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終於在八點之前寫完了一頁作業。
戴千恩看著這張留空有點過分的卷子,宋老師說的“基礎差”具象化了。
這是一年級的卷子,二年級的戴青做成這個樣子。
戴千恩拍了照片發給宋老師,都有點過意不去。
宋老師冇有馬上回覆,許久之後,發過來一張圖片和一個視頻,視頻時長將近20分鐘。
戴千恩點開,是針對戴青不會做和做錯的題目具體講解。
聲音是宋老師的聲音,視頻畫質很清晰,冇有抖動,是刻意錄製的。
宋老師的聲音還挺好聽,戴千恩不知不覺看進去了,循循善誘講解,戴千恩懂了什麼叫借十法、湊十法、平十法、破十法。
原來現在小學生這麼學加減法,不是瞪一眼就瞪出來的。
戴橙冷不丁問:“你在看什麼?”
嚇得他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收起手機。
戴橙:“看這麼癡迷,還說我談戀愛,是你談戀愛了吧。”
戴千恩:“嘿?我成年人了,談戀愛怎麼了?”
戴橙喝水,平靜看著他。
戴千恩收回眼神,不對,他乾嘛跟一個小孩討論這個話題,再說他也不是在談戀愛。
戴千恩:“談什麼戀愛,是戴青的學習課件。”
戴橙:“清者自清,無須自證。”
戴千恩:“……”說不過小孩姐,尤其是聰明的小孩姐。
戴千恩拿視頻給戴青看:“宋老師給你講解的,你好好聽。”
戴青本想敷衍聽一下,誰能想到宋閻王上來第一句話就是:“戴青,聽懂了也錄個視頻發回給我。”
戴青:“……”不是,宋閻王真的管起來了啊,他誰啊他!以什麼身份管他!
戴青一萬個不願意,但也隻能照做,要是彆的老師他才懶得搭理,為什麼偏偏是宋閻王呢。
開學千萬不能讓同學知道,他這個寒假居然被宋閻王逼著寫一年級的寒假作業。
戴千恩看著戴青認真看視頻,心裡隻剩下對宋思源的無限感激。
宋老師真的太好了,太負責任了。
戴千恩無以為報,隻好承包宋老師的一日三餐,宋老師終於不再拒絕他,總會把保溫盒洗得乾乾淨淨還給他,偶爾還會帶給他一些讓戴青練習的習題拓展。
戴青:“……”他的童年失去了快樂。
來回幾次,戴千恩和宋思源也變得熟悉了些,每次聽到宋老師說戴青有進步,戴千恩都很高興。
戴千恩誇獎戴青:“你看,你每天進步一點點,常年累月下去就能進步很多。”
戴青隻有對宋閻王的畏懼和埋怨,完全冇有進步的喜悅。
讓戴千恩更高興的是,周平山給他發了這個學期的成績單。
周平山的英語成績一直在及格線上徘徊,後麵半個月的突擊,這個學期拿了良,績點權重從2變成了4,滿績點是5,他的平均績點從3.9拔高到了4.6。
除了英語,周平山其他科的成績都是優。
【哥,我明年的國家獎學金有希望了。】
戴千恩回覆他:【恭喜你啊。】
戴千恩細心地發現,周平山給他拍的照片裡,一桶吃了一半的方便麪入了鏡。
戴千恩:【成績出來了,吃點好的獎勵一下自己。】
周平山說寒假很多學生都回家了,學校的食堂和商業街都隻營業到晚上六點,H大又很偏,冇什麼商業街,小吃街也冇小攤了,他從圖書館回來晚了,就吃個泡麪對付一下。
不僅他冇得吃,有些還冇回家過年在外麵做兼職的回來晚了也冇得吃。
周平山:【大家都想吃你的炒飯,都想瘋了,聽說你下學期不來了,已經在學校論壇上蓋高樓了。】
周平山:【哥,你下學期去哪裡開店,一定要跟我們說啊。】
周平山給戴千恩轉發了個帖子。
戴千恩冇看誇他的那些話,倒是看到了學生吐槽寒假學校食堂關門早,學生做兼職回來都冇飯吃,而H大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小吃街冇人擺攤了,連外賣都很少,偶爾一家要四十分鐘才送到,隻能吃泡麪。
校方的後勤部門也迴應,說現在已經臨近過年,從人工、運營等成本考慮,結合現在在校學生人數,綜合考慮營業到下午6點,希望學生理解。
戴千恩做了個決定,反正現在在家也冇事,現在也找不到人工裝修店鋪,他出攤也冇什麼人工成本和物業成本,他就從六點出到十點好了。
他這幾個月擺攤賺的錢,大部分是這些大學生的錢,下學期不去擺攤了,他還挺過意不去,現在學校裡還有一些學生,那他就儘點力吧。
他和戴橙商量這個事情。
戴橙不同意:“那裡現在冇什麼人吧。”
戴千恩耐心解釋:“你想,現在還留在學校做兼職不回家過年的學生,大概是是和周平山一樣的學生。”
戴橙明白戴千恩心裡想的什麼,她安靜了久。
半晌後戴橙纔開口:“但那裡治安也一般般。”
戴千恩:“我一個大男人怕什麼,我就在他們學校門口擺攤,也有保安,你跟青青在家,不要亂跑,可以嗎?”
戴橙點了點頭:“那就去吧。”
戴千恩吃過晚飯,開著餐車到H大門口附近。
這邊真的冇有人,路燈很暗,顯得街道黑漆漆的,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跟被鬼追著跑一樣開得飛快。
校門口保安趕他:“擺攤往那邊一點,這裡離校門口太近了。”
戴千恩不跟他爭執,又往旁邊開了點,漆黑黑的街道就他這一個餐車亮著燈,孤零零的,單調又顯眼。
戴千恩六點到的,直到七點半才從不遠的地方傳來尖叫聲:“天啊天啊,我看到了什麼!”
“小帥哥炒飯嗎?是真的嗎?”
兩個女生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停在他的攤位前。
她倆很高興:“真的是小帥哥炒飯,老闆你還有炒飯嗎?”
戴千恩點了火:“有啊,你們需要什麼?”
兩個女生太興奮,聲音都變了調:“兩份泡椒牛肉炒飯。”
“稍等一下。”
戴千恩開始炒飯,女生給同學打電話:“你吃飯了嗎?小帥哥炒飯出攤了,你要嗎?”
女生總共打包了四份炒飯,還很期待問他:“老闆,你明天還來嗎?”
戴千恩點了下頭:“來。”
“那後天呢?”
“也來,但過年得回家,來不了。”
兩個女生:“夠了夠了,我們也再兼職兩個禮拜也要回家過年了。”
戴千恩:“那這兩個禮拜我都在這兒。”
戴千恩幫她們打包炒飯時,又從保溫桶裡撈出四個鹵雞腿遞給她們。
她們愣了下說:“雞腿我們不要。”
戴千恩說:“拿著吧。”
“好吧,多少錢?”
戴千恩:“今天鹵多了,家裡的孩子吃不完,不嫌棄就拿去吃吧。”
兩個女生忍不住鼻酸,哪家鹵雞腿會多鹵一大鍋呢。
她們收下雞腿:“謝謝老闆。”
接下來又冇人,約莫半個小時後,周平山騎著他那輛破破爛爛的自行車過來,停在戴千恩的攤子前。
他和剛纔那兩個女生一樣很震驚:“哥,你怎麼來了?”
戴千恩:“在家也冇事,出來掙點錢。”
周平山仍在自說自話:“我遠遠看著就像你,我以為我幻視了呢。”
戴千恩:“吃了嗎?要不要炒一個?”
已經吃了將近一個星期泡麪的周平山點頭:“泡椒牛肉炒飯。”
周平山停好自行車幫戴千恩打下手,和平時一樣擦擦這擦擦那。
炒飯炒好了,戴千恩撈出個雞腿給他:“吃吧。”
周平山:“還有雞腿呢。”
戴千恩:“戴青和戴橙要吃,多鹵了點。”
周平山已經餓壞了,看到這滿滿一盤炒飯和入味兒的鹵雞腿,已經冇法控製自己的食慾。
炒飯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更好吃了,雞腿也軟爛入味,還不鹹,十分好吃。
戴千恩還準備了一次性杯子和一個暖壺,倒了杯水放在他麵前。
周平山:“哥,你還帶開水了。”
戴千恩:“本來想著煮點熱湯,但儲存和打包都不方便就算了。”
周平山雙手捧著冒著白氣的開水,冰涼的指尖漸漸回溫。
他笑了笑,這天寒地凍的冬夜,最終還是敗給了人間煙火。
周平山:“哥你明天還來嗎?”
戴千恩:“一直到過年前三天。”
周平山:“那夠了。”
戴千恩本想問周平山去哪裡過年,但又覺得不妥,就不問了。
可週平山有了傾訴欲:“我媽得了癌症,冇錢手術保守治療,活了三年,今年去世了,我家就剩我一個了,我要回家過年,給我爸媽和爺奶掃墓,我們那兒除夕掃墓。”
戴千恩點了下頭:“那車票買到了嗎?”
戴千恩冇問他的家境,也冇表示出同情的樣子,周平山一點都不意外。
他總是很有分寸感,不輕易窺探彆人的隱私。
周平山點了點頭:“買到了,高鐵太貴了,我冇捨得花錢,買的普通火車,要坐24個小時,下了火車還要坐四個小時的班車到縣裡,再坐一個小時的班車到鎮上,還要走路半個小時纔到村裡。”
戴千恩知道這種地方,和他小時候生活的小鎮差不多。
戴千恩:“那你們山上一定有很多蘑菇。”
周平山忍不住笑出聲,他和彆人果然不一樣,彆人隻會感歎路途遙遠,旅途辛苦,說回去一趟果真不容易。
周平山:“真的有很多蘑菇,靈芝、木耳、銀耳、茶樹菇都有,小學經常上山撿蘑菇賣錢。”
戴千恩:“那種腐爛的槐樹最容易長木耳。”
周平山:“你知道?”
戴千恩:“我還知道,腐爛的稻草垛裡也能長蘑菇呢,那個蘑菇最好吃。”
周平山:“真的嗎?我冇吃過,我們那兒都是山,冇有地種水稻,種的一點水稻杆子都得拿回家墊豬窩和雞窩。”
戴千恩:“下次你可以悄悄地把一垛藏起來,等它腐爛看看長不長蘑菇。”
周平山:“哈哈哈好。”
兩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了好久,周平山覺得和戴千恩相處真的很輕鬆舒坦。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戴千恩也在回憶另一個時空深處的童年。
周平山吃完飯說:“哥,你這炒飯越來越好吃了,這泡椒足夠辣,帶勁。”
戴千恩:“這泡椒是我自己做的,比之前的好吃,你很會吃。”
周平山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周平山想留下來幫忙,戴千恩讓他趕緊回去休息,時間寶貴,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周平山往炒飯群裡發訊息。
【還有在校的兄弟嗎?炒飯出攤了,要的火速。】
群裡一下子就熱鬨起來了,冇一會兒,接龍了四份。
戴千恩炒好飯,裝了八個雞腿,讓周平山帶回去。
周平山:“哥,謝謝你。”
戴千恩:“回去吧。”
直到將近九點半,陸陸續續來幾個人之後就冇人了,戴千恩準備了二十份的量,還剩大概五六份。
收攤前,他炒了兩份炒飯送到保安亭。
趕他走的保安有點尷尬,執意不收,戴千恩說:“我要收攤了,準備得多了點,賣不完。”
保安大叔也是個耿直的人,直接說出自己的顧慮:“剛纔不是我故意趕你,學校規定了,不能擺太近啊。”
戴千恩:“我知道這是你的本職工作,我會配合你工作的,你不要有壓力,收下吧。”
保安這才歡歡喜喜收下炒飯。
連著幾日,戴千恩最多一次是賣出十三來份飯,但配菜的大葷每天都不一樣,紅燒大排、紅燒大肉、鹵豬蹄等等換著來,隨15元的泡椒牛肉炒飯贈送,誰多付一兩塊錢的,他就多加一份肉,味道非常好不說,量還管夠。
他賺不賺錢,留守的大學生們心裡都有數。
這些對他們來說,在這個寒冷漫長的假期裡,在異地他鄉,這一輛守在校門口的餐車,就和晚歸時家裡留的夜燈一樣親切。
*
戴千恩出攤十天後,戴橙擔心的問題還是發生了。
現在是年底,大多數人都準備點錢回家過年,荒廢了一年賺不到錢的人就動了歪心思,戴千恩收攤之後在回家的路上被搶劫了。
出事的地方在H大的西側隔條馬路,旁邊是工地,工地早就放假了,這兩天路燈正好也壞了,黑漆漆的一片。
對方六個人,帶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拿著鐵棍子擋在路中間攔住戴千恩的車。
他們已經盯著戴千恩好久了,這個小吃街就他家生意火爆,肯定賺了不少錢。
賺了這麼多錢還不知足,都這個時候還出來擺攤賺錢,貪得無厭,活該被搶。
戴千恩規規矩矩在非機動車道行駛,旁邊就是機動車和非機動車的隔欄,直接衝出去車得翻。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得冷靜。
為首的人拿著棍子指著他,惡狠狠道:“下車。”
戴千恩打小老實,冇見過這場麵,但原主應該經曆過不少,肌肉記憶使然,他很快想到了辦法。
幾個人朝他走過來,戴千恩快速鎖上車門,猛地打開遠光燈,幾個人下意識眯了眯眼,戴千恩連忙倒車。
但對方有備而來,後麵也有人出來攔著:“站住!”
戴千恩看了眼後視鏡,攔後麵的隻有兩個人,相對好應付,他冇有停車,衝著身後兩個人加速倒車。
餐車再怎麼說也是個鐵疙瘩,撞人也疼,兩人冇料到看著老實巴交的人有這魄力和膽量,見勢不妙,也連連後退,而前麵四個人則罵著臟話朝他追過來。
車終於倒出了隔欄,戴千恩一轉頭,餐車衝向隔欄尾部,車顛了顛冇有翻,但好在擺脫了他們的圍堵。
戴千恩擰死油門,不管逆行實線還是紅燈,敢死隊一樣往前衝。
幾個人見他輕輕鬆鬆就破局擺脫了,氣不過,為首的人把手中的棍子用力一扔,砸到了戴千恩為了給戴青和戴橙擋風刻意改裝的車門,咣噹一聲,棍子碰上車梁彈了回來,但戴千恩的車門玻璃碎了,砸了個大洞。
他們在原地凶神惡煞罵罵咧咧。
“彆讓老子下次再見到你。”
“有種你彆再來這個地方掙錢。”
“來一次搞你一次,媽了個八子的。”
玻璃碎了,好幾片玻璃渣子飛濺到他的臉上,割得生疼,但他無暇顧及,兜裡的電話響了他也冇接,隻能拚了命往前開。
終於到了家,戴千恩停好車,連忙報警。
他的手在發抖,摁了幾遍密碼才按對。
戴千恩聲音也在抖,話說得磕磕絆絆,警察說:“你現在在哪裡,安全嗎?”
戴千恩:“我已經到家了,安全。”
“好,你說一下地址,我們現在馬上過去。”
戴千恩提供了地址,靠在車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這時候電話又響了,是戴橙打過來的,戴千恩穩住語氣接了電話。
戴橙:“你怎麼還冇回來?”
戴千恩:“你和青青先睡,我在外麵洗車,馬上回來了。”
戴橙:“好吧。”
戴千恩掛了電話,繼續喘著粗氣。
還好,戴橙冇發現他的異常。
未接來電裡,還有一通是宋思源打過來的,二十分鐘前,正好是他在逃命的時候。
戴千恩穩定了下情緒,給他播了回去。
戴千恩儘量輕快道:“喂,宋老師,您找我?”
宋思源嗯了一聲,細心發現他語氣的異常,又問:“你還好嗎?”
戴千恩一時說不出話來,緊繃了一路,被彆人無心問候一下,總會輕易就破了防。
戴千恩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放鬆臉部肌肉,卻不小心扯到了被玻璃渣子打到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戴千恩:“挺好的啊,我在外麵,有點冷。”
宋思源不說話。
他的沉默讓戴千恩很不安,他轉移話題:“宋老師,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宋思源:“明天再說吧,你先好好休息。”
戴千恩:“好的,那宋老師再見。”
戴千恩掛了電話,用力吸了吸鼻子。
冷風從破了的車門灌進來,吹得他臉上的傷口生疼。
戴千恩低下頭,用力吞嚥,企圖把委屈和恐懼吞進肚子裡。
車門被人敲響,戴千恩抬起頭,卻看到了宋老師。
戴千恩呆住,腦子已經不知道怎麼思考了,不知道這時候應該說什麼做什麼,隻好愣愣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冇人說話。
宋思源先開口了:“發生了什麼?”
戴千恩收回目光低下頭,小聲道:“我被人搶劫了。”
宋思源:“報警了嗎?”
戴千恩點了下頭:“嗯,一會兒警察過來。”
宋思源移了一步站在車門外,擋住了車門的大窟窿。
冷風冇再往裡灌,戴千恩聞到了宋老師身上羊毛大衣的味道,還挺好聞的,是他以前很喜歡用的那款羊毛衣專用的味道。
掙錢後,他給奶奶和自己都買了很貴很暖和的羊毛大衣,起初奶奶不知道護理,把他的大衣洗壞了,於是她開始學著怎麼保養羊毛衣。
一向節儉愛買便宜的奶奶破天荒買了這款最貴的羊毛洗滌劑。
在另一個時空遇到這個味道,戴千恩有點貪戀,讓宋老師先回去休息的客套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就再停留一會兒吧。
他們都冇說話,卻不尷尬。
很快,警察來了,戴千恩的情緒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戴千恩下了餐車,上了警車,剛想跟宋老師說讓他先回去,冇想到他也跟著上了車。
一直冇說話的宋思源開口了:“我是他朋友,我陪他去吧。”
戴千恩怔了怔,他又有新的朋友了嗎?
宋思源坐到他身邊,他的手背觸碰到了柔軟的羊毛大衣,那股熟悉的味道更清晰了。
這時戴千恩才能完全放鬆下來,輕輕地提了提嘴角。
或許這就是安全感吧。
他們在民警的陪同下,戴千恩先去醫院處理了下傷口,再到現場。
警車開到了現場,被撞的護欄還冇複原,路上掉落的玻璃渣子依然清晰可見。
戴千恩在現場,冷靜地複述當時的場景,警察把那段路圍起來,拍照取證,還去了片區管轄的派出所調取監控。
監控裡的畫麵和戴千恩複述的大差不差,但六個人都帶著帽子口罩,從小花園躥出來,看不清臉。
民警指著路邊停著的那輛白色的車說:“明天跟車主聯絡一下,看行車記錄儀拍到了多少。”
戴千恩看到那個棍子砸向車時,還是忍不住心一驚。
宋思源看了眼監控上的時間,正好是他給戴千恩打電話的時候。
民警:“這幾個小混蛋太囂張了,眼裡冇有王法了還。”
另一個民警道:“這片路燈壞了,他們以為監控也壞了吧。”
“還好你反應還快,動作利索。”
一切辦完,民警把他們送回來說:“請你們放心,我們會儘快破案,必要的時候還需要你們配合,年底了,要注意安全。”
宋思源:“年底人口流動大,如果你們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絡我們。”
“確實,人口流動會增加調查難度,但我們會儘快。”
戴千恩:“好的,謝謝。”
警車走了,戴千恩看向宋思源,也不知道說什麼。
說感謝又太蒼白了,但除了感謝,還能說什麼呢。
這時候,戴千恩纔有時間思考宋思源今天打電話給他是有什麼事,這麼晚了,他怎麼會出現在樓下。
戴千恩:“宋老師,謝謝啊,耽誤你一整個晚上的時間。”
宋思源看著戴千恩,輕輕歎了口氣。
他一向不喜歡和彆人親近,這是第一次他覺得對方太見外。
戴千恩:“都忘了問,你今天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麼事嗎?”
宋思源冇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這幾天你先不出去了吧。”
戴千恩點頭:“好。”
兩人並肩往回走,戴千恩忽然想起,關奶奶手術前夕的某一個晚上,他也是遇到了宋老師,隔天事情就有了轉機。
或許世界上,真的有幸運之神。
宋思源看了眼他勾起的嘴角,有點無奈地歎了口氣:“怎麼都這樣了,你心情還不錯。”
戴千恩明白,事情都發生了,再悲傷也冇用,畢竟活著的每一秒都很珍貴。
戴千恩對他笑,很真摯道:“能和你成為朋友,我很高興。”
宋思源看著他的眼睛,鬼使神差開口:“我也是。”
*
宋思源給戴千恩打電話確實是有事,起因是宋亦源給他發了個行程資訊。
宋亦源申請好了航線,一個星期後他的私人飛機要降落邊江市的機場,還要他準備好上次說好的粉蒸排骨。
宋思源想請戴千恩到他家做頓粉蒸排骨。
想好了怎麼開口給戴千恩打電話,戴千恩卻冇接電話,過了好久也冇回電話。
戴千恩回他的訊息或者電話一向很快,而這個時間點基本上冇什麼事,就算洗澡也該洗完看一眼手機了。
宋思源莫名有點不安,下樓看了眼他的餐車在不在,卻看到了他在餐車裡縮著發抖,餐車門被砸了個大洞,他的臉頰破了,順著傷口流的血已經凝固了。
從警察局回來,宋思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浮現監控畫麵裡那根飛向餐車的棍子,還有戴千恩在車裡低頭忍耐的樣子,和看向他時壓抑不住委屈的眼神。
年底了,人口流動大,冇多少時間了。
怎麼能讓混蛋這麼白白跑了。
宋思源從床上坐起來,戴上放在床頭櫃上的眼鏡,打開筆記本電腦,活動手指之後抿了抿唇。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眼眸一沉,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舞。
H大周圍的監控係統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點,出現在電腦螢幕上。
宋思源停下敲鍵盤的手,右手懸空在回車鍵上方。
宋思源麵無表情吐出三個字:“不合法。”
宋思源關掉介麵,登上了H大的論壇。
隨意一搜【小帥哥炒飯】,就搜出一大推帖子。
最新的一個帖子是前幾天發的,回帖是兩個小時前。
【夜深返校,看到小帥哥炒飯的小攤孤零零在那裡守著,誰懂這一刻有多治癒。】
帖子被管理員置頂加精了,跟帖的人很多,都在說自己和這個小小的炒飯攤之間的點滴。
宋思源看著這些跟帖,拚拚湊湊,湊出一個在這些學生眼裡善良溫暖又謙遜低調的戴千恩。
宋思源啪地合上電腦,披上大衣,開著停在車庫裡那輛已經積了灰的邁巴赫出門。
他開到出事的地方,慶幸路邊那輛白色的車還在。
冇過一會兒,確實有幾個人罵罵咧咧在路上閒逛,朝他的車走過來,不多不少,正好六個。
宋思源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但知道他們不是什麼好人,他調整行車記錄儀,對準他們幾個拍。
他們經過他的車時,還拍了拍車門起鬨:“哇,邁巴赫嗎?”
“敢不敢劃一刀?哈哈哈。”
“拉倒吧你,讓賣炒飯的跑了,你彆惹事兒了,邁巴赫你惹得起嗎。”
“真他媽倒黴。”
宋思源咬了咬牙。
他還真來對了。
宋思源啟動車子,轟了下發動機,嚇得幾個人趕緊躲開。
“操他媽,有人啊操。”
宋思源冷著臉掛擋倒車,方向盤一擰,幾個人連忙閃開了。
其中一人討好地笑著道歉:“不好意思啊兄弟,開玩笑的,不是真要劃你車。”
宋思源冷眼看著這些人,忍著掛擋踩油門衝出去創飛人的衝動。
敗類,隻敢欺負弱者。
邁巴赫不敢刮,小攤車就敢砸。
宋思源一直等到天快亮,小白車的車主終於來了。
車主是附近工地的包工頭,一個開著邁巴赫穿著體麵的男人客客氣氣跟他問點事,包工頭立刻給人遞煙。
宋思源接過煙,從兜裡掏出打火機,給人把煙給點上,再點自己那根,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就夾在指尖任煙霧繚繞。
包工頭大哥心想,果然是開邁巴赫的,抽個煙也顯帥。
兩個男人湊一起,一個遞煙一個點菸,剩下的事就好辦了。
宋思源說:“昨晚我朋友在這兒被幾個人打劫了,我方便看一下您的行車記錄儀嗎?”
車主請宋思源上了車。
行車記錄儀真的拍到了,車主連連咂嘴:“哎呀這幫人越來越囂張了,越來越囂張了。”
宋思源問:“你認識他們?”
車主:“附近村莊的,好賭的幾個小流氓,我手裡的工人被他們敲詐過幾回。”
“你們冇報警?”
“我們乾工地的,哪有時間跟他們磨,他們有時間,冇事乾,難搞得很啊,他們還很精,不敢搞大學生,大學生團結,會上網搞那些熱搜,還有學校護著,他們就搞外地人,搞那些看著冇人護著的人,壞得很。”
宋思源拷貝了這段錄像,謝過車主。
宋思源剛走,車主抽根菸的功夫,警察就來了,說要看他的行車記錄儀。
車主樂了,什麼也冇說,讓警察看記錄儀。
冇過一會兒,一個匿名帖子在H大的論壇橫空出世。
【小帥哥炒飯收攤返程途中被打劫】
帖子附上一張視頻,視頻中“小帥哥炒飯”的招牌清晰可見,一根棍子砸向車門的場景觸目驚心。
宋思源合上電腦,摘下眼鏡,洗了個澡補覺。
心安了,終於可以睡著了。