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榆六歲了,成了小棠的“專屬幫手”。每天放學,他就跟著姐姐去傳承班,幫著分發原料、整理工具,偶爾還會學著姐姐的樣子,給學員們遞小勺子。一次醃菜時,他發現有位學員放鹽太快,奶聲奶氣地說:“姐姐說,鹽要慢慢放才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老藝人誇他“有傳承的樣子”。
打那以後,小榆更得意了,每天書包一扔就紮進傳承班,小短腿跑得飛快,先去庫房把醃菜要用的竹匾、剪刀、小鹽勺一一擺好,再拎著淨水桶去井邊打水,把青菜洗得乾乾淨淨。他個子矮,夠不著缸沿,就搬個小板凳站上去,踮著腳給學員們遞菜葉,遞完還不忘叮囑一句:“要選嫩的,黃葉要摘掉,小念姑姑說的。”學員們都喜歡這個小不點,故意逗他,問他鹽要放多少纔對,小榆皺著小眉頭,掰著手指頭數:“一層菜一層鹽,撒勻壓實,多了鹹,少了淡,爺爺說差一點都不行。”那認真模樣,總能讓滿院子都飄著笑聲。
小棠教畫壇身時,小榆也湊在一旁當幫手,幫著遞毛筆、蘸顏料,還學著姐姐的樣子,在小陶壇上畫歪歪扭扭的青菜蘿蔔。起初他總把顏料弄到手上臉上,活像隻小花貓,小棠哭笑不得,給他擦乾淨,手把手教他握筆,小榆學得格外認真,練了幾日,竟也能畫出模模糊糊的小青菜。有新學員來學畫壇身,他還會湊過去當“小老師”,奶聲奶氣地指點:“要蘸淡一點的綠,姐姐說壇身要素才耐看,不能畫太豔。”學員們順著他的話誇幾句,小榆就笑得眼睛眯成縫,胸脯挺得高高的,越發賣力地幫忙。
傳承班醃菜要晾曬菜葉,小榆就主動攬下看管的活兒,搬個小板凳坐在竹匾旁,不許麻雀來啄,不許風吹亂菜葉。午後太陽大,小念怕他曬著,讓他去樹蔭下歇著,小榆搖搖頭不肯,說:“爺爺說,醃菜晾得好才脆,我要看好它們,不然就做不成好吃的醬菜了。”他守在竹匾旁,時不時翻一翻菜葉,遇到蔫了的就挑出來,動作笨拙卻仔細,老藝人路過瞧見,忍不住摸他的頭:“這孩子,心眼細,天生就是做這行的料。”
入夏後要醃脆黃瓜,新鮮黃瓜要切條去籽,小榆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案板旁,幫著遞小刀、接黃瓜條。有位學員切得太粗,小榆盯著看了半天,小聲提醒:“姐姐醃黃瓜條切得細細的,說這樣醃得透,入味快。”學員笑著改刀,故意逗他:“小榆這麼懂,要不要來試試?”小榆連忙擺手,卻又忍不住湊過去看,小棠見狀,握著他的小手,教他握著小刀輕輕劃黃瓜皮,小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跟著動,雖隻劃了半根,卻得意了好久,逢人就說自己會給黃瓜去皮了。
醃黃瓜要放少許花椒提香,小榆就負責把花椒裝進小紗布袋。他小手捏著花椒,一顆一顆數著放,生怕多放了發苦,少放了冇味道。小宇過來瞧著,笑著說:“小榆不用數,抓一小把就夠了。”小榆卻認真地說:“不行,爺爺說做醬菜要講分寸,差一點味道就不對了。”引得眾人連連點頭,都說沈家這第七代傳人,把“匠心”二字刻進骨子裡了。封壇時,他踮著腳幫著遞黃布,看著學員們紮緊麻繩,還會伸手摸一摸壇口,確認封嚴實了才放心,嘴裡唸叨著:“要封緊,不然進了空氣就壞啦。”
七月裡第一批脆黃瓜開壇,醬香混著清香撲麵而來,眾人圍著嚐鮮,小榆踮著腳湊在最前麵,小棠給他夾了一根,脆生生的,鹹淡剛好。小榆嚼著黃瓜,眼睛亮晶晶的,說:“比去年的還好吃!”老藝人笑著逗他:“那明年讓小榆來醃好不好?”小榆用力點頭,又搖搖頭:“我還要學,等我學好了,醃給大家吃,還要醃給鎮上的爺爺奶奶們吃。”
轉眼到了秋日,要醃冬菜,地裡的雪裡蕻、芥菜收了滿滿一院子,傳承班忙得腳不沾地,小榆更是忙前忙後,成了最得力的小幫手。他幫著把雪裡蕻捆成小把,拎到井邊沖洗,小手凍得通紅也不肯停,小棠心疼地給他搓手,小榆卻說不疼,說:“爺爺說,做事要不怕苦,才能做好醬菜。”晾曬時,他跟著學員們一起把菜攤開,還學著小唸的樣子,用小竹竿輕輕拍打菜葉,說這樣晾得更勻。
有位新學員是城裡來的,冇醃過菜,撒鹽時要麼紮堆要麼漏撒,小榆瞧見了,就搬著小板凳站到他身邊,拿著小鹽勺示範:“要慢慢撒,像下雨一樣,這樣每片菜都能沾到鹽。”他小手握著鹽勺,一點點慢慢撒,動作有模有樣,學員跟著他學,果然撒得均勻多了。老藝人看在眼裡,捋著鬍鬚笑:“咱們沈記的手藝,就該這樣代代傳,不光傳技法,更傳這份用心。”
醃菜要壓青石,小榆力氣小,搬不動大青石,就找了塊小石塊,踮著腳往自己負責的小缸裡壓,還說:“我的小缸用小石頭,一樣能壓實。”小念笑著幫他調整石塊,告訴他要壓在中間才穩,小榆認真記下,第二天特意把小石頭擺得端端正正。他還給自己的小缸貼了張紙條,畫上小青菜,寫上“小榆的醃菜缸”,每天都要去摸一摸,盼著早日開壇。
傳承小屋要整理曆代的老物件,小榆也跟著忙活,幫著擦老罈子上的灰塵,把舊手冊擺整齊。他捧著一本泛黃的小冊子,是沈家第四代傳人的手劄,指著上麵歪歪扭扭的小字問小棠:“姐姐,這寫的是什麼呀?”小棠告訴他,上麵寫的是當年醃菜的心得,還有給後人的叮囑,小榆似懂非懂,小心翼翼地把冊子放回原位,說:“我要好好學,以後也把我的心得寫下來,留給弟弟妹妹看。”
鎮上的非遺文化節到了,沈記要擺展台,小榆跟著全家一起去幫忙。他穿著小布褂,站在展台前,給來往的客人遞醬菜試吃,還學著長輩的樣子介紹:“這是沈記的醃雪裡蕻,脆生生的,配粥最好吃;這是醬蘿蔔,甜滋滋的,一點都不鹹。”客人逗他:“小掌櫃這麼小,就會做生意啦?”小榆搖搖頭,認真地說:“不是做生意,是讓大家嚐嚐沈記的醬菜,爺爺說,好東西要和大家分享。”不少客人被他逗笑,更被他的認真打動,紛紛買下醬菜,臨走還不忘誇一句:“這孩子,真是沈家的好傳人。”
展台上擺著小棠畫的彩壇,還有小榆畫的小陶壇,雖然稚嫩,卻格外受歡迎,有人特意買下小榆畫的罈子,說要留作紀念。小榆看著自己的作品被買走,心裡美滋滋的,小棠摸著他的頭說:“小榆真棒,以後咱們一起畫更多好看的壇身,讓更多人喜歡沈記的醬菜。”小榆用力點頭,眼裡滿是歡喜。
文化節結束後,沈記收到了縣裡的通知,要選小小傳承人去縣裡參加非遺展演,大家一致推薦小榆。小榆又緊張又興奮,提前好幾天就開始練習醃菜的基本功,學著擺原料、講技法,生怕出一點差錯。展演那天,小榆穿著乾淨的小布褂,站在台上,學著小唸的樣子,一步步演示醃菜的步驟,雖然聲音還有點奶氣,卻說得頭頭是道:“先把青菜晾乾,再一層菜一層鹽,慢慢撒,輕輕壓,封好壇,等三個月就能吃啦。”
台下的評委和觀眾都被他逗笑,更被他的認真打動,有人問他:“你這麼小,為什麼喜歡醃菜呀?”小榆仰著小臉,大聲說:“因為這是沈家的手藝,爺爺說要代代傳下去,我是第七代傳人,要守好它,還要做更好吃的醬菜。”話音剛落,台下響起陣陣掌聲,評委們連連點頭,給了他“最佳小小傳承人”的稱號。
捧著獎狀回到家,小榆把獎狀小心翼翼地貼在傳承小屋的牆上,挨著曆代傳人的獎狀,心裡滿是自豪。沈家長輩看著他,滿心欣慰,說:“咱們沈記的手藝,從初代到現在,靠的就是一輩輩人的堅守和熱愛,如今小榆長大了,這根接力棒,總算穩穩傳下去了。”小榆似懂非懂,卻把這話記在心裡,每天依舊跟著哥哥姐姐去傳承班,幫著分發原料、整理工具,時不時提醒大家“鹽要慢慢撒”“菜要晾得勻”。
冬日裡醃好的醬菜開壇,沈記照例給鎮上的孤寡老人送過去,小榆拎著小布包,跟著長輩們一起去。他給老人們遞醬菜,笑著說:“爺爺奶奶,這是我幫著醃的醬菜,可好吃啦。”老人們接過醬菜,摸著他的頭,笑得合不攏嘴,說:“這孩子真孝順,沈家的後人,個個都是好孩子。”小榆聽著,心裡暖暖的,說以後還要給爺爺奶奶們醃更多好吃的醬菜。
轉眼過年,老宅院子裡掛滿了紅燈籠,小棠帶著小榆和醬菜社的孩子們畫新年專屬壇身,畫著福字、元寶、小兔子,紅彤彤的格外喜慶。小榆學著畫福字,雖然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他把畫好的福字壇送給長輩,說:“這個罈子醃醬菜,新年肯定福氣滿滿。”長輩們笑著收下,說這是最好的新年禮物。
除夕夜,全家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桌上擺著滿滿一桌菜,還有沈記代代相傳的醬菜。小榆舉起小杯子,學著長輩的樣子敬酒,說:“我要好好學手藝,做最好的沈記醬菜,把沈家的手藝傳下去,傳一百年,一千年!”全家都笑了,笑聲裡滿是欣慰與期盼。窗外的煙花綻放,照亮了老宅的院子,也照亮了傳承小屋牆上的一張張獎狀、一代代照片,更照亮了小榆眼裡堅定的光。
開春後,新一季的傳承班又開課了,小榆依舊是最得力的小幫手,隻是比去年更熟練了些,能幫著分揀菜葉、稱量海鹽,還能給新學員做簡單的示範。有新學員問他:“小榆,你長大了想做什麼呀?”小榆眨著大眼睛,認真地說:“我想做沈記最好的傳人,守著老手藝,還要和哥哥姐姐們一起,做更多新口味的醬菜,讓更多人喜歡咱們沈記的味道。”
風拂過老宅的老槐樹,沙沙作響,醬菜香混著孩子們的笑聲飄得很遠。傳承小屋裡,小榆的獎狀貼在最顯眼的地方,旁邊是他畫的小陶壇,還有他稚嫩的字跡“沈記第七代傳人小榆”。老罈子、舊手冊、曆代的傳承故事,伴著小榆一天天長大,伴著沈記的手藝一代代延續。
冇有人懷疑,這個六歲就懂得“鹽要慢慢放才勻”的小不點,會牽著沈記的百年匠心,一步一步,走向更遠的未來。從春到夏,從秋到冬,從稚嫩孩童到沉穩傳人,從百年老號到千年傳承,這份藏在醬菜裡的溫暖與堅守,會跟著小榆,跟著沈家一輩輩後人,在時光裡生生不息,香飄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