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紀念沈清辭夫婦,小念提議每年清明覆刻“百年家宴”,菜品全按當年沈母的菜譜製作,再加入曆代創新的醬菜菜品。家宴當天,五代人齊聚老宅,小棠跟著小念學擺碗筷,小宇則給晚輩們講曾曾祖父母創業的故事。席間,大家輪流給紀念碑敬一杯清茶,把思念融進煙火氣裡。
清明的雨,總是帶著幾分纏綿的濕意,淅淅瀝瀝地灑在沈記老宅的青瓦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順著屋簷滑落,在青石板上彙成一道道蜿蜒的水流。老宅的院子裡,幾株百年銀杏的枝乾抽出了嫩黃的新芽,被雨水洗得發亮,牆角的青苔綠得逼人,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還有淡淡的醬菜香——那是沈記傳承了五代的味道,藏著歲月的沉香,也藏著幾代人的思念。
小念站在廚房的灶台前,身上繫著一條藏青色的圍裙,圍裙的邊角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沈母當年親手繡的。她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線裝菜譜,封麵已經被摩挲得有些破損,上麵用娟秀的毛筆字寫著“沈氏家宴菜譜”,落款是母親的名字。這本菜譜,是沈母留給她的念想,也是沈記百年家宴的靈魂。今年清明,是她提議複刻百年家宴的,為了紀念祖父沈清辭和祖母,也為了讓沈家的後代們,記住這份流淌在血脈裡的煙火氣。
“小念姐,這道桂花糯米藕,是要把糯米泡夠十二個小時對吧?”廚房裡,幾個嬸孃正圍著她打下手,手裡的活計不停,嘴裡聊著家常。小念點點頭,指尖劃過菜譜上的字跡,聲音溫柔卻帶著篤定:“對,糯米要泡透,蒸出來才軟糯。還有藕,一定要選七孔的,七孔藕澱粉含量高,口感更麵,適合做甜口的。”她一邊說,一邊示範著如何給藕孔填糯米,手指纖細靈活,動作嫻熟流暢,像極了當年沈母在廚房裡忙碌的模樣。
灶台上火光跳躍,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燉著沈母最拿手的紅燒肉,冰糖炒出的糖色紅亮誘人,肉香混著八角桂皮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旁邊的案板上,擺著切得整整齊齊的醬菜——有沈記初代傳下來的蘿蔔乾,脆生生的帶著鹹香;有第二代改良的芥菜絲,加了芝麻和香油,香氣撲鼻;有第三代研發的胡蘿蔔醬,甜中帶鹹,老少皆宜;還有小宇這一代新推出的脆爽黃瓜條,清爽解膩。這些醬菜,是曆代沈家人的心血,也是百年家宴上不可或缺的配角,就著米飯吃,能讓人多添兩碗。
院子裡,小棠正踮著腳尖,跟著小念學擺碗筷。小棠是沈家的第五代,才六歲,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裙子,紮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拿著一雙青花瓷筷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的碗碟旁邊。“小棠,筷子要對齊,不能歪歪扭扭的哦。”小念走過來,蹲下身,握著小棠的小手,幫她調整筷子的位置。小棠仰著小臉,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念姑姑,曾曾祖母做的菜,是不是很好吃呀?”小念摸了摸她的頭,眼眶微微發熱:“嗯,很好吃。等會兒你嚐嚐,就知道了。”
不遠處的葡萄架下,小宇正坐在一張竹椅上,身邊圍著一群沈家的晚輩,最小的才三四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他們都仰著頭,聚精會神地聽小宇講曾曾祖父母沈清辭夫婦創業的故事。小宇手裡拿著一張黑白老照片,照片上的沈清辭穿著長衫,眉眼溫潤,身邊的沈母梳著髮髻,笑容溫婉。“那時候啊,曾曾祖父還是個學徒,在一家醬菜鋪子裡打雜。他心地善良,手腳勤快,鋪子裡的老師傅很喜歡他,就把自己的手藝傾囊相授。後來,老師傅去世了,醬菜鋪子麵臨倒閉,曾曾祖父就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盤下了鋪子,取名‘沈記’。”
小宇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歲月的厚重感。晚輩們聽得入了迷,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忍不住問道:“小宇叔,那時候生意好做嗎?”小宇笑了笑,搖了搖頭:“哪有那麼容易。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哪裡有錢買醬菜。曾曾祖父和曾曾祖母就推著一輛小推車,走街串巷地賣。他們做的醬菜用料實在,味道正宗,慢慢的,就有了回頭客。後來,日子慢慢好起來了,沈記的名聲也越來越響,纔有了我們現在的沈記。”
他頓了頓,又指著照片上的沈母:“曾曾祖母是個很能乾的女人,不僅操持家務,還幫著曾曾祖父研製新的醬菜品種。她常說,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誠信,用料要真,味道要正,不能糊弄顧客。這句話,我們沈家代代相傳,從來冇有忘過。”
雨漸漸停了,太陽從雲層裡探出頭來,灑下柔和的光芒。老宅的院子裡,漸漸熱鬨起來。沈家的五代人,從四麵八方趕來,有的是從東北的原料基地回來的,有的是從西北的合作農場趕回來的,還有的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臉上都帶著笑容,互相打著招呼,聊著近況,濃濃的親情在院子裡流淌。
八仙桌被擺得滿滿噹噹,上麵鋪著紅底白花的桌布,碗筷是清一色的青花瓷,透著古樸的韻味。一道道菜肴被端上了桌,都是按照沈母的菜譜製作的——紅亮誘人的紅燒肉,軟糯香甜的桂花糯米藕,清爽可口的涼拌三絲,鮮嫩入味的清蒸魚,還有那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飄著金黃的雞油,香氣撲鼻。旁邊的小碟子裡,擺滿了曆代沈記創新的醬菜,五顏六色,琳琅滿目。
“開飯啦!”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大家紛紛落座。五代人圍坐在八仙桌旁,說說笑笑,其樂融融。小棠坐在小念身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著糯米藕,吃得滿嘴都是糯米,像個小花貓。小宇坐在主位上,看著滿桌的親人,心裡暖暖的。他站起身,端起一杯清茶,對著院子裡的方向,聲音洪亮:“今天,是清明,也是我們沈家複刻百年家宴的日子。這第一杯茶,敬我們的曾曾祖父母沈清辭夫婦,感謝他們創下了沈記,給我們留下了這份寶貴的家業和精神財富。”
說完,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紀念碑前,將清茶緩緩灑在地上。紀念碑是用漢白玉雕刻的,上麵刻著沈清辭夫婦的名字,還有一行小字:“誠信傳家,匠心百年。”陽光灑在紀念碑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緊接著,大家輪流站起身,端著清茶,走到紀念碑前,敬上一杯,把思念融進這淡淡的茶香裡。長輩們的眼眶泛紅,輕聲說著心裡話,晚輩們雖然年紀小,卻也學著大人的樣子,恭恭敬敬地鞠躬,臉上帶著嚴肅的神情。
“曾曾祖母,我今年考上了農業大學,以後我要研究蔬菜育種,像小宇叔一樣,把沈記的原料基地做得更好。”一個二十歲的姑娘,對著紀念碑輕聲說道。
“曾曾祖父,我長大了也要做醬菜,把沈記的味道傳下去。”小棠奶聲奶氣地說,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笑聲裡,帶著淡淡的思念,也帶著滿滿的希望。
敬完茶,大家回到桌前,開始享用這頓百年家宴。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糯米藕甜糯可口,帶著桂花的清香;醬菜脆爽開胃,讓人回味無窮。晚輩們一邊吃,一邊向長輩們請教做菜的技巧,長輩們則耐心地講解著,從食材的挑選到火候的掌握,事無钜細。
“這道紅燒肉,關鍵在於炒糖色,要用小火慢慢炒,不能炒糊了,不然會發苦。”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是沈家的第三代,他一邊說,一邊給身邊的重孫子夾了一塊肉,“當年,你曾祖母做這道菜的時候,我就站在旁邊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還有這醬菜,要想脆爽,就得用鹽醃製的時候把握好分寸,時間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另一位長輩補充道,“而且,醃製的罈子,一定要用陶瓷的,不能用塑料的,這樣醃出來的醬菜纔沒有異味。”
小宇坐在一旁,聽著長輩們的話,心裡感慨萬千。這些看似簡單的技巧,卻是沈家人一代一代摸索出來的,是沈家百年傳承的秘訣。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為了沈記的發展,東奔西走,建立跨區域原料基地,和農科院合作培育新品種,雖然吃了很多苦,但看到沈記越來越好,看到家族的五代人齊聚一堂,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席間,大家還聊起了沈記的未來。小宇說,他打算在全國範圍內建立更多的原料基地,推廣耐極端氣候的蔬菜品種,讓沈記的醬菜走進更多人的餐桌。晚輩們也紛紛表示,以後要繼承家族的事業,把沈記的誠信和匠心精神發揚光大。
“我覺得,我們可以把沈記的故事拍成短視頻,發到網上,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沈記的曆史。”一個年輕的晚輩提議道。
“這個主意好!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刷短視頻,這樣既能宣傳沈記,又能讓更多人瞭解我們的傳統文化。”小念立刻附和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暖洋洋的。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老宅的青瓦上,給整個院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芒。家宴接近尾聲,大家都吃得酒足飯飽,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小棠已經趴在小唸的懷裡睡著了,嘴角還沾著一點醬菜的碎屑。
長輩們坐在院子裡,喝著茶,聊著天,晚輩們則主動收拾碗筷,打掃院子。小宇走到紀念碑前,看著上麵的字跡,輕聲說道:“曾曾祖父母,你們看,沈記越來越好,我們沈家五代人,和和美美,團團圓圓。你們留下的誠心和匠心,我們會一直傳承下去,讓沈記的故事,流傳百年,千年。”
微風拂過,銀杏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他的話。空氣裡,依舊瀰漫著醬菜的香氣和親情的暖意。
這頓百年家宴,不僅僅是一頓飯,更是一次傳承。它把沈家五代人的心緊緊連在了一起,把沈清辭夫婦的精神,融進了每一個沈家後代的血脈裡。未來的日子裡,無論沈記走得多遠,無論遇到多少風雨,隻要想起這頓充滿煙火氣的家宴,想起長輩們的叮囑,想起曾曾祖父母創業的艱辛,沈家的後代們,就會帶著這份信念,勇敢地走下去。
夜色漸深,老宅的院子裡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溫暖而柔和。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剩下的醬菜,喝著清茶,聊著家常,直到月亮爬上了樹梢,灑下皎潔的月光。
小念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明年的清明,這裡還會擺上百年家宴,沈家的五代人,還會齊聚在這裡,傳承著這份煙火氣,傳承著這份思念,傳承著沈記百年的匠心與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