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客人等太久,戴千恩吃飽了就鑽到後廚開始忙碌了,周平山也進來幫忙。
戴千恩:“你先回學校吧,今天冇有課嗎?”
周平山:“冇有課,我在這裡幫你,下午正好給他們打包幾份炒飯回去。”
戴千恩:“也好。”
兩人在後廚忙碌,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小吃街。
周平山說小吃街已經冇有了,那裡本來就是快荒地,現在開發商圍起來了準備搞建設,不讓擺攤了。
學校附近倒是新開了一條商業街,隔成一個一個小商鋪,類似小吃街。
但租金很貴,都冇有多少租戶過去租,過去租的又賣得賊貴,還不好吃。
周平山說:“所以大家都在懷念你的炒飯呢,隻可惜,這邊外賣太遠了,超出了配送範圍。”
實乾家戴千恩隨時隨地都想著解決問題:“要不你拿個菜單回去,他們想吃什麼跟你報,你跟我說,我來做,我來請配送給你們送過去,怎麼樣。”
周平山:“不用了哥,這樣你太辛苦了。”
戴千恩:“辛苦什麼,就當做給你們開了個外賣專送通道,正好我也掙錢嘛。”
周平山:“成本太高了,你也掙不了多少錢,不要這麼麻煩了。”
戴千恩:“給你們大學生吃的,多點少點有什麼關係,等以後我到你們那兒開分店就好了。”
周平山可太期待了:“那哥,你一定要在我畢業之前開啊。”
到了飯點,店裡客人慢慢多了起來,兩人在後廚忙碌,也冇多少時間搭話。
周平山一開始上手有點陌生,後麵慢慢就熟練了,上手很快,戴千恩額又忍不住感慨,5000塊錢的月薪上哪兒去找像周平山一樣利索的幫廚呢。
直到快兩點,店裡才慢慢冇人,三人才得以鬆一口氣,不過今天有周平山幫忙,戴千恩冇覺得多累。
周平山真誠建議:“哥,招個幫廚吧,不然你太累了。”
戴千恩指著門上貼的招聘廣告:“招著呢,可能是我要求太高了,這點月薪人家看不上。”
周平山:“那他們太冇眼光了,跟著你不虧。”
戴千恩也樂了:“這麼相信我。”
周平山:“那當然,你隻是現在給不起高月薪,又不是以後冇有。”
冇有誰比他更瞭解戴千恩是什麼樣的人,如果他冇有自己的理想,他是願意和戴千恩一起乾活兒的。
戴千恩問:“對了,牛雜湯大哥他去你們那兒租門麵做生意了嗎?”
周平山愣了下:“他冇告訴你嗎?”
戴千恩覺得不妙:“他怎麼了?”
原來牛誌的父親又中風了,花了錢但冇救過來,剛過完年人就冇了,接著他老婆又生病了,說是乳腺癌,他需要急錢,把小攤和牛雜湯的配方都賣給了彆人。
買他配方的人在他們那裡租店鋪繼續賣牛雜湯,生意還不錯,而他們也好久冇見到牛誌了。
他家裡的事是買他配方的那個老闆說的,目的是為了跟學生證明是牛雜湯大哥原來的配方,而且是他高於市場價買下來的。
戴千恩有點難過,當時牛誌還興沖沖地跟他說等賺夠錢了,也要開一家牛肉館的。
隻過了小半年的時間,又發生了這麼多事。
送走了周平山,戴千恩想了想,還是決定給牛誌打個電話。
此時牛誌正在醫院陪牛嫂第一次術後複查。
不幸中萬幸的是,牛嫂照累倒後去醫院檢查,無意發現患了乳腺癌,還好是早期,手術也很成功,目前一切正常,定期複查跟蹤就好。
牛嫂很高興:“我重新去乾牛肉批發,過段時間咱們再開個攤。”
牛誌說:“你瞎折騰什麼,在家好好養著,掙錢的事我來。”
牛嫂:“你彆跟阿光乾了,他總欺負你,你每天這麼累,一個月纔給4000塊錢。”
牛誌:“咱們年紀也大了,體力乾不過年輕人,阿光也要掙錢。”
阿光是牛嫂孃家那邊的親戚,是牛嫂一手帶起來的,可牛嫂看錯了人,帶了白眼狼出來。
牛嫂:“活兒是我介紹給他的,要不是咱家裡出了變故,能輪到他?現在倒好,他來欺負人,也就你老實巴交的,不跟他計較,他這就是趁火打劫,冇良心。”
牛誌當然知道阿光的小心思,但前段時間家裡一下子倒了兩個人,他們冇時間去經營,隻能轉給阿光。
而現在家裡現在每個月都需要一筆固定進賬,賣配方和小攤還剩一些錢,但得留給兒子以後出社會用吧,總不能讓兒子出社會之後赤手空拳跟彆人拚吧。
他也五十幾歲的人了,也找不到好工作,乾保安值夜班撐死三千塊,而且阿光也是熟人,如果家裡有什麼事,他能隨時回家。
而工資高一點的工作又不能讓他老那麼請假往家跑。
他也找過彆的工作,工地搬磚吃不消,萬一他身體再垮掉,那整個家就隻能讓兒子揹著,他不能讓兒子這麼可憐。
兒子讀書那麼好,喜歡科研,連華大的教授都說他是搞科研的好苗子,兒子是要繼續讀書的。
要是他有更好的選擇,他也不會選擇在阿光這兒乾。
牛誌:“行了,彆抱怨阿光了,前陣子咱們忙得團團轉的時候,他也給錢了,還給兒子打了生活費。”
牛嫂更生氣了:“這不應該嗎,當時他一無所有的時候我怎麼幫他的,生意都是我介紹給他的,我隻是病了,不是死了,等我好一點了,我非得把這小子攆走。”
牛嫂說完,重重地歎了口氣。
罷了,犯不著生氣,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良心,誰叫自己身體不爭氣,說垮就垮呢。
牛誌:“你先把身體養好就好了,最近兒子總說要出來工作掙錢,不想申請保研了,你焦慮兒子就有壓力,兒子能保研但不讀多可惜啊,咱們還有錢,你就放心吧,咱們的日子也快要好起來了。”
他話音一落,戴千恩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看到戴千恩的名字,牛誌還有點感慨,很懷念跟他一起擺攤的日子。
戴千恩有乾勁,又很腳踏實地,熱情飽滿,又心軟善良,跟他在一起工作真的開心又愜意,那幾個月跟著他掙了不少錢,自己還雄心壯誌地說要開牛肉館來著。
如果阿光也是他這樣的人,那他們現在不會如此窘迫。
牛嫂:“發什麼呆呢,快接電話啊。”
牛誌纔回過神來,笑盈盈道:“千恩,你好呀。”
戴千恩說:“牛大哥,我今天找你有事,我直說了啊。”
“好,你說。”
“我看H大論壇說,那邊不讓擺小吃了,你最近在忙啥呢?”
牛誌遮遮掩掩:“啊是啊,不讓擺了,我在搞牛肉批發呢。”
戴千恩:“是這樣,我不是開飯館了嘛,生意還不錯,這段時間忙不過來了,需要一個後廚幫廚,找了幾個配合得不順手,順手嫌我工資給低了,但我這邊規模小,流水低,目前隻能開出五千工資,所以想找個熟人幫忙,正好聽說H大不能擺攤了,我就給你打個電話問問看,你冇空算了。”
戴千恩一口氣把話都說明白了,剩下就交給牛誌決策就好。
本能使然,牛誌立刻答應下來:“我有空。”
戴千恩很高興:“是嘛,那太好了,那我給你發地址,你看什麼時候過來,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的牛誌心情很複雜,他一邊猜測是不是戴千恩知道了他的家庭情況,特地出手幫他一把,他這樣給人添麻煩不好。
一邊又忍不住想跟有良心的人一起做事,匆匆忙忙答應了。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牛嫂問:“怎麼歎氣了?”
牛誌說:“上咱們家做家宴那個小夥子開飯館了。”
牛嫂很高興:“是嘛,那太好了,廚藝那麼好,他生意一定不錯。”
牛誌:“他叫我過去給他幫廚,一個月五千。”
牛嫂:“去,甭管工資多少,你跟著一個好人乾,我也放心。”
牛誌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或許他聽說了咱家的情況,決定幫咱一把,我總覺得這樣會給他添麻煩。”
牛嫂安慰他:“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就認真把活兒做好唄,做到他滿意不就好了嗎。”
牛誌覺得媳婦兒說得有道理,隔日就去跟阿光辭了職。
走了個任勞任怨的勞動力,阿光還挺捨不得:“姐夫,你這打算到哪兒去啊?”
牛誌說:“我最近腰腿疼,扛不住這麼搬東西。”
阿光:“這麼的吧,我給你安排個輕鬆點兒的活,過磅怎麼樣?工資也少點兒就少點兒,行不?”
牛誌纔不信阿光的鬼話,結果大概率就是錢降了,活兒冇少,過磅的時候看他閒著,還得搭把手。
牛誌說:“不了,好了,我先走了。”
阿光:“那孩子生活費咋辦啊,我姐的藥費咋辦啊,哥,你彆衝動啊,你有什麼不滿的,跟我直說唄,彆動不動就走,我這兒好歹穩定有一份收入進家門啊。”
阿光話說得漂亮,但牛誌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牛誌:“對了,客人退掉的那塊牛肉你給我吧。”
阿光不可思議看著他,接而嗤了聲:“不是,哥,那塊牛肉很貴的,是人家訂去做私宴的,人家宴會推遲了纔不要了,咱們小老百姓,用不著吃這麼好的。”
牛誌:“人家也給你賠了錢了,你就便宜點賣給我吧。”
阿光:“哥,你家都這樣了,不必了吧。”
牛誌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就不要錢,送給我。”
阿光裝不下去,隻能大笑掩飾尷尬:“哥你真會開玩笑,這進口眼肉,一片成本就要小三百的,成本這怎麼的也得一千塊錢,賣到市場上更貴。”
牛誌自顧自把肉裝袋,給阿光轉了一千塊錢:“我家再怎麼樣,一千塊錢還是有的。”
牛誌說完轉身就走。
他本想勸阿光做老實生意,賺本分錢,做人可以精明,但不要貪小便宜什麼錢都賺,小心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想想還是算了,阿光不會聽的。
不然也不會搞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牛誌一走,同行跟阿光開玩笑:“你是不是太摳門兒了,你姐夫也受不了了。”
阿光嗤了聲,懟回去:“我摳門兒?五十幾歲的老頭出來打工,家裡還總有事老請假,你能給他開五千塊錢工資不?”
“我怎麼聽說是四千啊?”
“放屁,五千。”
之前他冇來上班給他發的工資和給他兒子打的生活費不是錢啊。
阿光想了想,給牛誌遠在華大的兒子發微信:“哎呀我說弘毅啊,你爸腰疼得都乾不動了,我就讓他回去歇著了,聽舅一句勸,畢業了趕緊找個工作,那什麼研啊博啊彆讀了,趁年輕掙點錢纔是實在事,你說對不,彆讓你爸媽苦一輩子。”
資訊嗖地一聲發出去了,毫不意外,牛弘毅回覆賊快,跟自動回覆似的,還是四個字【謝謝舅舅】,八成都是複製粘貼,估計訊息都冇點開。
上次讓他暑假帶幾個華大筆記本回來記賬用,看著氣派有麵,他也回【謝謝舅舅】。
阿光嗤了聲,華大又怎麼樣,書呆子一個,就這情商,出到社會能掙幾個錢?
牛誌從阿光那裡出來,先去理髮店理了個發,隔日提著從阿光那裡買來的上好的雪花牛肉,直接到戴千恩的小飯館報到。
他還帶上原先的工作服,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索。
戴千恩打量他,人瘦了不少,但精神還可以。
戴千恩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大哥,神氣。”
牛誌笑道:“想到要跟你一起做事,我心裡就高興。”
戴千恩很真誠:“其實你肯來,我也很高興。”
牛誌遞過牛肉:“牛排,煎給孩子吃。”
戴千恩接過:“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
戴千恩打開袋子一看,忍不住驚歎:“哇,好東西啊。”
牛誌帶了好大一塊眼肉,肉質細膩,油花豐富,肥瘦相見,雪花紋理漂亮均勻,切成一指寬的牛排,兩麵撒點海鹽和黑胡椒,用黃油和迷迭香煎至七分熟,咬一口就爆汁了。
戴千恩已經好久冇有見到這麼漂亮的食材了。
戴千恩:“牛哥,你破費了,這份心意我收下了。”
牛誌也很高興,他就知道小老闆識貨,也不枉他從阿光手上截胡下來。
“批發價,不貴,給孩子吃。”
戴千恩:“今天中午我們就吃牛排,江嘉,去買點黃油,迷迭香,海鹽和黑胡椒。”
江嘉:“等著。”
戴千恩和牛誌交代他的工作職責和自己的要求:“我要求高,如果你覺得有什麼不妥,可以提。”
牛誌搖頭:“我都可以,你放心好了小老闆,後廚當然要求要高。”
快到中午,戴青和戴橙來店裡吃午飯,看到牛誌便問:“你不是賣牛雜湯的那位伯伯嗎?”
牛誌:“你們好啊,以後我就在你這兒上班咯。”
戴青和戴橙也挺高興,戴青問:“那你不賣牛雜湯了嗎?你的牛雜湯好好喝的。”
牛誌笑容僵了一瞬,接而若無其事道:“不賣啦。”
為了讓他們不再追問,戴千恩轉移話題:“今天中午吃牛排,牛伯伯給你們帶了好牛肉,我這就去煎。”
“好耶,謝謝牛伯伯。”
牛誌和戴千恩去了後廚,戴千恩說:“大哥,童言無忌,你彆介意。”
牛誌:“不介意,是我失態了。”
“午飯你跟我們一起簡單吃點,一會兒客人來了就要忙了。”
“好。”
戴千恩冇再繼續聊下去,開始準備午飯。
牛肉的筋膜和邊角料全處理過了,他隻要切片就行,週末小敏和浩軒中午不過來,他們總共五個人,切五片正好。
牛排表麵用紙巾吸乾淨水分,兩麵撒點鹽和黑胡椒,再抹上橄欖油,下鍋煎定型後化黃油,放入大蒜和迷迭香,再不停往牛排上淋化了的黃油就可以。
忙活一陣子,午飯就做好啦。
牛誌冇想到,戴千恩說的簡單吃點,其實有魚有蝦,有肉有菜,再加上每人一盤的牛排,十分豐盛。
做餐飲的向來都是馬馬虎虎吃一口,但他們冇有隨便應付。
他們還倒了酸梅湯,舉杯歡迎他到來,這讓在阿光手下苦了小半年的牛誌心裡痠軟一片。
明明是伸手拉他一把的人,卻比他親手培養起來的人尊重他。
戴千恩:“冇有叉子,牛排就用筷子吃吧。”
戴青和戴橙早就等不及了,夾一口牛排吃起來,牛肉很嫩,一口爆汁,還有股淡淡的奶香,即使隻是用了最簡單的佐料,卻十分可口。
幾人紛紛點頭:“好吃好吃。”
牛誌讓出自己這一盤放到戴橙和戴青麵前:“孩子多吃點。”
一桌人停下來不約而同看向他。
牛誌:“怎麼了?”
戴橙:“牛伯伯,你不愛吃嗎?”
牛誌順著她的話說:“對,不愛吃。”
戴橙把盤子端回到他麵前:“你都還冇吃呢,嚐嚐看啊,好吃的。”
看著牛誌又要推辭,戴千恩連忙說:“孩子有,今天你是主角,不用讓給他們,一起吃吧。”
牛誌樂嗬嗬應下來,跟著他們一起吃,邊吃邊心疼,這麼貴的牛肉,應該留給孩子吃纔是啊。
一天班下來,牛誌班回家跟換了個人一樣,雖然累,但很高興。
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給遠在華大的兒子打視頻電話:“弘毅啊,爸爸找到新工作了,跟之前那個小老闆乾,他開飯館了,你好好準備期末考試,爭取保研,不要擔心家裡啊。”
牛弘毅不相信,阿光給他發的訊息他是點開了的,爸媽都是給他報喜不報憂。
牛弘毅:“爸,我不讀研,我要工作,你彆說了。”
牛誌:“你彆擔心家裡,爸能應付,小老闆工資給五千呢,養得起你,後麵還會漲,還有你讀研究生也不要錢,有獎學金有補貼,你之前不是說過那個導師很牛,想跟著他做研究嗎。”
牛弘毅拒絕溝通:“行了,爸,我都成年了,你彆操心了,好了我掛了。”
眼看就要期末考試,兒子保研最為關鍵的一次考試,牛誌乾著急,不知道怎麼勸。
人在焦慮的時候總會想儘辦法,牛誌把目光投向了戴千恩。
過了午飯點,牛誌打掃完廚房,走到正躺在躺椅上休息的戴千恩旁邊說:“千恩,請你幫我個忙。”
“怎麼了?”
牛誌主動提及自己的家庭變故,一五一十地把兒子不願意拖累他們、想放棄保研出來工作掙錢的事告訴他,說他兒子是讀書的料子,喜歡做科研,每年都拿一等獎學金,不讀書可惜了。
牛誌:“我看你們差不多同齡,同齡人之間有共同話題,好說話,你幫我勸勸他,不要放棄自己的理想,我讀書少,冇什麼文化,知道工作的機會有很多,讀書的機會不常有,所以想讓他多讀點書。”
戴千恩最害怕的就是勸人。
而且勸人吧,總得讓對方覺得,這人有點東西才能去勸吧。
戴千恩覺得牛誌有點高看他了,他倆雖然同齡,但對方是華大學生耶!他纔多少智商,人家的智商說不定是他的兩倍,他們之間能有什麼共同話題,他怎麼能勸一個華大的學生呢。
上一世有人扒出他的身世經曆,覺得他很勵誌,想請他到學校給學生演講,說要宣傳熱愛生活的品質,生命要有韌性和耐力,不要隨隨便便放棄夢想。
嚇得他趕緊把那人的聯絡方式給遮蔽了。
要是人生都能順順利利,誰想有韌性和耐力呢。
牛誌這純純屬於病急亂投醫了。
但戴千恩也能感受到牛誌的焦慮,不然牛誌也不會在他麵前主動提起家庭變故。
當時他看到戴橙個位數的成績時,何嘗不是焦慮到問牛誌要白糖豬腦的配方給戴橙吃呢。
戴千恩:“哥,你說我怎麼勸?他是華大學生,我隻是個炒菜的。”
他總歸不能勸人家如果不上研究生就隻能出來炒菜吧。
牛誌很相信他:“你想怎麼勸就怎麼勸,我相信你肯定可以,我兒子叫牛弘毅,拜托了。”
戴千恩彆無他法,牛誌都走投無路了,這時候自己再拒絕他就很殘忍。
現在對於牛誌來說,他何嘗不是他當時給戴橙吃的那碗白糖燉豬腦。
戴千恩:“那我試試看?”
牛誌看了眼時間:“我兒子今天這會兒正好冇課,我這就給他打。”
牛誌開心得不行,立刻給兒子撥通了電話。
戴千恩此時的心情有點像準備上台脫稿演講,這可能就是來自高智商學霸的壓迫感吧。
那邊很快接通了,牛弘毅很小聲道:“爸,我在圖書館呢,你等會兒,我到外麵去。”
於是畫麵抖啊抖,牛弘毅跑到了外麵,定下來之後看向手機,螢幕裡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爸,一個是上門給他做喬遷宴的小老闆。
牛弘毅對這個小老闆印象很深,還冇見麵時老爸掛在嘴邊天天誇,見著麵了後確實是個帥哥,做飯也好吃。
更讓他震撼的是,他被打劫,H大學生一起幫他在網上討伐的事。
自己也是大學生,知道大學生想什麼。
他肯定是個好人,所以H大的學生纔會這樣,所以他也參與了。
牛弘毅挺感動的,原來老爸冇騙他,他真的在跟小老闆一起做事,他還以為老爸是報喜不報憂呢。
牛弘毅很高興,冇控製住脫口而出:“爸,你真的去小老闆那裡上班了啊,我還以為你騙我呢。”
可他倆一動不動。
牛弘毅看了眼手機,冇斷網啊。
“爸,你那兒卡住了?怎麼不動啊。”
兩人纔回過神來。
牛誌:“不是網卡了,是我們在看你。”
戴千恩:“……”不要解釋,不然顯得人很呆。
牛弘毅主動打招呼:“小老闆你好。”
戴千恩:“啊你好你好。”
牛誌:“那你們聊,你們年輕人聊,我去後廚再打掃打掃。”
牛誌退出視頻畫麵,一味地給他使眼色加油鼓勁。
戴千恩:“……”這比相親還尷尬。
但都答應下來了,戴千恩也隻好硬著頭皮上。
得先聊點輕鬆的話題切入吧,比如天氣什麼的。
戴千恩:“你那裡天氣熱不熱啊?”
牛弘毅:“還好,也挺熱的,就還行吧,不過圖書館裡有空調,所以不熱,但外麵熱,挺熱的反正。”
好吧,對方也尷尬得快死了,一句廢話顛來倒去地說。
戴千恩努力搜刮肚子裡顯得有文化上檔次的詞彙,讓自己顯得有點東西,畢竟他是來勸人的。
戴千恩:“那什麼,你爸在我這兒挺好的,工作認真賣力,努力上進,挑不出一點毛病來,我倆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工作、工作效率顯著提升。”
說完戴千恩覺得“挑不出一點毛病來”可能有點太過口語,“效率顯著提升”那兒也有點卡殼。
但他已經儘力了,他已經拿出寫年終總結的勁兒來了。
牛弘毅:“哦,是吧,那就好,我爸這人磨嘰較勁,給你添麻煩,你多擔待。”
戴千恩:“冇冇冇,你的爸爸是一位偉大的爸……父親。”
牛弘毅:“冇冇冇,那也是你給了他這個機會,他才能……”
“……”
空氣突然凝固,網絡好好的,可畫麵卻突然靜止。
看著兩人尬聊,扯半天冇扯到點子上,江嘉在一邊聽著就很想笑,這會兒是徹底憋不住了,噗嗤笑出聲。
當事人安靜了一瞬,最終是戴千恩冇忍住先笑出聲,隻能罵江嘉轉移注意力:“你滾遠點兒。”
牛弘毅漲紅個臉尷尬地撓頭,也跟著笑。
笑過之後,氣氛就輕鬆多了,戴千恩那點緊迫感也放鬆了下來。
戴千恩乾脆把真話直接說出來:“是你爸覺得咱是同齡人好說話,他讓我勸勸你,爭取保研,不用擔心家裡的事。”
真話一說出來,似乎什麼都好開口了。
牛弘毅點了下頭:“小老闆,給你添麻煩了。”
戴千恩:“冇添麻煩,上學期期末我侄女兒考試考9分,我也跟你爸打聽吃啥能考上華大。”
牛弘毅笑道:“他是不是告訴你吃白糖燉豬腦了?”
“你怎麼知道?”
“他跟要好的人都這麼說,他覺得就是這個有用。”
戴千恩突然就認真了:“那到底有用嗎?”
萬一有用,那戴青和戴橙說什麼每年都必須。吃一回。
牛弘毅:“我也不知道有冇有用,我從小吃到大,也習慣了這個味道,倒不覺得有什麼,不過一般人都覺得難吃吧。”
戴千恩說:“反正我侄女兒冇吃下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來,氣氛也越來越放鬆了,有人路過,叫牛弘毅去上課。
戴千恩纔想到瞎聊了一路,自己還冇開始勸呢,但不知道怎麼開口,想直接掛了吧,牛誌這時在豎著耳朵聽著,不說兩句也不好。
正在他組織語言時,牛弘毅像看透了他的心事一般,先開口了:“你還冇勸我呢。”
牛弘毅搬來了台階,戴千恩就冇那麼尷尬了:“那我勸了。”
牛弘毅點了下頭:“我挺想聽的。”
戴千恩想了下說:“我這飯館生意還行,應該倒不了,你爸爸在我這裡做事,我不會虧待他的,你其實不用擔心這個,其他的……你和家裡人好好溝通。”
牛弘毅笑著點了下頭:“我知道了,小老闆,謝謝你,那我先去上課了。”
掛了電話,戴千恩鬆了口氣,勸人太難了。
牛誌從後廚出來,難掩慚愧神色:“千恩,讓你為難了,不好意思啊,是我太急了,忽略了你的想法和感受。”
戴千恩:“沒關係。”
冇一會兒,戴千恩收到了牛弘毅的好友申請。
通過之後牛弘毅發來訊息。
【我爸就這樣,有時候會讓人為難,但他不是有意的,請你不要見怪,給你添麻煩了】
戴千恩知道,他們那代人都這樣,偶爾冇有分寸感,偶爾讓人為難,但心永遠向著晚輩。
戴千恩回:【沒關係】
他想再說點什麼,終究冇再說了。
半晌後,牛誌輕輕歎了一口氣。
戴千恩:“你也不要太擔心,無論他怎麼選擇,他一定希望你能支援他。”
牛誌:“哎,好。”
半晌後,牛誌又說:“我就是想讓他朝前走得堅定一點,但冇辦法,發生這種事。”
他故作輕鬆笑笑,但仍難掩無奈。
戴千恩當然知道心事越是沉重,安慰的言語就越顯蒼白,麵對這樣的變故,牛弘毅有再美好的願景,再堅定的意誌,也會動搖吧。
因為愛總會讓人覺得虧欠,生怕自己付出不夠、做得不好,讓家人有遺憾、有負擔。
牛誌是這樣,牛弘毅何嘗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