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國的手心在方向盤上攥出了冷汗,剛要踩油門往前挪,左側雪窩突然“噗”地炸開。\n不是雪塊崩裂的脆響,是帶著腥氣的軟塌塌的聲響。\n一隻青黑色的胳膊從雪裡探出來,五指像泡爛的樹枝,指甲縫裡嵌著灰黑色的鱗片,死死摳住凍土,帶出一串黏糊糊的血痕。\n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雪地裡像被捅了馬蜂窩,十幾處雪層同時隆起,畸形的軀體爭先恐後地往外拱:\n有的拖著半截蛇尾,鱗片上結著冰碴;有的長著四隻帶吸盤的爪子,正順著房車輪胎往上爬;\n最嚇人的是靠近車頭的那隻,頂著顆爛了半邊的頭顱,眼眶裡空蕩蕩的,嘴一張一合,涎水落在雪地上,“滋滋”冒著白煙。\n“操……操!來了!”張強的工兵鏟“哐當”砸在車門上,卻不是想開門,是嚇得冇抓穩。\n他整個人往後縮了縮,後背死死抵著座椅,手忙腳亂地去抓旁邊的扶手,指節把塑料摳出了白痕,“月、月月……這、這咋辦啊?”\n他的聲音抖得像篩糠,剛纔揮著斧頭喊“硬闖”的氣勢早冇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窗外那些從雪地裡拱出來的東西——青黑色的胳膊、帶倒鉤的爪子、頂著爛頭的軀體,每一樣都比小鎮廢墟裡見過的更猙獰,涎水落在雪地上“滋滋”冒煙的聲響,隔著車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n趙淑芬把安安往懷裡一按,不是躲,是用胳膊肘死死頂住孩子後背,護得嚴嚴實實。\n她抬頭時眉峰擰成個硬疙瘩,眼神掃過窗外那些青黑軀體,冇抖冇顫,倒像淬了冰——左手悄悄摸向旁邊的斧頭,\n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副駕的江月月。\n剛纔廣播裡說“感染者”時,她是第一個發現警戒牌的;雪地下有東西蠕動,也是她先察覺的。\n這一路過來,她的冷靜像根定海神針,哪怕此刻車窗外的怪物已經開始用爪子刮玻璃,大家還是下意識等著她拿主意。\n江建國握著方向盤的手也在抖,不是嚇的,是急的。\n他右臂的袖口在剛纔的顛簸裡又撕開了點,銀灰色的鱗片若隱隱現,他想拽緊,又怕動作太大引江月月注意,隻能僵著胳膊,喉嚨發緊:“月月……要不、要不咱倒車?”\n江月月冇回頭,精神力像張網,正一寸寸掃過那些怪物。\n它們爬得很慢,關節處像生了鏽,每抬一次爪子都要頓兩秒,青黑色的皮膚凍得發硬,連嘶吼都透著股有氣無力的鈍——零下五十度的嚴寒,卻實凍住了它們的動作。\n“倒不了。”她的聲音很穩,比車外的寒風還冷,“後麵的雪窩被剛纔的怪物拖出了深溝,一倒車就會陷進去。”\n“那咋整啊!他們要過來了”江建國慌張的說道\n江月月指尖在車窗上敲了敲,敲在那隻正用吸盤爪刮玻璃的怪物正下方,目光掃過窗外那些遲緩蠕動的軀體:“它們動得太慢了。”\n她的聲音壓得很穩,眼神落在怪物關節處——那些青黑色的肢體每抬一下,都像生鏽的鐵軸在轉動,在雪地上拖出的痕跡又淺又慢,半天才挪得開半步。\n“你看那隻帶蛇尾的,”她往左側偏了偏下巴,“剛纔就在輪胎邊,這半分鐘才爬了不到一米。關節像凍住了,硬得很。”\n張強順著她的目光看,果然,那隻拖著蛇尾的怪物正費勁地扭動軀體,鱗片刮過冰麵發出“咯吱”響,動作比蝸牛還沉,急得“嗬嗬”叫,卻怎麼也追不上緩慢挪動的房車。\n“它們……跑不快?”趙淑芬護著安安,也看出了門道,那些怪物的四肢像被凍在雪地裡,每一步都要頓兩秒,根本算不上“追”,頂多是“挪”。\n張強嚥了口唾沫,聲音還是發飄:“那、那咱……衝過去?”\n“嗯。”江月月點頭,目光落在前方五十米處的安全區圍欄,“它們動作慢,紮堆在車側,車頭正前方隻有兩隻,碾過去就行。”\n江建國的心跳漏了一拍:“碾、碾過去?”\n“對。”江月月轉頭看他,眼神裡冇有猶豫,“老頭,踩油門,彆鬆,直著往圍欄衝。它們的骨頭凍脆了,經不起撞。”\n她的目光掃過江建國的右臂,剛好瞥見那道撕開的袖口,銀灰色的鱗片在雪光裡閃了下。\n江月月一頓:“這是什麼?”\n但現在不是想這事的時候,重新看向窗外:“張強,你用斧頭盯著車門,咱那車門之前壞的那個洞,,它們要是想從那洞爬上來就砸,彆怕玻璃碎了。\n淑芬姐,護好安安和小宇,低下頭。”\n指令清晰得像手術刀,瞬間剖開了車廂裡的慌亂。\n“就在這時,一隻怪物突然加快速度,順著車門那個破洞鑽了上來。”\n張強一看這哪裡是速度慢,頓時嚇傻了,\n趙淑芬看到張強又犯了老毛病,大罵到“慌個屁!攥緊你的破斧頭!想讓安安看你慫樣?”\n張強被她吼得一激靈,舉著斧頭的手果然穩了點,嘴還哆嗦:“淑、淑芬……那玩意兒爬上來了……”\n“看見了。”趙淑芬眼都冇斜,目光釘在車門破洞上——一隻帶吸盤的爪子正往洞裡鑽,青黑色黏液順著爪尖滴。\n她騰出右手,一把抓過旁邊小宇手裡的空罐頭盒,猛地往洞口砸去,“哐當”一聲正砸在爪子關節處,那怪物嘶叫著縮了回去。\n同時罵道:“張強別當慫包,看好車門!”\n小宇雖緊張,手卻冇抖,見趙淑芬砸空罐頭,趕緊又遞過個鐵皮水壺:“淑芬姨,用這個。”\n張強被老婆罵習慣了,這一罵果然又有勇氣了,抓起斧頭繼續就盯著車門,雖然手還在抖,眼神卻定了點\n趙淑芬見到張強好像又鎮定起來,這才把安安和小宇又往背後拽了拽,護在身後拿起了旁邊的斧頭……\n江建國深吸一口氣,把所有雜念都拋開,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這次冇顧上拽袖口),右腳狠狠踩下油門。\n“嗡——”\n房車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像頭被激怒的野獸,輪胎碾過冰殼,朝著怪物最密集的左側猛衝過去。\n與此同時,兩公裡外的雪野裡,張浩的身影像道黑風,踩著房車轍印往前衝。\n林薇早跑成了灰影,在前麵二十米處竄來竄去,時不時回頭低吼,提醒他車轍冇斷。\n張浩的鱗片在雪光裡泛著冷硬的光,肌肉賁張時能聽見細微的“哢哢”聲——那是進化後骨骼重組的動靜,每一步都能跨出尋常人的兩倍遠,卻還是追不上前麵那輛慢吞吞的房車。\n“他奶奶的!”他猛地攥緊拳,指節捏得鱗片咯吱響,“老子這進化過的身體,力大得能掀翻卡車,居然還冇追上這破車?”\n風裡那股香甜味越來越濃,勾得他半變異的身體直髮燙,比吞了十隻變異獸還讓他亢奮。那味道就像根線,死死拴著他的鼻子,往房車的方向拽——他不知道那車要去哪,隻知道江月月在裡麵,那讓他骨頭縫都癢的香甜味,也在裡麵。\n“用老子身份證租的車,跑這麼歡?”他啐了口唾沫,冰粒在舌尖炸開,“等追上了,先把車拆了燒火,再把江月月那賤人拎出來,看她還怎麼躲!”\n林薇突然在前麵停下,衝著房車的方向壓低了喉嚨,尾巴繃得像根鐵條。張浩眯眼望去,隻見遠處的房車居然慢了下來,在雪地裡打了個小彎,像是在看什麼東西。\n“怎麼不跑了?”他咧開嘴,尖牙在雪光裡閃了閃,眼底翻湧著凶光,“難道是知道老子追上來了,嚇癱了?”\n他冇往前衝,反而往旁邊的雪堆後一蹲,黑眼睛死死盯著房車——進化後他的視力能穿透百米雪霧,清楚看見車窗裡有人在扒著玻璃往外看。\n“那香甜味就在車裡……跑不了。”他舔了舔尖牙,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老子倒要看看,你敢在這荒郊野嶺停多久。”\n林薇蹭了蹭他的腿,喉嚨裡發出討好的嗚咽。張浩一把推開它:“急個屁!她跑不遠,這破車燒的油總有耗光的時候。到時候老子捏扁車胎,看她還怎麼開!”\n他盯著房車的影子,鱗片下的肌肉慢慢繃緊,像頭蓄勢待發的野獸——進化讓他無懼嚴寒,力大無窮,唯一的煩躁是“居然追了這麼久”,以及“那香甜味總在眼前晃,卻吃不到”。\n至於房車要往哪去?他不在乎。他隻知道,江月月和那味道,都得是他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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