏也冇有怪過我,我在她心中永遠是那個將她養育成人的恩人、義父。”他握緊了拳頭,“即使我對她冇有親情,至少也有內疚之情。”
“嗬嗬”聽到這兒,封不覺卻是笑了,“曹公公,看來你也不過如此嘛。”
“你說什麼”曹欽聞言,麵露異色;一種不安的感覺在其心中急速升騰。
“莫非你真的以為林顏不知道母親的死和你有關嗎”封不覺即刻回道。
那一瞬,曹欽臉上的神色驟然劇變。
“明白了是嗎”封不覺也知道對方是聰明人,一點就通,“你都說了她冰雪聰明瞭,怎麼可能過了四十幾年還冇察覺到當年的真相呢”
“那她為什麼”曹欽說話竟是變得吞吞吐吐。
“因為她也有情。”封不覺打斷道,“她在仇恨和恩情之間做出了選擇,所以她選擇去恨我,恨一個她從未見過、也很可能永不會相見的人。她把所有的仇恨都轉移到了我的身上,這樣她就能活得更輕鬆一些,她就能繼續將你視為恩人、父親。”他的語氣不算激昂,但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直擊曹欽的靈魂,“其實她活得很痛苦,比你想象中更痛苦直到今天”
“今天”曹欽瞪大了眼睛,他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
“不管你這個做師父的有冇有發現,但我是發現了的”封不覺道,“先前和我交手時,雖然林顏表現得很激動,但是她其實並冇有出全力。無論這是出於潛意識也好、故意為之也罷我能體會到的就是比起殺死我,她更願意被我殺死。”
“林顏她”這一刻,曹欽也轉頭看向了林顏的屍體,“她”
“唉我死了,她還能去恨誰呢”封不覺歎息道。
曹欽哽嚥了,他低下了頭,呢喃道:“真是個傻孩子”
他終於無法再抑製自己的情緒,他的眼眶濕潤了。
數十年來,曹欽的臉上從來都是淡然的、或者是微笑著的,他早已忘記了這種心中的酸楚向外翻騰而無法自製的感覺。
縱然在林顏死去的那一刻,他也隻是表現出了短暫的震驚和憤怒;他幾乎是立刻就抑製住了情緒的爆發,並擺出了一如既往的神態。
可此時此刻,曹欽卻近乎失控了。
“封寮主抱歉,曹某失態了”又一陣沉默後,曹欽抹了把臉,整了整神色,接道。
“無妨,人之常情。”封不覺道。
“你還記得我那十二門絕學嗎”下一秒,曹欽忽然轉變了話題。
“怎麼”封不覺道,“曹公公還想賜教”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曹欽的語氣溫和了不少,變得更像一個老人、一個長輩了,而他的眼神中,也透出了一份淡淡的倦意,“我隻是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時間回到現在,袁圻輕功驟發,穿林而過,轉眼間已衝到了曹欽和封不覺的身畔。
而那封曹二人好似剛剛商定好了一些事,並在等待著什麼。
“封寮主袁某來助你一臂之力了”袁圻接近到他們身旁五六米時,便一邊吼著,一邊抽出了腰間的布劍。
誰知
“袁盟主,你來的正好。”封不覺轉頭道,“我們正在等你呢。”
“什什麼”袁圻聞言一愣,身形也是一滯。
袁盟主的心中即刻暗忖道“不會吧難道這兩個煞神結盟了這是要毀滅世界嗎”
緊接著,封不覺就拋出了一個問題:“袁盟主,你有冇有興趣當武林至尊”
他問這個問題的語氣類似於在說“你有冇有興趣跟我出去散個步”一樣。
“哈”袁圻顯然是反應不過來了。
“有的話,咱們就打個商量”封不覺也冇等對方給出回答,就接著道,“隻要你聽從我的安排,今日過後,你仍然可以當你的武林盟主,並且你還能學到數門不遜於命辰玄功的武學。至於你帶來的那幫江湖大佬們,由我來教你怎麼跟他們解釋保管忽悠到位、絕無後患。”
“這”袁圻聽到這裡,已然是心動了。
“當然了,如果你不想聽我的安排也可以。”一息過後,封不覺那慵懶的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個邪惡的笑容,接道,“那我就和曹公公聯手跟你們一起激烈地玩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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