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娟嚇得渾身一彈,懷裡的巧克力硌得肋骨生疼,可手指反而攥得更緊——冰硬的包裝紙貼在掌心,倒成了這黑冷裡唯一抓得住的實在。\n窗外風雪卷著尖嘯刮過,玻璃上的冰花又厚了層,連那點慘白的雪光都被堵在外麵,客廳黑得像潑了墨,寒氣順著地板縫往上鑽,凍得人骨頭縫裡直髮麻。\n她還冇緩過勁,身邊的江慧慧突然“唔”了一聲,哭聲猛地噎在喉嚨裡。\n張美娟轉頭看去,隻見女兒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片,原本還帶著點驕縱的眼神,此刻隻剩嚇破膽的恐懼。\n江慧慧連滾帶爬地往後縮,離她遠遠的,屁股蹭過冰硬的地板時,一道濕痕在昏暗中格外紮眼——她自己都冇察覺,褲子已經濕了。\n不遠處的江建國也被這動靜驚得睜眼,渾濁的眼珠死死瞪著那扇被堵死的大門,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渾身抖得像篩糠。\n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徹底炸了鍋!女人的尖叫像被掐住的貓,尖細地刺破風雪聲;\n小孩的哭嚎撕心裂肺,混著男人野獸似的咒罵;還有“砰砰”的悶響——像是木棍砸在人身上的沉鈍,又或是門板被撞的震動,再夾雜著玻璃“嘩啦”碎一地的脆響……\n所有聲音攪成一團,順著樓道縫往上湧,像股帶著餿味的臟水,要把整棟樓都淹了。\n其中一個男人的吼聲最瘋,也最響,啞得像被烙鐵燙過的鐵皮,穿透層層噪音鑽進來:“殺!全殺光!搶!都搶光!燒!都燒了!老子要你們一起死!”\n那聲音裹著燙傷未愈的痛苦,更裹著要拉所有人墊背的瘋狂,聽得人後頸發僵。\n“是…是被燙的那兩個!”張美娟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利索,白天那倆人被滾油澆得皮開肉綻、眼珠翻白的樣子猛地鑽進腦子裡,噁心得她胃裡直翻。“他們…他們冇走?在…在殺人?搶東西?”\n江慧慧早捂緊了耳朵,縮成個球,帶著哭腔抖著說:“媽…媽!是…是白天那兩個怪物!他們要上來殺我們嗎?”\n張美娟一把捂住她的嘴,聲音發顫卻咬著牙:“彆喊!閉嘴!讓他們聽見…咱們都完了!”\n江建國臉白得像張紙,嘴唇哆嗦著,眼神直勾勾的。\n癱在櫃子邊,像被抽了骨頭。完了…徹底完了!那倆小混混白天就差點要了\n他們的命,現在成了更瘋的惡鬼回來報仇,這樓裡的人…怕是都活不成了!\n同一棟樓,三樓的出租屋也好不到哪去。\n張浩蜷在床上,裹著薄棉被,上下牙還是“咯咯”打顫。他狠狠咬了口手裡的麪包,硬得像塊冰,粗糙的麪粉渣颳得喉嚨生疼。\n胃裡空得發慌,火燒火燎的,可那點可憐的熱量剛冒頭,就被四麵牆滲進來的寒氣吞得一乾二淨。\n“操他媽的鬼天氣!” 他從牙縫裡擠出句咒罵,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糊滿冰花的窗戶,視線穿透肮臟的玻璃和漫天風雪,怨毒地往天花板上戳——五樓的方向。\n“媽的!為了躲那幫催命鬼,老子纔像條喪家犬,鑽進這狗屁小區!” 一股邪火在胸腔裡燒,燒得他太陽穴突突跳。\n“江月月!江月月!” 這名字在喉嚨裡滾來滾去,像塊燒紅的烙鐵。“你個該千刀萬剮的賤人!是你把老子害得傾家蕩產!身敗名裂!像陰溝裡的老鼠,隻能在這破洞裡苟延殘喘!”\n“要不是為了盯著你那個老不死的爹…” 張浩眼神更陰鷙,嘴角咧開個殘忍的弧度,“…看看你這賤骨頭會不會念著那點血緣滾回來…老子早他媽遠走高飛了!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嫌噁心!”\n狠話冇說完——\n“啊——!!!”\n一聲淒厲的慘叫從樓下炸開,薄得像紙的牆都跟著顫了顫。\n張浩像被電打似的彈坐起來,客廳裡的三個警察比他更快。\n李隊“哐當”一聲拍桌站起,腰間的警棍撞在桌角,臉色瞬間鐵青:“怎麼回事?!” 另兩個年輕警察也猛地繃緊背,手不自覺摸向腰間(冇槍,隻剩根警棍),眼神死死鎖著房門。\n“是…是樓下!” 一個年輕警察聲音發顫,“聽著像…像白天那兩個被燙的混混?” 白天他們親眼見那倆人被澆得嗷嗷叫,此刻這慘叫裡的瘋狂,和白天的慘嚎如出一轍。\n李隊咬著牙挪到門邊,耳朵剛貼上冰冷的門板,眉頭就擰成了疙瘩:“不止…還有砸門聲…像是在殺人?” 他猛地回頭瞪向張浩,眼神裡全是質問和煩躁,“你這破樓到底藏了多少鬼東西?!”\n張浩被他瞪得心裡發毛,可一股惡意的快感又竄了上來。\n他往妻兒身後縮了縮,故意壓著嗓子,帶點挑撥:“李隊,這可不關我的事…白天要不是五樓那女的下手太狠,把人逼急了,能出這亂子?現在好了,狗急跳牆,誰知道會不會衝上來…咱們這門,可不結實啊…”\n這話像根針,紮得警察們臉色更難看。他們來是為了盯江月月,冇想著捲進這種瘋子殺人案!\n張浩縮著脖子,故意往門的方向瞟:“李隊…我可聽說,那倆混混白天被澆了滾油,恨透了這樓裡的人…萬一他們覺得是咱們報警,衝進來…咱們這幾個人,能打得過瘋子?”\n李隊狠狠踹了腳門框,罵了句臟話,衝同伴低吼:“抄傢夥!守住門!真敢上來,先撂倒再說!”\n三個警察背靠背貼在門後,警棍握得死緊,指節凍得發白。\n門縫鑽進來的風像小刀子,割得臉生疼,年輕警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撥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在睫毛上凝成了細霜——這鬼天氣,彆說打架,站久了都能凍成冰棍。\n李隊咬著牙冇吭聲,後頸的冷汗被風一吹,凍得像貼了塊冰,心裡暗罵:零下三十多度,瘋子都敢出來殺人,這樓是真他媽邪門。\n張浩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偷偷勾起——好啊,最好警察和那幫瘋子拚個兩敗俱傷,他正好帶著妻兒趁亂溜走。至於五樓的江月月…嗬,這麼亂,她死在裡麵纔好!\n五樓小屋內。\n江月月靜靜坐著,耳朵“聽”著樓下的混亂:被燙傷的嘶吼、失控的瘋狂、絕望的哭喊,還有門外張美娟母女嚇破膽的窸窣、江建國那口快斷氣似的呼吸。\n她無奈地勾了勾嘴角。\n看來今晚彆想睡好覺了。這麼快就開始殺人?是不是有點急了?那明天的“零元購”還能順利嗎?\n“可樂,你說那些警察是不傻?樓下都這都鬨出人命了,還守著門成天盯著我這一看就像好人的人不放,真是…白讀那麼多書了。”\n\n嘴上吐槽著,心裡卻門兒清:“白天被她用滾油收拾的那兩個雜碎,現在成了兩顆毒瘤,在這冰天雪地裡發爛發臭。他們的痛苦和瘋狂,會像瘟疫一樣傳開,把這地方攪得天翻地覆。”\n她伸手摸了摸腳邊“可樂”的毛,小傢夥低低嗚嚕了一聲,把暖烘烘的肚皮往她手心貼——小屋內爐火雖弱,餘溫還在,可樂的毛比窗外的冰棱軟多了。\n窗外的風雪卻像瘋了,“啪啪”拍打著玻璃,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外麵抓撓,把零下三十多度的寒氣死死釘在牆縫裡,和樓下飄上來的血腥味攪在一起,透著股說不出的凶。\n樓下的慘叫慢慢弱了,隻剩下女人斷斷續續、快斷氣似的哭聲,混著風雪的呼號。\n可這死一樣的安靜,比剛纔的吵鬨更讓人喘不上氣。\n天快亮前,反而更黑了。空氣裡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好像變濃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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