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碾過一段結冰的路麵,猛地晃了一下。\n趙淑芬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擋風玻璃上的雪片像被狂風撕碎的棉絮,密密麻麻砸下來,雨刮器“吱呀”刮過,留下的視野還冇巴掌大,遠光燈刺破雪幕,也隻照得見眼前三米的白。\n“慢點!”張強在後座低喊,腿上纏著傷口的布條剛打了個結,被這一晃扯得膝蓋鑽心地疼,他齜著牙吸了口冷氣,“前麵好像有個岔路口!”\n趙淑芬猛踩刹車,房車在雪地裡滑出半米才磕磕絆絆停穩。\n她探身往前湊,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玻璃上,藉著昏黃的車燈,纔看清路邊立著塊歪斜的路牌,“國道停靠站”幾個字被冰雪糊了大半,隻剩個“靠”字的輪廓,像個模糊的警告。\n“就這兒歇會兒。”她拉上手刹,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疲憊,指腹在方向盤上磨出紅痕。\n張強看她眼尾的紅血絲,心裡揪了一下,放柔了聲音:“淑芬,你去看看安安,順便靠會兒。我在這兒盯著,咱這車鐵皮厚,門也結實,真有東西來,先得啃透了再說。”他拍了拍身邊的斧頭,鐵柄撞在座椅上,發出沉悶的響。\n趙淑芬看了眼車窗外白茫茫的野地,風捲著雪沫子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刮擦聲,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麵磨牙。\n她咬了咬下唇:“行,你警醒點。有動靜立刻喊我。”\n路過洗澡間時,她腳步頓了頓。\n毛玻璃上的影子有點怪——不像人站著的樣子,倒像是有什麼東西蜷在裡麵,輪廓忽大忽小,邊緣還在微微抽搐,像被火燎過的紙。她皺了皺眉,剛想多瞅兩眼,就聽見後鋪傳來安安的囈語,心一緊,轉身快步走了過去。\n江建國一直縮在前排角落,手裡的鋼管被體溫焐得發燙。剛纔趙淑芬看洗澡間那眼,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攥著鋼管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月月在裡麵已經摺騰快兩個小時了,剛纔隱約聽見裡麵傳來“哢嗒”的骨節錯動聲,還有壓抑的悶哼,他不敢想,更不敢讓彆人看見。\n就在這時,房車外的雪地裡,有個影子動了。\n不是黑鼠那種細碎的竄動,是緩慢的、帶著某種目的性的移動。\n那影子在雪地裡拖出長長的印子,像被什麼東西碾過的蛇痕,從路牌後慢慢探出來——冇有清晰的輪廓,隻能看見一團比夜色更黑的東西,正貼著房車底盤往車門挪。\n“簌簌……”雪粒被碾壓的輕響,混在風雪裡幾乎聽不見。\n但張強剛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就瞥見了那道異樣的深色軌跡——太規整了,不像野獸亂闖,倒像是人在匍匐,可那長度又比正常人的影子寬出一倍。\n他剛想叫醒江建國,就聽見“哢噠”一聲輕響。\n很輕,像塑料被凍脆後掰動的聲音,但在這死寂的雪夜裡,卻像冰錐紮進耳朵。\n是車門把手!\n張強的後頸瞬間炸起一層白毛汗。\n他剛纔明明鎖了車門!他猛地抄起斧頭,斧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點冷光,轉身時膝蓋撞到座椅,疼得他差點咬碎牙,卻死死憋著冇出聲。\n他先往擋風玻璃看——白茫茫一片,什麼都冇有。\n又快速掃過兩側後視鏡,雪地裡隻有房車碾出的兩道轍,乾淨得詭異。\n盲區!那東西一定躲在車門邊的盲區裡!\n他踮著腳,一步一步挪向車門,靴底蹭過地板的聲音在車廂裡被無限放大。\n快到門口時,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個黑影——趙淑芬不知何時從後鋪挪了過來,正半蹲在車門另一側,手裡的菜刀握在掌心,刀刃貼著小臂藏得嚴實。\n她後背卻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肩膀微沉,是隨時能撲出去的架勢,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門把手,\n張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剛纔他盯著前擋風時,趙淑芬肯定聽見了車門的動靜,竟冇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這兒。\n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惶,卻也有股共患難過的默契。趙淑芬動了動嘴,唇形比出兩個字:“喘氣。”\n張強的心瞬間沉了下去。\n不是野獸那種粗重的呼哧,是帶著節奏的、像人又不像人的呼吸聲,隔著車門鐵皮傳進來,黏糊糊的,像有人用濕抹布貼在耳朵上呼氣,連帶著門板都微微發潮。\n就在這時,門把手又動了。\n這次不是“哢噠”,是“吱呀”一聲扭曲的響——外麵的東西好像在用力掰,金屬摩擦的銳響刺得人耳膜疼,門板跟著微微震動,\n趙淑芬握著刀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指腹在冰冷的刀刃上蹭出細微的響。\n後鋪的小宇被驚醒了,自從倉庫那被江月月打暈後,這個少年整整昏迷了一天了,帶著疑問剛要開口問,\n就被趙淑芬猛地回頭瞪了一眼,那眼神裡的狠勁讓她把話嚥了回去,下意識往躺在一旁的安安身邊挪了挪,淑芬姨剛剛的眼神好嚇人,肯定是有大事在發生,不能出聲一定……\n此時洗澡間的江月月正蜷縮在大木桶裡。靈泉水在她身上循環的流過,留在腿上被喪屍咬過的地方燙得像火——後頸的皮膚在瘋狂蠕動,剛纔那一瞬間,她清楚地感覺到脊椎在拉長,指甲刺破掌心,竟長出半寸長的黑尖,喉嚨裡湧上腥甜,差點忍不住發出野獸似的低吼。\n是靈泉水救了她。\n就在意識快要被黑暗吞噬時,空間裡的靈泉水突然順著毛孔往裡鑽,像無數根冰針,硬生生把那些要衝破皮膚的“東西”釘了回去。\n她咬著牙,嚐到嘴裡的血腥味,毛玻璃上的影子劇烈抽搐了幾下,才慢慢縮回人形。\n外麵的門把手還在響。\n江月月猛地睜開眼,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金芒——她聽見了,那東西的爪子刮過金屬的聲音,還有它喉嚨裡發出的、類似哮喘的“嗬嗬”聲,離車門隻有一步之遙。\n房車門口,張強和趙淑芬已經屏住了呼吸。\n張強舉著斧頭,斧刃對準門鎖的位置,趙淑芬的菜刀則死死頂著車門內側的把手,兩人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能看見對方眼裡映出的、門把手被外麵的東西擰得不斷晃動的影子。\n雪還在下,風捲著雪沫子灌進車門縫隙,帶著股說不清的腥氣——像爛肉混著鐵鏽的味道。\n突然,那“嗬嗬”聲停了。\n門把手也不晃了。\n車廂裡死寂一片,隻有小宇抱著安安的心跳聲,還有洗澡間裡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喘息。\n張強的胳膊開始發酸,斧頭的重量壓得他虎口發麻。他和趙淑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疑問:\n那東西……走了?\n還是在門外,貼著門板,靜靜地聽著裡麵的動靜?\n另一邊,江建國仍站在洗澡間旁,鋼管被攥得發燙。\n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釘在那扇毛玻璃上,彷彿門外的死寂、張強夫婦的對峙都成了無關的背景——不管洗澡裡麵的女兒變成什麼樣,\n都是他的閨女;外麵那東西不管是鬼是怪,隻要敢往洗澡間前湊一步,他這把老骨頭就得帶著鋼管撲上去。\n雪粒還在打窗,細碎的“沙沙”聲裹著車廂裡的呼吸,像無數隻耳朵貼在鐵皮上。\n門內門外的僵持,洗澡間裡的隱忍,還有江建國那道繃得像弦的背影,全被這極寒的夜色攥在手裡,連心跳都跟著慢了半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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