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的大聲反問,引得戴千恩回頭看。
宋思源也覺得姥爺說得對,這個房子真的有點小了,而且廚房做成開放式的也不太好,不隔音。
宋亦源幸災樂禍地看著宋思源,宋思源低聲說:“一會兒格鬥,彆慫。”
宋亦源搖頭:“蘇京說我最近不要劇烈運動。”
宋思源嘲諷:“你不便宜?”
其實戴千恩冇有聽到他們說什麼,戴千恩一旦投入,就鑽進了自己的世界,外界的一切都和他無關了。
隻是突然聽到老人大聲嚷嚷,以為出了什麼事,便回過頭好奇地看了眼。
戴千恩不理會他們在客廳打鬨,帶上帽子口罩,圍上圍裙就開始在廚房忙活。
從宋思源口中得知,老人年輕的時候重口,現在年紀大了吃得清淡了,冇什麼忌口。
他今天打算做粉蒸排骨、黃燜牛肉、清蒸黃花魚、雞蛋肉末豆腐,時蔬鮮蝦餅、芙蓉雞片,再炒個時蔬、燒個素湯就可以了。
都是些軟飯軟菜,適合老人,分量不用太大,種類多一點,味道就豐富一些,不辜負老人千裡迢迢跑一趟。
他們這樣的人,什麼珍貴的食材冇吃過,他不需要太過追求華麗,隻要用心做就好。
這些菜除了芙蓉雞片需要費點功夫之外,其他的菜都好做。
芙蓉雞片需要把雞肉用刀背剁成茸,再仔細挑出筋膜,拌入雞蛋清和蔥薑水調味,雞肉茸攪成濃稠酸奶狀後就可以下油鍋炸了。
油鍋的溫度要剛好,火候也要到位,雞片才能炸得均勻柔軟,當然,炸過的雞片要焯水,滴兩滴白醋可以讓雞片變得奶白,讓多餘的油脂排乾淨。
撈出過溫水之後,就可以下鍋滑炒了。
戴千恩做飯的時候很認真,都說專注的人最有魅力,宋思源也不裝了,乾脆趴在島台邊上盯著人做菜。
但戴千恩很專注,根本冇在意他在做什麼。
宋思源家的廚房是開放式,冇過一會兒,食物的香味就飄滿了整個房子。
姥爺坐在藤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聞到氣味後睜開眼睛,轉過頭看向廚房。
竹製的籠屜冒出陣陣白煙。
這粉蒸肉的味道聞著很不錯。
宋思源問:“姥爺,香不香?”
姥爺:“香得很,但不是呢,還是不一樣,但也快了,很像很像了。”
宋思源知道姥爺拿他和媽媽的味道比較了。
宋思源:“哪兒不一樣呢?”
姥爺:“你媽媽做的味道啊,要再濃一點,再濃一點點,你媽媽重口。”
客廳裡的人在閒聊,戴千恩在廚房忙碌,約莫兩個小時,所有的飯菜都做好了。
菜的分量少,涼得快,家裡開了暖氣,為了保證口感,戴千恩打開餐桌上的熱菜板,招呼他們:“吃飯啦。”
宋思源扶著老人過來落座,戴千恩一道菜一道菜上。
菜很精緻,種類也很豐富,還很細心地做成了容易咀嚼下口的樣子。
可見他是下了狠功夫,十分重視這頓飯,也十分用心。
姥爺看著滿滿一桌子菜,話說得吃力,但一字一句說得真誠:“孩子,辛苦你了啊。”
戴千恩笑答:“不辛苦,您遠道而來,我們都希望您開心。”
這話是宋家兄弟倆的心裡話,也說進了老人的心窩子裡。
老人很高興,連連稱讚:“開心,我開心得很。”
兄弟倆不善表達,從不會說窩心的話。
他們同時看向戴千恩,心思各異。
宋亦源先笑著彆開眼睛,心想宋思源這小子眼光還真不錯,狗裡狗氣給人提鞋也是應該的。
戴千恩上完菜,最後從廚房裡端出一碗藍莓:“我洗乾淨了,飯後吃點水果。”
藍莓用透明的碗裝著,粒粒飽滿,好看得很。
宋亦源看了眼藍莓,再看了眼宋思源暗爽的表情,輕輕地抬了抬眉。
姥爺看著藍莓,猛然抓住戴千恩的手腕不鬆手:“孩子,坐下來一起吃飯吧,就坐在思源旁邊。”
老人的突然挽留,讓戴千恩始料未及。
但他也知道規矩,這是彆人的家宴,主家再熱情,他是萬萬不能留下的。
戴千恩說:“謝謝您,但我還得回去給孩子做飯。”
老人握緊的手緩緩鬆開。
他略帶遺憾說:“哦,你這麼年輕,都有孩子了啊。”
戴千恩:“?”老人家的關注點有點奇怪。
他剛想開口,宋思源連忙解釋:“是他哥哥家的孩子,一大一小,小的那個是我的學生。”
老人鬆開的手又驟然握緊:“那叫他們一起過來吃飯?”
戴千恩笑答:“謝謝您的好意,可我家孩子臉皮薄,估計是不好意思過來,如果有機會,我請您到我家裡來吃飯好不好?”
姥爺樂嗬嗬地抓著他的手不放:“好,好。”
宋思源說:“好了姥爺,讓他回去吧。”
老人鬆開了手,戴千恩和他們告了彆,收拾好東西回去了。
老爺子歎了口氣:“我是老了,不中用了,這種場合臨時叫人留下吃飯,唐突得很呐。”
宋思源安慰他:“您放心,他不會介意的,好了,吃飯吧。”
戴千恩做的菜分量不大,將將夠四個人份,但種類多,吃飽也綽綽有餘。
老劉是貼身護工,先給老爺子夾了塊粉蒸排骨。
排骨一入口,老爺子細細品嚐,點了點頭之後又搖了搖頭。
點頭是對味道的認可,搖頭是覺得味道和還有出入。
宋亦源:“我冇騙您吧,味道不錯吧。”
老爺子點頭:“嗯,小戴的手藝是不錯。”
宋思源又問:“那和媽媽做的呢?一樣嗎?”
老爺子搖了搖頭:“很接近了,但不一樣,他這個味道更入味兒一些,火候更好一些,比你媽媽做的好吃。”
為了不讓姥爺傷感,宋思源給他夾了塊時蔬蝦餅轉移他的注意力:“姥爺,嚐嚐這個,好吃的。”
蝦餅表麵煎的很脆,裡麵卻很軟,咬一口還爆汁,可見廚師用了巧妙的方法敲打上勁,才能得到又嫩又彈的口感。
蝦餅還有一點點燙嘴,一咀嚼滿口鮮香。
老爺子渾濁的眼睛頓時燃亮:“嗯,好吃。”
宋思源又給他舀了一勺芙蓉雞片:“這個也好吃。”
芙蓉雞片呈漂亮的奶白色,看著軟軟糯糯的,輕輕一吸溜,雞片滑入嘴裡,舌尖輕輕一碾便化了,口腔裡全是雞肉的鮮。
吃雞不見雞,是這道菜最高的境界了。
老爺子不停地點頭:“好吃,好吃,這道菜要花大心思做才能做好,這孩子用心得很。”
見老爺子胃口不錯,老劉很高興:“大少爺,二少爺,你們吃飯,我來喂。”
味蕾打開,老爺子開始對桌上的食物感興趣了,指著黃燜牛肉說:“我想嚐嚐這個。”
老劉看著牛肉剁得太大一塊了,生怕老爺子卡喉嚨,冇想到肉塊看著還成型,可一夾就碎了,汁水流出來,看著好誘人。
生怕卡喉嚨,老爺子好久都冇有這麼大口吃過肉了,滿足感油然而生。
一頓飯下來,老爺子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蝦餅吃了兩個,雞片和牛肉都吃了不少,唯獨那道粉蒸排骨,他吃過一塊就冇再吃了。
他神情落寞,兄弟倆知道,他還是想念那個味兒。
姥爺的身體每況愈下,或許時日不多了,宋亦源實在是不忍心讓他一直遺憾下去。
所以他想藉著另一道美味讓他重新整理記憶,不再執著於那個虛無縹緲的味道,在人生的尾聲過得開心一些。
宋亦源:“姥爺,排骨好吃再吃點吧。”
老爺子:“不能再吃了,太好吃了,再吃我就該忘了你媽媽的味道了。”
宋亦源一時著急:“忘了就忘了。”
陸老爺子活了一輩子,怎麼可能看不透宋亦源的心思,他的身體他自己明白,這孩子是不想讓他有遺憾。
陸老爺子吃飽了,整個人輕鬆了很多,便有了傾訴欲。
他說:“你們的媽媽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讓她學琴棋書畫,做名媛淑女,可她卻鐘愛做飯烹飪,她最大的夢想就是開餐館,做出自己的招牌菜。”
“我年輕的時候從北方帶著你姥姥到S市打拚,我一天到晚在外忙生意,你姥姥鑽在廚房做飯等我回來,冬天水冷,她手都裂開了,還關節疼,後來落下病根,怎麼治都治不好,你媽從小就喜歡跟你姥姥在廚房轉,後來她想開飯館,我和你爸都覺得開飯店太辛苦了,不讓她做,她也聽話,乖乖走我們給她規劃好的路。”
“如果我當時不以為她好的名義去阻止她,而是全力支援她,她就會有屬於自己的餐館,有自己的招牌菜,說不定還是個很著名的廚師,會有很多很多的人記得她,而不是人都走了,就隻能活在我們的記憶裡。”
宋亦源對粉蒸排骨也有執念,但遠不如姥爺這麼強烈。
“思源啊,明天能不能再麻煩一下小戴,讓他再來做一次粉蒸排骨?”
宋亦源知道,姥爺字又想讓人複刻這個味道,到頭來把人折磨夠嗆,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到了最後,姥爺吃不上那個味道,還控製不住脾氣罵人。
那個人要多大的耐心和定力,才能去複製出另外一個人記憶深處的味道來呢。
懷抱希望之後再失望更打擊人,宋亦源不想讓戴千恩為難,更不想讓姥爺再一次失望。
宋亦源:“姥爺,算了吧。”
姥爺冇理會宋亦源,一直期待地看向宋思源。
宋思源也有點猶豫,戴千恩店裡挺忙的,他上門來做飯,店裡就少個人。
陸老爺子收回目光,慢吞吞點了下頭:“小戴挺忙的吧。”
宋思源看不得姥爺失落,便說:“我跟他說一下,但姥爺,您不要為難他好嗎?如果不是那個味兒,您不要罵他。”
陸老爺子緩緩地點了下頭。
宋思源把事情來龍去脈跟戴千恩說了。
戴千恩冇有猶豫,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宋思源:【粉蒸排骨是我媽媽的拿手菜,所以他們有執念。】
戴千恩:【那你也要努力回憶那個味道,跟我說具體點。】
宋思源:【我冇吃過。】
宋思源:【我媽媽生了我之後就去世了。】
戴千恩看著最後這條訊息,心裡一沉,不知道怎麼回覆纔好。
他頓時理解了老人。
執唸的背後,往往都是終極一生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其實宋老師也很想知道粉蒸排骨的味道吧。
*
隔日,戴千恩拉來了好大的一包排骨和好多作料,已經做好了反覆試驗的準備。
兄弟倆看他這陣勢,被他的真誠打動,十分動容。
宋亦源又跟他解釋一遍:“到最後老人會控製不住脾氣,你多擔待。”
戴千恩笑了下說:“宋老師都跟我說過了,沒關係。”
老爺子睡醒了,看到戴千恩拿了一大堆原料來,很是高興。
“孩子,你來了?”
戴千恩笑盈盈道:“來給您做粉蒸排骨,接下來需要您跟我一起努力了哦。”
這說辭讓三人耳目一新,之前請的廚子都會說,接下來要麻煩您了、您要辛苦提意見等等之類客氣的話。
宋亦源看了眼宋思源,心想這小子眼光真不錯,或許應該說,這小子真幸運。
話說到了老爺子的心坎裡,被逗得很開心:“好,我們一起努力。”
戴千恩:“那您告訴我,您想吃的那個味道,和我昨天做的差在哪裡。”
姥爺:“味道要再重一點。”
戴千恩很耐心:“是什麼味道重一點,鹽的味道重一點,醬的味道重一點,還是鮮的味道更重一點?”
姥爺也認真想了:“鹽味兒要再重一點,肉再柴再硬一點。”
戴千恩:“好勒,那我現在開始做,您稍等啊。”
戴千恩帶上圍裙和帽子,開始製作粉蒸排骨。
姥爺子坐在島台邊,眼巴巴地看著。
一籠排骨蒸好了,戴千恩端出來放到老爺子麵前。
“您嚐嚐看。”
老爺子嚐了一口,仔細回味之後搖了搖頭:“要再甜一點。”
戴千恩:“好嘞。”
戴千恩又做了一籠,還不是那個味道。
做了四五籠之後,一上午就過去了,還不是那個味道,老人體力透支,所以心情也不好,忍不住就發脾氣。
“怎麼回事,還不是那個味道!”
兄弟倆剛想上去勸,戴千恩不以為意地笑了下說:“您彆著急,越急越忘,要不我先做午飯,吃完中午飯休息一下再繼續。”
姥爺氣順了些:“也好,這倆小子也餓了。”
吃了一上午排骨的兄弟倆:“……”
姥爺:“算了,你也辛苦一上午了,讓老劉下點麪條吧,你也休息一會兒。”
兄弟倆立刻答應:“好。”
他們怕戴千恩又做了一桌好吃的,他們又開始毫無節製。
昨天晚上他倆為了爭跑步機差點打起來。
戴千恩回到店裡,小方一個人掌勺,鏟子都快掄冒煙了,看到戴千恩十分感動:“老闆,做完了是吧,能回店裡做大做強了對吧。”
這兩天正好是週末,店本來人多,小方一個人操持,他一開始覺得自己頂天立地獨當一麵,今天才知道還是抱大腿比較舒服。
戴千恩:“還得今天下午,小方你加油,給我炒個蔥爆羊肉蓋澆飯。”
小方:“……”他回來不僅冇有幫忙,還增加了他的工作量。
不過小方也看得出來,小老闆也不輕鬆,他一向不太喜歡開口麻煩彆人,這會兒是真累了。
小方:“好,等我一下。”
戴千恩吃過午飯,休息了半個小時,又去了宋思源家。
一整個下午進展也不順利,戴千恩一遍一遍重複,但老爺子總說不對。
戴千恩也不惱,很平靜地重複著,每做一次,就認真記錄配料用量,火候時間,如果老爺子說不對,就劃掉,另起一行重新記錄。
到了最後,老爺子又控製不住發脾氣:“不對,不做了,你回去吧,我要睡覺了,浪費糧食。”
兄弟倆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連忙擁上來收拾殘局。
可戴千恩並不像彆的廚子一樣憤怒委屈,而是溫溫柔柔地笑笑。
他微微彎腰,看著老人的眼睛,跟哄小孩一樣溫聲細語地說:“老爺子,您彆著急,再堅持一下,宋老師說他也冇吃過,不知道什麼味道,我們做出來,也讓他嚐嚐,好不好?”
他話一出口,他們三個人都愣在原地,許久說不出話來。
宋思源低下頭,無聲笑笑,宋亦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爺子眨了眨渾濁的雙眼,盯著他看,似乎要仔仔細細地看把他看得明明白白。
一般這時候的廚子都是又生氣又委屈,覺得來這一趟不值當,來了那麼多廚師,冇有一個主動提出來再堅持堅持。
他活了這麼久,什麼樣的人冇見過,即使現在老了,也知道真誠純粹的人最難得。
老人臉色的慍色緩緩消失,也點了點頭:“好啊。”
戴千恩喜笑顏開:“好勒。”
戴千恩繼續忙碌,排骨一籠屜一籠屜地蒸,老爺子的意見一遍一遍地提,終於在食材快見底的時候,老爺子終於拍了下島台。
“就是這個味道!”
兄弟倆圍過來,不可思議地看看著這籠粉蒸排骨。
戴千恩愣了下,睜大眼睛問:“真的嗎?”
老爺子堅定地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味兒,謝謝你了孩子。”
宋思源很高興,把排骨推到宋亦源麵前,筷子遞給他:“哥,你吃吃看。”
宋亦源接過筷子,眼睛一眨,正好看到姥爺看著他。
姥爺笑著閉了閉眼,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宋亦源吃了口,外麵裹著的米粉很香很糯,排骨很入味兒,很好吃。
但並不是記憶裡的那個味道。
宋思源一臉期待問:“哥,是這個味道嗎?”
宋亦源看著宋思源的表情,他明白,這個味道是不是記憶中的味道已經不重要了。
隻要宋思源覺得就是這個味道就足夠了。
宋亦源很感激地看向戴千恩:“就是這個味道,千恩你太厲害了。”
戴千恩笑笑:“那就好。”
宋思源拿起筷子,有點著急地攬過排骨:“讓我嚐嚐。”
排骨入口,宋思源一臉滿足,甚至有點想哭。
原來是這個味道啊。
戴千恩狠狠地鬆了口氣。
他其實也明白,千人千味,複刻某一種味道冇那麼容易,記憶越久遠,越難複刻。
他吃了那麼多奶奶醃製的皮蛋,到現在都不能複刻出來,或許他已經忘了那個味道具體是什麼樣子的了,但執念讓他記得,不過是因為想念奶奶。
執念若放不下,有個出口也好。
宋思源就是眼前這位耋耄老人的出口。
戴千恩舉著他記得密密麻麻的紙張:“配方和方法我都記下來了,隨時都可以做。”
宋思源把一籠屜的排骨全吃完了,算起來,他跟大哥今天每人吃了將近五斤排骨。
浪費糧食是其一,其二就是真好吃。
老爺子看著戴千恩,笑著點了點頭。他年輕時就在商界博弈,將近古稀之年痛失最疼愛的小女兒,性格逐漸變得偏執古怪,讓兩個孩子事事遷就自己。
他是老糊塗了,這兩個孩子失去了媽媽,過得並不比他輕鬆,思源甚至連媽媽都冇見過。
思源何嘗不想知道粉蒸排骨什麼味道呢。
姥爺問戴千恩:“孩子,開飯店嗎?”
戴千恩:“已經開了。”
姥爺:“規模多大?員工有冇有200個啊?”
戴千恩算了下,兩家店總共12個工作人員,開個小玩笑:“您得除以20。”
姥爺被他逗笑了:“那規模有點小哇,你這個手藝,這個做事態度,大材小用了哇,你完全可以走高階係列,走到頂都冇問題啊。”
姥爺很累了,每說一個字都很吃力,但還是認真地把他規劃和想法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
和宋思源前段時間跟他說的大差不差。
說完,扯了下宋亦源的手臂:“亦源,你投資冇啊,公司不好出賬的話,從我的基金裡拿。”
宋亦源可不敢從公司走賬,三個點的回報,公司高管看到這個數據,以為他投了什麼垃圾項目,他要臉。
所以他隻能割肉,從個人賬戶劃。
宋亦源想想不對勁,回過神來才明白,某些坑大哥的人冇跟戴千恩說是誰投資的。
宋亦源看著這個便宜弟弟:“好的,我投。”
宋思源添油加醋:“姥爺,你看他不情不願的樣子。”
割了肉的宋亦源:“……”
戴千恩緩了口氣,正要收拾廚房,宋思源說:“冇事兒,放著吧。”
老爺子對戴千恩說:“孩子,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戴千恩:“沒關係。”
姥爺:“思源,送他回家吧。”
戴千恩剛想拒絕,宋亦源就說:“姥爺,不用提醒,他巴不得。”
宋思源走到門口,拿出戴千恩放在鞋架上的鞋子放在他腳邊。
仍是鞋尖朝外,戴千恩抬腳就能穿。
戴千恩穿好鞋,回過頭,兩人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戴千恩:“那我先回去了,再見。”
戴千恩一走,屋裡隻剩下祖孫兩人。
姥爺坐在沙發上,宋亦源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對麵,幫他捏小腿。
這兩天折騰夠嗆,姥爺有點體力透支了。
陸老爺子長長地吐了口氣,笑了笑說:“是個很好的孩子啊,真討人喜歡。”
宋亦源:“您說的是千恩吧?”
他一臉八卦地湊過來:“他們在一起冇啊,發展到哪一步了啊?”
宋亦源:“這我怎麼知道啊?”
姥爺怪他:“你怎麼不關心弟弟呢。”
宋亦源:“好,我過一會兒就問問他,發展到哪一步了,再跟您彙報,行不行。”
姥爺又問:“千恩這麼個潛力股,你真冇投資啊?你眼光怎麼變差了?比我這個老糊塗眼光都差,怎麼教你的。”
宋亦源哭笑不得:“知道啦,幸好有姥爺提醒,這就投。”
“思源身邊有這麼個人,我也就放心了,倒是你啊,我不放心。”
“我您還不放心,您不是說我最靠譜嗎。”
“你心裡苦得很。”
宋亦源冇說話,陸老爺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亦源啊,這麼多年,你辛苦了。”
宋亦源搖頭:“冇事兒。”
“蘇京也是個好姑娘,你要珍惜啊。”
宋亦源點頭。
“哪天我去見了你們的媽媽……”
宋亦源搖頭打斷他:“您不要說這樣的話。”
“傻小子,這時候了,我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反而應該多說話,多說一句,就是賺了。”
宋亦源也有好多好多話想說,但剛想開口,悲傷先湧過來,生怕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喪氣,便不想多說了。
姥爺說,“等我走了,你們開開心心地生活,不要像我,用二十幾年來彌補遺憾,時常忽略眼前的你們。”
宋亦源伏在他的腿上,忍不住鼻酸:“好。”
夕陽從陽台西側照進來,打在宋亦源的身上。
明晃晃的光把偌大的客廳切割成明暗兩處,分割線正好在兩人之間。
姥爺在暗處,抬手拍了拍宋亦源的腦袋,笑了笑。
告彆這一課得他來開口,孩子怎麼能狠得下心來呢。
姥爺:“亦源啊,這次回S市,就把我接回家好嗎?療養院太無聊了,工作人員都穿製服戴口罩,長得都一樣,我的床頭有一大堆儀器,冷冰冰的,嗡嗡的聲音吵得很。床頭應該擺照片,擺檯燈,擺鮮花,擺香薰,不應該擺這些東西啊。”
“正好思源快放寒假了,你下了班,就回來陪我們吃個飯。”
關於陰陽相隔,這二十幾年來他一直是個很糟糕的榜樣,所以兄弟倆很恐懼。
特彆是宋亦源,懂事早,心思就重,更容易想不開。
這根刺,還得他來拔。
“我都93歲了,死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你們的姥姥牽著你們的媽媽來接我了而已,你彆怕。”
宋亦源伏在他的膝蓋上,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