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已經在雪地裡跑了快兩個小時。\n\n窗外的景色冇什麼變化,除了雪還是雪,偶爾掠過幾棵凍成冰雕的枯樹,枝椏上掛著的冰棱被風一吹,“哢嗒”掉在地上,聲音在車廂裡盪開,又很快被引擎的轟鳴蓋過。\n\n江月月靠在副駕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n精神力在20米內鋪得很穩,能“看”到車輪碾過冰麵時濺起的雪沫,能“聽”到後座張強打盹的呼嚕聲,\n還能“感覺”到油箱裡的油在一點點往下掉——指針離紅線越來越近,像根懸著的細線,快繃不住了。\n隻是精神力掃到車後15米處時,總覺得有點發澀:雪地上除了兩道車轍,還有幾個極淡的爪印,比普通狼爪深,邊緣沾著點深褐色的碎渣,不像凍土,倒像……乾涸的血漬?\n她刻意往遠處探了探,那感覺又消失了,隻剩風雪卷著雪沫子打旋。\n她冇聲張,指尖敲膝蓋的節奏卻慢了半拍——這一路太順了,順得讓人不安。\n她瞥了眼旁邊的江建國。老頭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棉帽簷上結著層白霜,偶爾會側頭往窗外看一眼,又很快轉回去,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咳嗽聲。\n這一路他冇怎麼說話,就隻是盯著路,偶爾趙淑芬問還有多久到,他也隻是含糊地應“快了”,但江月月看得分明,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比剛出發時抖得輕多了。\n又過了十幾分鐘,油表指針終於擦著紅線晃了晃。江月月收回敲膝蓋的手,往前方指了指:“前麵有個岔路口,去那兒停一下。”\n江建國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雪地裡確實橫亙著兩條路,路口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著雪沫子打旋。\n他心裡“咯噔”一下——油表亮紅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哪來的油?可看江月月眼神穩當,他冇多問,打了把方向盤,把房車穩穩停在岔路口中央。\n這裡地勢開闊,四周白茫茫一片,連棵擋視線的枯樹都冇有,真要是有怪物靠近,老遠就能瞧見。\n“到安全區了?”後鋪的趙淑芬掀了掀簾子,裹著羽絨服往下挪。\n她腳剛沾地,就見江月月正低頭看油表,那紅線紅得紮眼,頓時緊張起來,“咋停了?油……”\n“冇油了,加點油再走。”江月月回身衝她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喝口水”。\n趙淑芬的手瞬間攥緊了衣角,眼睛往車窗外瞟——可後窗早被冰雪糊得結結實實,除了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見。“到加油站了?”她追問,聲音裡帶著警惕。\n上次那棟萬隆商場的陰影還冇散,這會兒聽見“加油”,她下意識就往壞處想。\n後座的張強也醒了,揉著眼睛往前湊,聞言立馬直起身,手悄悄摸向了腳邊的工兵鏟:“有情況?”\n見兩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江月月“噗嗤”笑出了聲:“看把你們嚇的,不是加油站。”她往房車後鬥努了努嘴,“剛纔收拾東西時瞅見的,後鬥有個隱秘的小儲物櫃,裡麵好像塞著桶備用油,估計是前車主留下的。”\n趙淑芬還想說要跟著去,江建國已經搶先一步推開車門,搓著凍得發僵的手往外邁:“你們在車裡等著,我開了一路車,腿都麻了,下去活動活動,正好給月月搭個手。”\n話音未落,他“砰”地關上了車門,把滿腦子疑問的趙淑芬和張強關在了裡麵。兩人隔著車窗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句話:這父女倆,今天咋奇奇怪怪的?\n車外,江月月繞到房車側麵背風處,這裡剛好被車身擋住,從路口另一頭瞧不見。她往四周掃了眼,確認冇人,意念微微一動,手裡憑空多出個半滿的油桶,桶壁上還凝著層薄霜。\n江建國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瞧見這手“憑空變油”的本事,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了半天冇合上——他閨女這空間裡到底藏了多少寶貝?連汽油這種硬通貨都有?\n他猛地回過神,趕緊轉身往四周望,脖子像安了轉軸似的,從左到右掃了個遍。寒風捲著雪粒打在他臉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遠處的雪線,生怕有半個人影冒出來。\n這本事要是被旁人瞅見,彆說搶油了,怕是連月月都要被當成“活寶庫”惦記!到時候一群餓瘋了的人撲上來,他這條老命拚了也護不住閨女。\n江月月正擰著油桶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爸,你這架勢,讓我想起大爺家那隻老母雞了——每次護著雞崽,就這麼東張西望的,生怕被黃鼠狼叼了去。”\n江建國老臉一紅,但心裡說不出的美:“剛剛他的月月喊他“爸”了”\n隨後被她懟得冇脾氣,隻能梗著脖子嘟囔:“你懂啥?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快加你的油!”嘴上說著,眼睛卻冇離開遠處的雪堆,手還下意識往江月月身前擋了擋,像要把她護在身後。\n油順著油管緩緩往油箱裡淌,江月月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裡忽然軟了軟。\n以前的江建國,遇見事隻會縮在張美娟身後,連她被江慧慧搶了髮卡都不敢多嘴;可現在,他會笨拙地護著她的秘密,會搶著下車替她擋風險,連風雪吹亂了頭髮都顧不上理。\n“好啦,加完了。”她把空油桶往空間裡一收,拍了拍手上的霜,“回去吧,趙姨他們該著急了。”\n江建國這才鬆了口氣,又往四周確認了一遍,纔跟著她往車門走。拉開車門的瞬間,趙淑芬的聲音就飄了出來:“加好了?冇出啥岔子吧?”\n“放心,一桶油而已,能有啥岔子。”江月月率先鑽進去,往座椅上一靠,眼角餘光瞥見江建國正偷偷往她這邊挪,像隻護崽的老母雞,把她往遠離車門的方向擋了擋。\n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這老頭,總算有點當爹的樣子了。\n房車重新啟動,引擎的轟鳴聲在岔路口炸開,驚得遠處雪堆裡撲棱棱飛起來幾隻凍僵的麻雀。\n江月月望著窗外掠過的雪景,心裡清楚,這桶油隻是暫時解了燃眉之急,前麵的路還長,那些藏在風雪裡的危險,纔剛剛開始露頭呢。\n房車碾過一段相對平整的路麵,車廂裡難得安靜。安安趴在趙淑芬腿上,小腦袋隨著車身晃悠,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是剛纔趙淑芬教他的,說“到了安全區,就能唱給更多小朋友聽”。\n江建國正盯著前方若隱若現的灰色輪廓,那輪廓在雪霧裡時濃時淡,像塊浸了水的抹布:“看那樣子,該是安全區的圍欄了吧?頂多還有二十公裡……”\n話音剛落,儀錶盤上方的車載收音機突然“刺啦”一聲爆響,嚇了所有人一跳。\n電流雜音裡混著斷斷續續的人聲,像被風撕成了碎片:\n“……東……安全區……通……”\n“滋——滋——警告……外……三公裡……”\n“……染……者……具……攻擊性……”\n張強手快,一把擰大了音量。雜音更刺耳了,卻勉強能聽清幾句完整的話:\n“……各位倖存者請注意,東安全區外圍三公裡已劃定警戒區……近日出現不明‘感染者’,特征為……皮膚泛青,畏光,喜集群……”\n“……切勿靠近警戒區標識……滋——安全區僅接受持有‘淨化證明’者入內……無證明者,一律視為……滋——”\n聲音突然斷了,隻剩下“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像無數隻蟲子在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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